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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草原上的女王(上) 苏荔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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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荔刚结束一个跨国会议,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江圆”两个字。她捏了捏眉心接起,那边的声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冲劲:“不是我说苏大小姐,你都表白了,他也答应了,咋的你们俩就没一点进展?约过会吗?牵过手吗?还是说那天吹完蜡烛就各自隐身了?”
苏荔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揉了揉太阳穴,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数据才开口:“上周不是一起吃了顿饭吗?”
“那叫吃饭?”江圆的声音拔高八度,“在你公司楼下快餐店,你边扒拉汉堡边跟他说季度财报,那叫约会?我家楼下大爷跟大妈跳广场舞都比你们有暧昧氛围!”
苏荔被她逗笑,转着办公椅看向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最近项目赶进度,真没时间。”
“没时间?”江圆冷笑,“你那工资卡余额比我年终奖都多,自己还是老板,用得着把自己逼成陀螺?我看你就是怂!怕捅破那层纸之后相处尴尬,故意用工作当挡箭牌!”
苏荔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屏幕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迟疑。那天晚上的告白还像在梦里,他说“甘愿做你的棋子”时眼底的笑意,比烛火还要烫人。可真要像普通情侣那样约会,她反倒生出点莫名的拘谨。
“再说了,”江圆放缓了语气,“高屿那性子,看着沉稳其实多主动啊?那天都把话挑明了,这几天没动静,说不定也在等你给个信号呢。你总不能让人家三十一岁的大男人,天天追在你屁股后面问‘今天有空约会吗’?”
苏荔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那天他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做蛋糕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温柔得不像话。
“行了,”她拿起桌上的文件起身,“下午去他公司附近见客户,顺道……给他带杯咖啡。”
电话那头传来江圆得逞的笑声:“这才对嘛!记得穿那条杏色裙子,显腰细!”苏荔拎着两杯冰美式站在高屿公司前台,报上名字时,前台小姑娘眼睛亮了亮,笑着指了指走廊尽头:“高总正在会议室开视频会呢,估计还要半小时。他办公室门没锁,您直接进去等就行。”
她道了谢,踩着高跟鞋往里走,路过会议室时果然听到里面传来高屿沉稳的声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能看到他坐在长桌主位,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苏荔脚步放轻,推开斜对门的办公室门。刚要抬手松松领口,就见沙发上坐着个人,正低头翻看文件。听到动静,那人抬眼看来,眉骨高挺,眉眼间和高屿有几分像,却多了些更凌厉的锋芒。
“高岸?”苏荔愣了愣,手里的咖啡杯晃了晃,“好久不见。”
高岸放下文件站起身,嘴角勾出点客套的笑意:“苏荔?确实有阵子没见了。上次还是在行业峰会上,你跟高屿为了个方案争得面红耳赤。”
他这话一出口,苏荔倒想起前两年的事,当时她刚接下一个棘手的项目,高屿公司是竞争对手,两人在台上唇枪舌战,散场时高岸还过来笑着说“你们俩倒像是上辈子有仇”。
“那都是工作上的事。”苏荔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茶几上,“您来找高屿?”
“过来送份合作协议,正好他在开会。”高岸目光在她手里没放下的另一杯咖啡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丝了然,“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等他了?”
“没有没有。”苏荔把咖啡放在办公桌一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我顺路过来,给他带杯咖啡。”高岸指尖在文件上敲了敲,视线从咖啡杯移回苏荔脸上,语气带了点揶揄:“顺路送咖啡?高屿这小子,倒是比我有福气。”
苏荔笑了笑没接话,走到窗边看了眼楼下的街景,转身时见高岸已经合上文件,正饶有兴致地打量她:“上次见你还是在竞标会上针锋相对,现在倒学会给人送咖啡了。看来高屿没少下功夫。”
“我们……”苏荔刚想解释,又觉得多余,索性换了个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一直在国外分公司吗?”
“回来处理点事,顺便看看我哥这位‘新棋子’。”高岸挑眉,特意把“棋子”两个字咬得轻了些,“他这人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思重,你多担待。”
苏荔刚要开口,办公室门被推开,高屿走了进来,看到沙发上的人时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
“送份文件。”高岸站起身,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圈,最后落在苏荔手里没放下的包上,“看来我确实该走了。”他拍了拍高屿的肩膀,路过苏荔时笑了笑,“苏总,下次有空一起吃饭。”
办公室里只剩两人,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苏荔把另一杯冰美式递过去:“刚路过买的。”
高屿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温温的触感让苏荔下意识缩了缩手。他低头看了眼咖啡杯,抬眼时眼底带着笑意:“特意买的?”
“顺路。”苏荔避开他的目光,看向桌上的文件,“你刚开完会?”“嗯,等你很久了。”高屿说得自然,把咖啡放在桌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下周末我妈让去内蒙古亲戚家,说是他家里的草原该打草了,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苏荔愣了愣,想起江圆说的话,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眸子,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好啊。”她听到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镇定,“正好我也好久没骑马了。”
高屿笑起来,眼角的细纹柔和得像被风吹皱的湖面:“那我订机票。”车轮碾过最后一段石子路时,苏荔已经扒着车窗看了一路。远处的草原像被打翻的绿墨,漫无边际地铺到天边,云朵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车刚停稳,她就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裙摆在风里扬起好看的弧度。
“慢点。”高屿跟在后面下车,刚想提醒她脚下有碎石,就见苏荔已经提着裙摆跑向草地,高跟鞋早被她踢到一边,赤着脚踩在没过脚踝的草里,像只挣脱了束缚的鸟。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金红色的光落在她发梢,她张开手臂迎着风转了个圈,忽然朝着远处的羊群大喊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散开来,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
高屿靠在车边,指尖夹着刚点燃的烟,没抽几口就灭了。他望着那个在草地上奔跑的身影,眼底的笑意比天边的晚霞还要软,像含着一汪温水。
“啧啧。”旁边传来叶辰的声音,他是高屿的发小,这次特意来接他们,“苏总这模样,哪像管着几百号人的大老板?跟我二舅家那野丫头似的,见了草地就疯。”高屿没说话,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朝着苏荔的方向走去。她正蹲在花丛边摘小蓝花,听见脚步声回头,鼻尖沾了点草屑,眼睛亮得惊人:“你看这个!像不像星星?”
他走过去,自然地帮她拂掉鼻尖的草屑,指尖的温度让苏荔缩了缩脖子。“别乱摘,”他声音放得很轻,“这是牧民种的药草。”
“哦。”苏荔赶紧把花放回去,刚要站起来,被他伸手拉住。“地上滑。”高屿握着她的手腕,掌心温热干燥,“天黑得快,先去屋里歇着,明天带你去骑马。”
苏荔被他牵着往回走,风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她偷偷看他的侧脸,夕阳在他下颌线投下淡淡的阴影,忽然觉得叶辰说得没错——在这片开阔的草原上,在他身边,她好像真的不用时刻紧绷着,那些职场上的铠甲,都可以暂时卸下来了。进了蒙古包,暖烘烘的气息混着奶酒的醇香扑面而来。高屿的三姨端着铜盆迎上来,手里的热毛巾冒着白气:“可算来了!路上累坏了吧?”她眼睛弯成月牙,拉着苏荔的手往铺着毡子的炕边带,“快坐快坐,羊肉刚炖好,就等你们开饭呢。”
叶辰搬了张矮桌摆在中间,大盘手抓肉、奶豆腐、炒米糕摆了满满一桌,锡壶里的马奶酒晃出琥珀色的光。“江圆他们呢?”三姨往门口瞅了瞅,“我还特意给那姑娘留了奶皮子。”
“估计是高原反应,在车上就说头晕,让他们先去隔壁帐篷歇着了。”高屿替苏荔拉开毡垫,“俞彬和邱鸣泽也跟着去照顾了,晚饭让他们自己对付点。”
三姨“哎”了声,给苏荔倒了杯奶茶:“城里来的娃是经不起折腾,你可得多吃点,看这细胳膊细腿的。”
正说着,几个穿着蒙古袍的壮汉掀帘进来,都是高屿家的远房亲戚,嗓门洪亮得像打雷。“这就是高屿带回来的姑娘?”领头的大叔举杯笑,“可得陪我们多喝几杯!”
苏荔刚在商场上练出来的酒量,在这儿倒派上了用场。马奶酒烈中带甜,她仰头喝了一杯,脸颊瞬间泛出薄红,却依旧笑着举杯回敬:“大叔们随意,我奉陪到底。”
高屿想拦,被她用眼神制止了。只见她一杯接一杯,姿态从容,眼神却越来越亮,像蒙了层水汽的星子。那几个壮汉起初还想灌她,喝到后来都直挠头,其中一个拍着大腿笑:“这姑娘厉害!比我们家那口子能喝!”
高屿看着她微醺的样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她脸颊红扑扑的,说话时尾音带着点软乎乎的调子,和平时在会议室里杀伐果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行了行了,”他终于伸手按住她的酒杯,“她不能再喝了,我替她。”
苏荔不满地瞪他,眼睛湿漉漉的:“我没醉……”话没说完,身子就晃了晃,被他伸手扶住。
“是是是,没醉。”高屿顺着她的话,半扶半抱地把她拉起来,“我送你回帐篷醒醒酒。”
出了蒙古包,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苏荔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高屿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指尖碰到她发烫的耳垂,轻声道:“站稳了。”
她乖乖地被他牵着走,脚下的草地软绵绵的,像踩在云朵上。“高屿,”她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草原真好啊……比报表好看多了。”
高屿低笑,握紧了她的手:“嗯,以后常带你来。”
到了帐篷门口,苏荔忽然耍赖似的不肯进去,踮着脚往他脸上凑:“我还能喝……”温热的呼吸拂在他颈间,带着奶酒的甜香。
高屿喉结动了动,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听话,进去睡觉。”
她撇撇嘴,乖乖掀开帘子钻进去,刚转过身,就见他也跟着进来了。“你干嘛?”苏荔眨眨眼。
“怕你半夜滚到地上。”高屿替她铺好毡垫,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天气,“我在旁边守着。”
苏荔没反驳,往里面挪了挪,裹紧外套躺下。帐篷外传来隐约的歌声和笑声,她看着他坐在门口的身影,忽然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被人这样惦记着,是这种感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