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笔友》肖玥枝

26、再会 接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高三的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高屿像是变了个人，不再紧绷着脊背，也不再刻意疏离，只是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刷题和模考中，眼底的光却一天比一天亮。偶尔叶辰拿“高妃”的梗逗他，他也只是无奈地笑笑，不再动怒。

　　关于留学的事，养父母果然没再提，只是偶尔会在饭桌上问起他的复习进度。

　　苏荔保送后虽然不在常规班级，但时常会托苏楠带些笔记给高屿，上面用红笔圈着易错的知识点，偶尔还画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高屿把这些笔记仔细收好，压在课本最下面，成了他复习间隙的秘密慰藉。

　　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最后停留在“1”的时候，教室里弥漫着既紧张又释然的气氛。高屿看着窗外，想起苏荔说“我信你”时的眼神，握紧了笔。

　　考试那两天，天气格外晴朗。高屿走出考场时，看到养父母和高岸都在门口等他，手里拎着冰镇的矿泉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期待。他忽然觉得，这个家或许并非如他想的那般冰冷。

　　成绩出来那天，高屿的名字出现在省状元的名单上，700分的高分足以稳稳踏入北京大学的校门。养父母在电话里喜极而泣，高岸更是抱着他的胳膊喊“老弟你太牛了”，连巷口卖菜的阿姨都特意跑来道贺。

　　这个夏天格外漫长，毕业典礼上，高屿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目光扫过台下，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苏荔已经提前进入大学，开始了新的生活。

　　送苏荔去机场那天，高屿特意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他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的信，还有一片精心装裱好的古玩残片，是他最喜欢的那块。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苏荔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背着双肩包，看起来比在学校时更轻快了些。

　　“恭喜啊，状元郎。”苏荔笑着捶了捶他的胳膊，“北大才子，以后可得罩着我。”
　　苏荔接过信封，指尖触到他的温度，愣了一下。

　　“里面写了些话，”高屿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却异常坚定，“从一开始当笔友传纸条，到后来在题海里当对手，再到慢慢成了朋友，不管是哪种方式，我好像都在看着你。”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文艺晚会上你穿着一身黑色短裙唱歌，灯光落在你脸上时，你眼里的光比舞台灯还亮；滑雪场上你冲过终点线，那份敢做敢当的洒脱，我学不来；还有你偶尔跟江圆聊起的那些话，关于女生该活成自己的样子，不用看别人脸色，那些我以前从没听过的‘女性主义’，都让我觉得……你身上好像有团火，能把周围的人都照亮。”

　　“我在你这里看到了光，”高屿的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晰，“所以哪怕知道你会拒绝，我还是想告诉你——苏荔，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认真想了很久的那种。”

　　苏荔握着信封的手紧了紧，抬头时眼里已经没了刚才的轻松，多了些复杂的暖意。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眼角弯起的弧度还是那么明朗：“既然知道我会拒绝，还敢说出来，确实挺厉害的。”

　　她把信封递回给他，却被高屿轻轻推了回来。

　　“留着吧，”他说，“不是为了让你回应，只是想让你知道，曾经有人这样认真地看过你。”

　　苏荔没再推辞，把信封放进背包侧袋，语气认真了许多：“高屿，谢谢你。但我现在的状态，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

　　她抬眼望着他，目光坦诚得像秋日的天空：“我一直觉得，人首先要好好爱自己，才能谈别的。我现在刚要踏入新的生活，还想在自己的路上多走几步，把那些没完成的、想做的事都试试。”

　　“你很好，真的很好，”苏荔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我现在更爱我自己选择的这条路。祝你……能找到真正属于你的、两情相悦的爱情。”

　　高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藏不住的失落，却终究是坦荡的：“我明白。”

　　广播里再次响起登机提醒，苏荔往后退了半步，挥了挥手：“那我走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高屿也挥了挥手，看着她转身走向登机口的背影，直到那抹亮色彻底消失在人群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早该想到的，像苏荔这样的人，永远把自己的人生放在第一位，爱得清醒又坦荡。这样的她，才是他最初看到的那束光啊。

　　高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忽然觉得心里那点酸涩，也没那么难挨了。至少，他把藏了三年的话，说给了该听的人。

　　至于未来，就像苏荔说的，先好好走自己的路吧。或许某天在北大的校园里再遇见，他们都会是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