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笔友》肖玥枝

19、雪地Pk（上） 初四下

　　初四下午，苏荔一行人开着两辆车往崇礼赶。车里热闹得很，苏楠坐在副驾，一路都在刷滑雪教学视频，嘴里还念念有词；后排的江圆和苏荔的好友俞彬正凑在一起看攻略，时不时为选哪条雪道争两句。
　　快到目的地时，叶辰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方向盘：“对了，邱鸣泽说他也想来，今天一早就从北京出发了，估计跟咱们前后脚到。”
　　苏荔正对着窗外的雪景发呆，闻言“嗯”了一声。车刚拐进滑雪场所在的小镇，就看见邱鸣泽的车停在酒店门口，他正倚着车门打电话，看见他们来，笑着挥了挥手。
　　“人齐了？”邱鸣泽挂了电话走过来，“我刚问了老板，咱们的房间都安排好了。”
　　几人拎着行李往里走，老板是个爽朗的中年男人，笑着迎上来：“你们是跟高屿一起来的吧？他早就在楼上等着了。”
　　“高屿？”苏荔愣了一下，“他不是说直接过来吗？我们还以为得等明天呢。”
　　“这小伙子前天就到了，”老板给他们递钥匙，“说是提前来适应适应雪场，天天早出晚归的，刚才我上去送热水，还看见他房门关着，许是累着了。”
　　几人正说着，楼梯口传来脚步声。高屿穿着件黑色冲锋衣，头发有点乱，眼下带着点淡淡的青黑，看见他们，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湿意，语气懒洋洋的：“来了？”
　　“你可以啊，”叶辰走过去拍他肩膀，“提前两天就跑路了，合着就我们傻等初五？”
　　高屿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还有点含糊：“这边雪质好，早来练练。”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落到苏荔身上时顿了顿，随即移开视线，往自己房间走，“我再补会儿觉，晚上叫我吃饭。”
　　门“咔哒”一声关上，苏楠凑到苏荔耳边小声说：“姐，他看着好像没睡醒啊，难道是偷偷练什么大招，想明天虐我们？”
　　苏荔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想起他在老家雪地里打电话的样子，又看了看他眼下的青黑，忽然弯了弯嘴角——或许，他只是想早点逃离那些烦心事，在这里多待一会儿，让风雪把心里的褶皱慢慢熨平吧。
　　邱鸣泽笑着打断她的思绪：“别管他了，咱们先放行李，晚上吃顿好的，明天正式开战！”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酒店的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的白。苏荔抬头望了眼高屿的房门，心里忽然有点期待明天——期待看他在雪道上舒展的样子，也期待这场被风雪包裹的旅程，能让每个人都把烦恼暂时抛在身后。
　　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闹钟还没响，苏荔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抓过外套披上，拉开门就看见高屿站在走廊里，身上已经换好了雪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下的青黑淡了不少，眼神清亮得不像话。
　　“醒了？”他侧身让开，“楼下集合，去吃早饭，吃完直接上雪场。”
　　苏荔打了个哈欠，脑子还没转过来：“七点？雪场不是九点才正式开放吗？”
　　话音刚落，隔壁江圆的房门也开了，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生无可恋地瞪着高屿：“大哥，我们是来度假的，不是来参加冬奥会选拔赛的。这才七点啊，你是人吗？”
　　走廊另一头，叶辰和俞彬也被吵了出来，两人互相扶着，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苏楠揉着眼睛从楼梯口冒出来，看见高屿就忍不住吐槽：“屿哥，你这生物钟是按特种兵标准调的？”
　　邱鸣泽是最后出来的，他还算镇定，只是眼底也带着红血丝：“高屿，这么早过去，雪道怕是还没压好吧？”
　　高屿抱臂靠在栏杆上，看着眼前这群睡眼惺忪的人，语气平静无波：“早去占缆车，省得排队。而且早上雪质硬，适合练动作。”
　　“练什么动作啊……”江圆有气无力地挥挥手，“我现在只想回床上练冬眠。”她瞥了眼高屿，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有病”，“要不你先去？我们九点准时到，绝不迟到。”
　　高屿没接话，只是抬腕看了眼表：“楼下早餐七点半收摊，想去吃现烤的葱花饼，现在还有十分钟。”
　　这话一出，几人的眼睛瞬间亮了亮。昨天来的时候，他们就瞥见酒店餐厅的烤饼炉，香味飘了半条街。苏楠第一个清醒过来：“走走走！葱花饼不能等！”
　　一群人趿拉着拖鞋往楼下冲，路过高屿身边时，叶辰没好气地撞了他一下：“算你狠，拿吃的拿捏我们。”
　　高屿看着他们兵荒马乱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转身跟上。窗外的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雪卡，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确实该让这群人活动活动了，总不能真把假期浪费在睡懒觉上。雪场的清晨还带着凛冽的寒气，阳光斜斜地洒在雪道上，反射出晃眼的光。几人裹紧了雪服，踩着雪板在初级道旁的平地上站成一排，活像被拉来军训的新兵。
　　高屿已经换好了雪板，黑色的冲锋衣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显眼。他走到几人面前，弯腰检查了下苏楠的固定器，又伸手把江圆歪掉的雪镜推正，动作干脆利落，透着股专业劲儿。
　　“先活动关节，”他拍了拍手，声音在空旷的雪场里格外清晰，“脚踝、膝盖、腰部，每个部位转三圈，别等会儿摔脱臼了。”
　　俞彬跺了跺脚下的雪，雪板发出咯吱的声响，她斜睨着高屿：“行啦高教练，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要教就赶紧上干货。我跟你说，等会儿教完基础动作，我可是要回酒店补觉的，耽误了我的美容觉，你赔得起吗？”
　　叶辰在一旁帮腔：“就是，我们要求不高，能从坡上滑下来不摔屁股墩儿就行。”
　　高屿没理会他们的抱怨，径直走到雪道边缘，侧身示范：“双板刹车用犁式，脚尖并拢，脚跟外撇，像鸭子划水那样……”他边说边滑出一段，脚下的雪板稳稳呈“V”字形，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清晰的辙痕，“身体重心压低，膝盖微屈，别后仰，不然容易往后仰。”
　　苏荔看得认真，试着模仿了一下，雪板却不听使唤，差点撞到旁边的邱鸣泽。邱鸣泽伸手扶了她一把，笑着说：“看来高教练得一对一辅导了。”
　　高屿滑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目光在苏荔微微发红的耳尖上顿了顿，随即移开：“苏楠，你体能好，先跟我练转弯。俞彬江圆，你们俩先练刹车，叶辰盯着点，别让她们滑太快。”
　　“凭什么他先练啊？”俞彬不服气地嚷嚷，“我也要学转弯！”
　　高屿看了她一眼：“你刚才刹车差点把自己绊倒，先把基础打牢。”他把苏楠叫到身边，“走，带你上缓坡试试。”
　　苏楠兴奋地应了声，跟着高屿往坡上走。俞彬看着两人的背影，撇了撇嘴，却还是乖乖跟着江圆练习刹车。叶辰在一旁笑得幸灾乐祸：“叫你刚才怼他，这下被穿小鞋了吧？”
　　俞彬抬脚就往他雪板上踹：“闭嘴，再笑我把你推下去！”
　　苏荔站在原地，看着高屿耐心指导苏楠的样子，阳光落在他微垂的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雪镜上。他好像真的变了个人，褪去了在老家时的沉郁，浑身都透着鲜活的气。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踩着雪板，小心翼翼地跟着练习起来。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雪的清冽气息。远处传来苏楠兴奋的叫喊，还有俞彬懊恼的抱怨，混杂在一起，倒像是一首热闹的歌。高屿的声音时不时传来，清晰而笃定，像颗定海神针，让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都变得踏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