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州纪事》兔否

3、第三章 八大和

　　八大和九大距离其实不远，而从九大新建的游泳馆后门出，经过一条之前很荒芜现在已经被走出来的小道可以完美连接两所大学。谌其华会游泳，完全是自学，也是拜家乡小镇上那所荒废的后现代模样的豪宅所赐。听说是镇上某个暴发户修的，也有传言是某高官贵族包养情人用的，宅子门都是锁的，但泳池在后院空着露天。谌其华初中有次晨跑发现宅子有面樯缀满了凌霄，挺矮，随便翻了一下进去，就看到了后院干涸的泳池，而且竟也是圆形的，但不是很深。主要是放水排水一切正常，甚至水温也可调，她喜出望外，初中到高中的寒暑假，镇上的这座泳池几乎成了她的私有物，她把它打扫得干干净净，从放1/3的水乱扑腾，到用游泳圈适应半池水，再到用绳子拴着自己和旁边的树干，在整池水里惊心动魄地游荡，她的自由在这座与小镇格格不入的豪宅泳池里漂流。
　　或许是自由也是孤寂，父母常年在外干活，两个人其实也时常回来，一回来就和她聊东聊西，两个人都是话痨，不过住几天就走，但钱是按时按点打到家里的。爷爷奶奶老当益壮活力四射，她们住一起，姥姥姥爷其实也就住对面，谌其华两处随便睡。春夏秋冬，岁岁年年，谌其华也是游了一年才发现这个泳池后院种了多类植被，四季都有颜色，后现代感十足的豪宅，后院竟然设计得如此古典。而从初中到高中到大学，四位老人逐一离世，她感到如此无力，因为都是生了病就走了，不久，爸妈离婚都又找到了合适的人，她怀疑两个人早都双双出轨了，坦诚来讲，她非常赞同，至少爸妈是如此洒脱自由。自由啊又是自由。
　　太自由了，那她所代表的亲密时刻算什么呢。
　　她知道，不利于自己的思想没必要去纠结，她必须要在乎的是真正陪伴她的人和事，以及由此带给她的情绪，比如她同样从祝一纯全身上下嗅到的，对自身生长环境的不满，或者说，对社会结构的看穿和白眼。但她的情绪可没祝一纯那么纯粹，她更自由，或许是父母的遗传吧，自由将偏激的情绪散射掉了。
　　总有气味相投的朋友等着你的，高中就能认识祝一纯和杨素玄是她最庆幸的事，考上夏州八大，现在还天天可以走九大的后门来尽情享受这高端的游泳馆是她当前最幸福的事。同时感谢三校联盟政策，因为频繁的学术交流，七大八大九大学生信息早已互通，门禁都可互刷。钟情于这偌大又深邃的半球形泳池同学不少，但在这里游需穿对应的防护泳衣，还有各种呼吸罩可选，同时它甚至还可以作为学生初级潜水证考核的地点。谌其华下不了多深，但她已经可以最长憋气三分钟，被水完完全全浸泡时，她才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亲密，包容一切，她贪恋这种感受，享受炽热的阳光或清冽的月光穿透玻璃，打入水中，化在她的身上。
　　那天她在游泳馆外设置的超大夜景休息室又睡过了，怪就怪这休息室如此高大上还免费有超好闻的香薰而且只用预约，醒来的时候凌晨两点，这不是第一次，继续睡到清晨就得了。她伸了个懒腰，呆滞了几秒，想明天上午有没有课，睡不着了百无聊赖，她去馆内溜达，竟然发现馆内一丝月光都没有，乌漆嘛黑，心里感觉十分诧异，因为整个游泳馆外面材质是玻璃体，不可能没光这么黑。但她注意到还是有光的，是在？半球形泳池里。她漫步到泳池边蹲下，黑色沉静的水，以及，与布满其中的星系。哇，她思考了三秒，不用泳衣和呼吸罩了，背心短裤就这样吧，头发打湿再洗吧。她跳了进去。看不真切，她完全浸没水里，控制自己先渐渐下沉，于是整个宇宙星系，星环与数不清的球体在她眼前逐渐清晰，不是投影，似乎是某种粒子，她轻轻游泳其中，整个星系随她的摆动而移动位置，微微散开又聚合，她定住自己，静默欣赏这深不可测的黑色中浅浅发亮的星系。水很凉，水里更黑，让整个星际里散发的光是那么微弱和不堪一击，但是光是存在的，很弱但却是唯一的救赎，整个宇宙的救赎。谌其华感到一种静默的伟大，和光同尘。她稳定着带了一下左手，左边的星环被送到眼前，同时顺着光环，自下往上，她猛然瞥见有个人影迈了过来。
　　她在水里也快坚持不住了，心里惊了一下，慢慢浮出水面，调整呼吸走上岸，往不远处的人瞟了一眼，一个男生，似乎正在往她这边走，深蓝色运动鞋，小腿肌肉矫健漂亮，和杨素玄一样的黑色运动系上衣短裤，手上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她直起身子，水珠从她身上滴滴答答，轻轻点点地落下，她在想应该是靠近还是远离那个人，又在想门口在哪个方向来着，抬头往上不自觉和前方立住的男生对视了一眼，寸头，脸部瘦削，骨骼立体，太黑了看不清具体长啥样但谌其华在心里感叹一下寸头很配他找到属于自己的发型还是挺不容易的，又在想凌晨两点竟然还有人在这逛不过看穿着应该也是学生自己应该不会有啥危险。她背着他往外面的休息室走去，在想半球形泳池里的星际和那个男生有没有啥关系时，猝不及防，整个游泳馆竟瞬间落满星河，刚刚她在水里触摸的宇宙在眼前复现。她愣住，呆了一下意识到是高精度的全息投影，转过身，漫漫星河，目光相撞，星系微光打在鄢其安的脸庞，一双凌厉含笑的双眼。鄢其安挥动星系，刚刚在他眸下的那片星海瞬间移到到谌其华面前，斗转星移，眼波流转。谌其华心脏欢呼雀跃，七上八下，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抬腿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