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命》合栀

9、第9章渺小如凡人 经亓约

　　经亓约的再三考量，以及不顾陈炳对破衣烂衫的拒绝，她们选择了城东的一处草舍，或许是有聂子臻陪同的缘故，也或许是有千尸门的藩旗在，毕竟是百年宗门，总要忌惮几分。一天下来她们赶路十分顺利。
　　眼见天色已晚，离东诡城还有一段距离，她们就近选了一处驿站落脚，老板娘为人十分亲和，尤其是对亓约。
　　“如此可人的姑娘不如跟了我，老板娘可保你一世荣华富贵。”一边说着，眉眼带笑，身子娇俏地往亓约身上靠去，被卞用剑鞘拦住。
　　老板娘瞥了一眼卞，后者以一种警惕的目光审视着她，她识趣地站直了身子：“好好好你家姑娘金贵，老娘离远些就是了。”
　　闻言，卞收回了剑鞘。
　　亓约见状笑着打圆场，“老板娘莫要见怪，她性子就这样。”说着看了眼卞，后者往后推了一步，“说起来也怪我，前些天遇上一伙人，不顾她的劝告饮了那伙人递过来的酒，谁知酒中下了药，幸得她相救，故而谨慎了几分。”
　　卞就这样看着自家主子胡诌，亓·张口就来·约保持微笑，脸不红心不跳，摆出一副乖巧模样。
　　聂子臻在一旁侧过脸，耳朵却憋红了。
　　老板娘一听，面色也没有那么沉重，继续上前交谈，“哎哟姑娘你可要相信我，老娘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几十年，就算是为着我的生意，也万万不敢谋害姑娘的，饶是姑娘这面貌，才是生生惹人妒忌了去。”
　　“这自然是，老板娘看着和善，断然那伙贼人不同。”亓约附和道。
　　正说着，门外进来一人，蓝金色绣袍在身，斗笠落下来的纱遮住了脸庞，亓约却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就感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许是与亓约相谈甚欢，老板娘找了一位小生过去招待，便拉着亓约上楼介绍客房，不多时，亓约选了东侧上房落脚，聂子臻就在隔壁。
　　夜色已深。老板娘将她们送进房间便离开了。
　　亓约感觉到那股气息就在周围，就好像走进了一个由巨石围成的迷宫，轰然的巨物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她有些无措，她不禁开始猜测那人是个什么来头。
　　不过片刻，气息便消散了，不留痕迹。亓约曾在千尸门的古书中看到过，高阶仙士的灵体在死后会溢出无穷的仙力，曾有人提出，有没有可能在仙士的体内其实结成了一个灵核，仙士通过灵核来运转自己体内的仙力，人死后灵核无法依存，只能溃散。
　　不过暂时没人能真正得出这个结论，毕竟用仙士灵体做考究，实在有悖伦理。
　　但是话又说回来，刚刚进来的可是个活生生的人，这又是什么说法？
　　不知何时亓约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觉格外沉，直到午时才堪堪醒来。
　　一夜无事，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也说不准。
　　上元将至，街边早已是张灯结彩，熙熙攘攘。进了城，聂子臻就像燃起的火焰一般，一头扎进人堆里，左边看看右边瞧瞧，倒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不过本就是二十出头的小子，也谈不上像了。
　　城东离栖山有些距离，亓约索性就在这里住下了，避免来回跑露了破绽，短短几日，陈炳对这个草舍已是了如指掌，“那个丫头啊。”陈炳已经从一开始的扭捏到现在的张口就来，其中更是颇有一番长辈气质，只是夜半每每想到那个人仍旧感到有些冒犯，不免汗颜。
　　“你瞧瞧这块地，”说着，陈炳走到草舍外木栏旁，“就这里，你说我若是在这里种上一株九里香，何时能香飘十里。”说罢，也没等亓约回答便开始唤人，“小聂啊，你帮伯伯去市面上瞧几株九里香回来，伯伯要干一番大事。”
　　下一秒回应传来，“好嘞。”聂子臻灰头土脸的从草舍一旁冒出来寻个水盆开始洗手换衣，“伯伯，我看那羊圈旁边留了些地做个鸡舍也不错。”
　　陈炳刨土的动作一顿，思索片刻哈哈大笑，“好小子，好想法，那你顺道带几只雏鸡回来。”两个人一对视，意见高度一致，仿若他们真的是生活在这里的百姓，没有公子，也没有陈师，只有城东草舍的农户和他盛年的小子。不必守望，只觉当下。亓约觉得这样也不错。
　　话说回来，见聂子臻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竹林后，亓约忍不住开口，“陈师看样子想久住呀。日后便在这里安定下来如何？”
　　“不……”“错”字还没出口便意识到这话语的意思，“主子切莫误会，我自然是一心向着咱们挽那斋的，只是现今演戏讲究演全套，这戏要做全。”一边说一边露出一副高深的模样。
　　亓约知他心思，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事，刚往屋里走又转过身，“你若此时种下，暮商之时或将开花。”说罢点点头，似是又想到什么朝屋内快步走去。
　　看着她青涩的模样，陈炳有些慨叹，那个人如果是这般年纪，是不是也是这般模样。
　　可惜相见恨晚，如果他可以再和她早些相遇，如果他再努力变强，如果……罢了，世间早已没有如果，但他相信她一定还存在于这个世上，以某种方式。
　　可是渺小如凡人啊，该去哪里寻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