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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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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熬的等待又过了两天,图纸虽已经托付给了白姑姑,但却如石沉大海般毫无音讯。
“是没有找到机会向上禀报还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白姑姑那天的样子看着是对农具图纸这件事情上心了的,而且她们那天过来曝露殉葬之事本就是有私心的,我给的图纸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吗,为什么还没有动静,她应该不至于回宫想想又半途撂挑子吧!”
许玖悦在房间里骡子拉磨般的转来转去了不知道多少圈。
不但图纸没消息,赵大娘那边原本都已经有些眉目了的,在听闻她们这些秀女会殉葬的消息后,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一切出格的行为都停止了。
她就像是个再本分不过的厨房娘子。
不止是赵大娘,那些伺候的下人像是约好了一般,秀女们的日常用度和伙食都不再被苛刻,但也不再能花钱让他们从外头带东西进来,当然带出去就更不可能了。
别院里除秀女外的所有人全都变成了一个个冷酷的旁观者,恨不能离这些将死之人远远的,就怕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连他们一起被处置。
又转了一圈后,许玖悦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慢慢的走向书桌。
用了些力气拉开那有些卡的抽屉,入目的就是里面放着一叠质量上乘的纸张,这还之前和赵大娘搭线的时候,花了大价钱托她从外头买来的。
许玖悦取了最上头一张放在书桌上,倒了点水到砚台,平缓稳定的一圈一圈磨墨,直到墨汁浓淡相宜。
拿起笔蘸饱了墨,笔却悬停再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最终落在的是一滴漆黑的墨,在白纸上染出一个溅落的污痕。
许玖悦重重叹了口气,伸手入抽屉欲取再取一张纸,忽然却觉得指尖一痛,却原来是白嫩的指尖冷不丁的擦过纸张边缘。
下意识的收回手,视线落到指尖,那里已经冒出了一颗滚圆的血珠,红艳的刺目。
看似只是薄薄的一张纸,在角度合适的好时候,却是有着远超它纤白外表的锋利。
把冒着血珠的手指含入口中,许玖悦原本下定的决心此时却又有些犹豫起来。
她本是打算把那后半首《泠江赋》也传出去,同时,她会在《泠江赋》下再抄上一首《诗经.秦风.黄鸟》。
春秋时,秦穆公死后以子车氏三子奄息、仲行、鍼虎等百多人殉葬。因为这三位贤臣是被迫殉葬的,秦人悲痛万分,遂作《黄鸟》。
多么相似的经历!
有《黄鸟》这样极具指向性的诗,想来外头那些文人们很快就会联想到写出《泠江赋》的人,就是她们这些需要殉葬的秀女。
这和之前许玖悦试图用半首《泠江赋》钓到能救她的权贵不同,加上《黄鸟》就是明晃晃的求救信号,而且这个求救是直白的踩皇家的脸面的。
或者更准确的说,这与其说是许玖悦最后的自救,倒不如说是她试图鱼死网破的抗争,又或者是弱者的临死一击。
许玖悦不得不承认,她此时的心态是有点崩的。
她真的很努力了,可所有的努力好像都落于虚无,她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玻璃盒中的蝴蝶,她到处飞,到处碰壁,精疲力尽之后却发现根本没有生路。
此时的她看着平静,但内里却是有种反正我要死了,反正你们都要拉我去殉葬了,那我这个将死之人就算是死,也要在死前在你们这皇家颜面上多踩几脚的疯劲儿。
但手指上那线被纸张划出的伤口多少还是拉回了点许玖悦的理智。
看着已经不再冒血的指尖,许玖悦用力咬了咬口腔内侧,在疼痛中还是选择把那张边缘染上血色的纸放回了原位。
再等等吧!还没到最后的时刻。或许还会有转机,也或许她下一刻就会有什么破局的新法子。
“圣......圣旨到了!各位秀女们,请中堂接旨!”
忽然,外头一声非常响亮的喊声传入许玖悦耳中。
“圣旨到,秀女们中堂接旨!”
直到第二声响起,许玖悦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刚还在想没到最后时刻,现在这情况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
随着中堂接旨的通知下达,慢慢的,秀女们一个接一个的走了出来,明明都是极鲜活年纪的小姑娘,但她们就像是一朵朵还未来得及盛开就将要凋零的花骨朵,一个比一个灰败。
许玖悦和同院的周千安还有王妙一起慢慢的随大流往中堂走去,除了神情麻木拖着步子走的秀女,也有好些个是被搀扶着的。
烈日当空,许玖悦却只觉得手脚都是一片冰冷。抬眼看向周围的人,只觉得几乎能在每个人的脸上看到和自己相似的死相。
待到了中堂前,看到那早已经被摆好的接旨香案,还有那个一脸严肃的礼部官员,那些冷静持重些的修女吧还能够勉强稳住自己,而那些胆小的就几乎整个人软倒在地跪也跪不住,更甚至有好几个人当场昏厥过去。
“妙妙,你没事吧!”感到身边人歪了一下,然后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向着自己压了过来,许玖悦连忙用尽全力支撑住软倒的王妙。
幸好另一边的周千安也伸手抚了一把,不然以许玖悦的力气怕就要被王妙直接带倒了。
“......”王妙轻微的摇了摇头,看起来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模样。
就在这是上头响起几声静鞭声。
有人高喊:“跪!”
好嘛,不用担心扶不住王妙了,三人跟着声音顺势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那位礼部大人的声音高高的响起。
“先皇帝临御四方,曾敕天下广选良家,以备宫闱之选。今龙驭上宾,銮仪永閟......所有各州县已选秀女,不必入宫参选俱分拨六局,务令各展所长量才授职......”
当纳旨意被正式宣读,秀女们一个个却像是被注入了神药的花儿,原本脸上灰败的神色一点一点的逐渐回温。
若非大家还能勉强记得此时还是先皇丧期,都简直都要笑出声来了。
那宣旨官员的声音此时听来简直堪称天籁之音:
“俾天下知朕体先帝恤民之心,亦使诸女有安身立命之所,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对于秀女们来说,这几天的经历简直是生死两重天,完全可称一日地狱一日天堂。
前两天还听人言之凿凿的说她们这些人全都要替先皇陪葬,今儿宫里就派了人来传旨,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让他们殉葬的旨意的时候,谁成想在一番大肆夸耀当今和先皇的套词后,颁布的竟然是让她们入六局的消息。
旨意里写的是她们这些秀女需要从最低的宫女子做起。但是宫女子可不是宫女,虽然在没升上去的时候她们所要干的活计可能差不了多少,但是宫女子是属于女官系统的。
她们的上升渠道是打开的,若是有能力有人脉又或者是得贵人看中,她们便是做到正五品的尚宫也不是不可能。
况且本朝太后身边还有特设的左花厅,得她信重的女官们若能入了那里,那掌的便不止是后宫之权。
当然目前如左花厅这样的消息不是这些秀女们能够知道的。
在宣旨的官员走后,中堂前所有的秀女无一例外全在抱头痛哭。当然这次的哭泣是因为高兴,面对这样的死里逃生,她们实在是有太多的情绪需要发泄。
......
依然闷热的天气,依然昏暗的班房,今日内庭司里的气氛也比前些天要轻松十倍不止。
“果然咱们这些人还是有些运道的,本以为此事要很费一番周折,没想到如今却是轻易达成了。”首先开口的高庸脸上带着些放松的神色。
“是啊,有运道!”孙胜虽然也说着又晕倒,但语气却多少带了些不平,脸上的神情也有几分寥落。
他们这些人自小净身入宫,几十年来为了往上爬费尽心机,如今却只落得一个守皇陵的下场,这人竟然还说有运道。
但这些真心话,这些抱怨是不能说出口的,他们作为先皇近侍本都已经上了殉葬名单,如今不用死了,只如很多前辈一般去守皇陵,难道还要口出怨言不成?
吴奇看了孙胜一眼,并不在意他那点情绪,也是附和高庸的话:“谁说不是呢,这短短一个多月就闯了两轮生死关,如今能安安稳稳的守着主子的陵墓终老,咱们着做奴才的也算这辈子尽忠圆满了。”
嘴上说的是极漂亮的,但作为曾经最有权势的宦官之一,吴奇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只是没想到,我们这些人里,倒是段大监你最有运道。”吴奇的视线转向坐在最下首的段十七。
和他们这些人虽然逃得一命,但余生都要去守皇陵的人不同,段十七却是被调用静宁殿。这小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声不响的就巴上了大殿下。
“可不敢担您一声大监,我也不过是有几分勤勉而已,幸而蒙大殿下不弃,才能去静宁殿干点端茶倒水的活计。”段十七一派谦恭神色,但嘴上那明显的上扬却是谁都能看的见的。
听到他这话,在做几个嘴里道着恭喜,脸上都带着笑,但心里其实已经酸的不行,只恨不能上前对着段十七那张笑脸狠狠的踩几脚。
可惜也只能想想而已。
大殿下那里如今可是热灶中的热灶,新皇在太子时候就疏于政事,本就不是勤勉的人再加上如今身体还未痊愈,朝中之事就更加不管了。
那些政事大部分在太后那里处理,也有不少则交到了大殿下处,虽然还未下明旨,可只要长眼睛的人都知道大殿下是板上钉钉的太子。
如今段十七能有本事把自己弄进静宁殿,且听他言下之意还是在大殿下身边近身伺候,这样的人,他们这些已失权势只等随先皇一起去皇陵的人,又那里敢得罪。
不但不能得罪,他们还要巴结他,给他好处以维持这条宫里的人脉。
“你就别谦虚了,大殿下身边的人,哪里就当不起一声大监。”吴奇很快就把心里而那点别扭收敛了起来,挂上和善的笑对着段十七道:“说来,我还有几个人要厚颜托付给你,还请你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多照顾一些。”
“哦!”听到这话,段十七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他今日还来和这些丧家之犬喝这场茶,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这帮老货手里捏着的隐秘人手,脑里记着的秘闻可不少,他若能把那些全挖到自己手中,以后在大殿下身边才算有了底气。
他需要更多的展现自己的价值,若是个废物,主子要你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