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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许玖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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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玖悦站在雕花窗前看隔壁,住在那院子里的秀女正快速的给送餐的婆子手里塞了一块银锭,然后便提了食盒回到自己院子里去。
这粗使婆子手里捏着小块银子却并无满意欢喜之色,反而是撇了撇嘴看了好几眼手里的小银锭子,嘴上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了些什么才也转身回厨房去。
许玖悦这个距离虽然也听不清楚那婆子的回去,但是端看那神情也知道,她大概是在嫌弃秀女出手不够大方。
可若是放在外头,有这么小块的银子的赏钱作赏钱,那完全可算是重赏了。
自从这小处就能知道,这处别院伺候的下人态度已经越来越差,并且越来越贪婪。
可即便如此,她们这些秀女也依然毫无办法。
并且对待那些人或明或暗的索取,似乎也只有满足他们这一条路走。因为若是她们真的不另外给些钱财,这些人也是真把那些馊的,坏的食物拿来作践人。
除了这些送餐的,还有那些提供日常用水的,负责房间庭院打扫的,清洗衣物的,反正现在这个别院了,哪里都需要花银子打点。
而宫里指派过来管事的姑姑如今虽然只有一个还在,但她却是个万事不管的性子。
也或者,是这位姑姑本身也想着借这次的机会在她们这些少女身上大大的捞一笔钱财,毕竟底下人本就是来伺候秀女的人都需要不停的花钱财打点了,更遑论是这位姑姑呢,
如今不少自觉前途渺茫的女孩们,在她身上可是不惜砸重金的
目前而言,许玖悦身边的钱财还是够用的,但是事情的发展方向却让她一日比一日担心。
要知道人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那些人现在还只想要通过日常刁难一二来得到更多的银钱,那么之后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会不会更加的明目张胆的来敲诈,来偷,甚至是来抢。
若按照如今这样发展下去,答案绝对是肯定。
许玖悦看了看夏日明蓝色的天空,又看了看这别院高高的墙壁深深的叹了口气。
都说世间不如意十之八|九,可为什么到了她这里就没有一件如意的事情呢!
她花钱买了几回消息,知道外头现在已经都在猜测《泠江赋》颇有名气,也有不少人好奇这赋的作者是谁,好奇它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甚至听说近日有人在这处别院附近徘徊。
但那些都不过是好奇心重的浪荡才子,而自己预想中的够分量,能救自己出去的人却根本没有出现。甚至够资格进入这处别院的人都一个也无。
许玖悦自然不怀疑《泠江赋》的分量,那么是因为如今正值国丧期,所以大家都选择了低调行事吗?
既然偷偷传出去的《泠江赋》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许玖悦就不得不考虑是继续再用荷叶传出其他够分量的东西,还是用重金收买此处的下人,让人寻机偷渡她出去。
说实话,若非万不得已许玖悦是不想走偷逃这条路的,因为其中的风险实在太大。
别的且先不说,就是第一步,寻一个能被收买且相对来说有点可信度的人,对此时的许玖悦来说也很难。
摸了摸手腕上带着的那个金手镯,许玖悦又叹了一口气。
然后忽然发觉自己这段时间叹的气,简直比自己以前在现代活了一辈子叹的气都多。
容许自己沮丧了一小会儿,许玖悦便出门转身挑了条小径往厨房那边走。
她要去努力推行自己的备用计划了。
......
“许姑娘,这,这真是给奴的,这也太贵重了,奴哪里当得起这个。”
秀女别院厨房后的柴垛边,赵大娘嘴里虽然说着当不起,但是手上却是速度很快的,一下就把许玖悦递出去的那个两赤金戒指收入掌中。
“这些日子我的食水全赖赵大娘你精心照顾,应该的。”说是照顾,其实也不过是把那些一日比一日少的食物恢复到正常的供给而已。
“姑娘今日来找奴,可是有什么吩咐?”那两个金戒指已经无声无息的落入了袖袋中,此时的赵大娘正一下一下的搓着手,一双眼睛已经快黏在许玖悦手腕上那个一看就份量不浅的金镯子上。
这是一只造型简单几乎没有什么装饰的金手镯,赵大娘看的心头火热。
她是有几分见识的,这些世家大族的姑娘们喜欢的是些精巧秀雅的,如这样的首饰贵人们是不大看得上的,惯来是准备着给人赏赐用的。
如今许姑娘带了这么一只手镯出来,又特意避了人和自己在这里说话,这不明摆着是她赵大娘今日还有发财的运道嘛。
说来赵大娘自己都没想到,她花五十两银走关系抢到的这秀女别院帮厨活计,竟然能给自己带来那么大的好处。
那皇帝老爷一死,宫里指派的厨娘一走,她这个有几分手艺的帮厨一下子就成了正经厨娘,此后简直就可说日进斗金,只是给这些娇贵的秀女们送了几天夹糠饭,清水粥,她们就一个个巴巴送银子来了。
而这位许姑娘,又是其中颇大方的一位。
只要维持着平日里正常的饮食,她这里给的都是一两的整齐银子,上回跑个腿给她买了外头的点心,给的是金珠,之后又顺道带稍带了本她想看的本书进来,这就到手了两个金戒指。
下意识的又看了眼许姑娘手腕的金镯子,赵大娘等着她又央自己去买点什么。
但不曾想许姑娘迟疑了一下,却只说:“没事。”然后脚下微动转身欲走的样子。
“难不成今日这金镯子是无缘到自己手里!莫不是许姑娘找了别的什么人给她干活了,这镯子是为那人而准备的?”
这样的念头一涌上赵大娘的脑子,她马上就挂上了小脸上前一步拦住许玖悦。
“许姑娘,奴见您神色间有些为难之色,有事您说话,我们这些人在这里不就是为了伺候你们这些贵人嘛,您别客气,有事尽管吩咐奴。奴但凡能做到的,都给您办的妥妥的!”
赵大娘说着说着就差拍胸脯保证了。她必然不能让许姑娘这个镶金的小鱼给游别人碗里去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来这中都也有不少时日了,手里有一封信想要送到中都城里同族长辈那里,可如今这别院里人手不足,也没人出去帮忙跑个腿的。”许玖悦抬手把玩着垂落的一缕头发,装若忧愁的道。
赵大娘看着因许玖悦抬起手而越发显眼的那个金镯子,这才看清这镯子竟然还镶嵌了一颗通透红艳的宝石,这心里就越发的火热起来。
但嘴上却是为难道:“按说姑娘平日里对我这婆子多有照拂,跑个腿的事儿奴顺手的就给您办了,但是......”
果然,但是之后这赵大娘又转了点话锋:“您也知道如今正逢皇爷去了,这别院您别看里头这样,外面其实管的严着呢,奴等出入都要搜身的,之前姑娘您只要厨房加点伙食,从外头带点小玩意儿进来,这奴还能给您办到,可如今要往外递东西,这......这.......”
赵大娘摆出极为难的样子,眼睛却近乎明示般的落在了那个镯子上。
“我也知道此事有些为难,要不......”许玖悦要不算了的话还未说出口,赵大娘就又一次转了口。
她期期艾艾的说:“若是不打点一二,那些守门的将军们怕是不能放行。”
之后的事情便很顺理成章了,许玖悦拿出了一封信托赵大娘往外送,并非常诚恳的附上了那个赤金镯子让赵大娘做打点之用。
然后两人都心满意足的各回各处。
说来许玖悦给出的那封信,的确是给许家同族长辈的,不过信里只是很简单的问候,那房的长辈于她如今的困境也根本无法提供什么助力。
这封信不过是又一个试探而已。
从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开始,到如今明令禁止的帮忙携带书信出去,许玖悦已经试探出了这位赵大娘的确是个为重利不惜冒风险之人。
而从之前每次托她办事来看,她虽然贪婪,但人却是有些信誉的。这枚棋子用不用的上还两说,但可以先预备着。
毕竟这里风向到底如何,还是要看宫里。
......
许玖悦也不曾想,第二日这别院的风就又刮起来了。
王妙脚步匆忙的推门而入,一见到许玖悦和周千安两人就急急走到了她们的面前:“千安姐姐,玖悦妹妹,事情比我们想的可能还要更糟糕。”
王妙一向都是个小哭包,但如今时她虽然双目通红却没有哭。显见这些时日的波折不断还是让这个娇怯怯的小姑娘成长了不少。
“妙妙你快别咬着自己嘴唇了,都快出血了。”看着王妙一下一下的咬着自己的下唇,许玖悦连忙制止她。
好吧,这孩子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用哭发泄情绪,但这新添的一紧张就咬自己的毛病好像也没比哭好多少。
“妙妙,白姑姑那边怎么说?”周恰安问话的声音里带着不明显的颤抖:“你别着急,坐下慢慢说。”
周千安站起来去扶了王妙在身边坐下,又体贴的给她到了一杯温水送入她手里。
相处这么些日子对于如何安抚王妙的情绪,于她来说已经是信手拈来了。
“宫里的意思是......全部殉葬吗?”许玖悦语气艰涩的把话问出口。
就算早有心理准备,许玖悦此时也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般的难受。
一听殉葬两字,王妙就像是一只受惊的猫一般浑身抖了一下,手里捧着那杯子也啪的一下掉落在桌上。
残水顺着桌面滴落到衣裙之上,但在场三人却都没有心思管这样的小事。
今日,原本已经撤回宫中的姑姑们忽然又回来了几个,从皇帝驾崩之后,对她们这些秀女的安排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会让她们发回原籍的,有说会把她们充入宫廷做女官的,也有说会让她们去守皇陵的,当然,还有最残酷也最让秀女们不能接受的一种,说会在她们中选人殉葬。
虽然众说纷纭,却一直没有一个准确的消息,这会儿好不容易宫里来人了,事关身家性命,秀女们自然是费尽心机的要去打听出点消息出来。
因王妙年纪小,性情又带几分娇气,一路有颇多麻烦到白姑姑的地方,两人倒比旁人有更多交情。所以才由王妙先去白姑姑那里探听消息。
缓了缓后听了王妙具体诉说,许玖悦和周千安才知道。
和之前遮遮掩掩传的各色各样的流言不同,这次姑姑们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很明显,她们这些人会全部被送去给先皇殉葬。
一时间秀女们的天都塌了。
这消息比她们预想中最坏的结果还要更坏。原本以为就算最糟糕要有人要殉葬,也只是会选几个而已,可谁曾想竟然是全部!
“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死!我还这么年轻,听说殉葬的人都会被活埋的。活埋会不会很痛苦?我们都还没有正经入宫选秀,我们根本就还不是陛下的嫔妃,怎么就要殉葬了!呜呜呜......”
一贯温柔沉静的周千安却是最先哭出声的。
“白姑姑说宫里根本没有妃嫔殉葬的传闻,只有我们........呜呜呜,要殉葬的只有我们。”忍了很久王妙也忍不住:“凭什么?要让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去殉葬,我们连宫们都没进去过,我要回家.......”
一向娇娇怯怯的王妙这会儿脸上甚至都带上了些癫狂神色,说着要回家便起身要往外冲去。
被许玖悦拉住后又就又抱着她痛哭,哭着哭着连周千安也抱了上来。
看两人一起崩溃的样子,此时的许玖悦反倒有一种靴子落地的诡异平静。
而此时整座别院里但凡听到消息的秀女,十有八\九都是和王妙周千安的状态如出一辙的。抱着两个痛哭的人,许玖悦此时便能听到她们隔壁院子里有撕心裂肺的哭嚎之声和凄厉疯狂的大笑一同传来。
若说之前面对皇帝驾崩丧钟的时候,秀女们虽然也哭,但那是一种面对茫茫前路的无措和惊慌,而此时众人心里面就全就是满满的不可置信和恐惧。
即使之前已经隐隐有流言,说她们这届秀女的下场不会好。关于陵妃的说法也一直暗中流传着。殉葬之说也不是没人提起,但是那些隐约的流言和如今近乎确切的盖棺定论又是截然不同的。
都说死生之间有大恐怖,她们都还是如此年轻的姑娘,忽然听到这个消息又如何能够轻易接受?
“妙妙,别.......别哭了,我们先......先冷静一下。”周千安在许玖悦的轻拍安抚下抽咽着先找回了理智。
抬头看着只眼眶微红的许玖悦,还有她身上被自己和王妙哭的一塌糊涂的衣裳,周千安擦着眼泪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又和许玖悦一起安抚王妙的情绪。
“没想到我虚长几岁,竟还不如玖悦妹妹经得住事。”周千安看着明显比自己冷静很多的许玖悦叹息道。
此时的许玖悦已经换了身衣服,王妙和周千安两人也去洗了连脸,三人重新坐定。
“此事,你们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