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日子被冰封 走进来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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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来的不是王主管，而是人力资源部的刘副主任，一个永远涂着橘红色唇膏的中年女人。
"周明远同志。"她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指甲上的镶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根据总行风控中心的要求，您在调查期间被暂停职务。这是正式通知，请签收。"
周明远盯着那份《员工岗位暂停通知书》，纸面上的字句在眼前跳动："……涉嫌违规操作……配合调查……期间发放基本工资……"
"基本工资是多少？"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按制度是原工资的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
周明远的大脑自动计算出那个数字：六千四百五十元。
还不够他们家一个月的房贷。
"调查要多久？"
"通常三到六个月。"刘副主任的唇膏在茶杯沿留下一个完美的半圆，"如果确认您没有参与违规活动，会补发差额并恢复岗位。"
周明远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我要见林总。"
"林副总在开会。"刘副主任的表情冷了下来，"周明远，我建议您冷静配合调查。银行已经非常人性化地保留了您的基本工资，要知道按照制度完全可以让你停薪留职。"
会议室的玻璃窗外，几个同事假装路过，实则偷偷往里张望。
周明远认出其中有上个月刚被他否决了晋升申请的小赵，那人嘴角挂着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走出银行大楼时，阳光灼热得刺眼。
周明远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房贷自动扣款失败的短信通知。
紧接着又一条短信闯入屏幕：
【星城舞蹈学院提醒：您女儿的舞蹈课费用逾期未缴，请于三日内补缴，否则将取消学位保留】。
周明远站在人行道中央，四周的人流如潮水般绕过他。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岳母的主治医师："周先生，您夫人的母亲下周的化疗费用需要预付，方便时，请来医院缴费处办理一下。"
他机械地拨通李雯的电话，却不知如何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女儿练习舞蹈的音乐声。
李雯的声音透着疲惫："问了银行吗？怎么回事？"
"系统出了点问题……"周明远盯着马路对面银行巨大的LOGO，"可能需要几天时间解决。"
"那今天的房贷……怎么还？"
"我会处理的。"他打断妻子的话，"你……能不能先问问医院能不能延期付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很严重是吗？"
音乐声戛然而止，背景音里传来小雨稚嫩的询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今晚可能要加班。"周明远对着虚空挤出一个笑容，"告诉小雨，爸爸周末带她去动物园玩。"
挂断电话后，周明远在最近的ATM机前排队。
工资卡插入机器，屏幕果然显示"该账户已被冻结"。
他尝试用信用卡取现，系统提示"超出每日限额"。
汗水顺着后背滑下，浸湿了衬衫。
周明远翻遍钱包，找出所有银行卡一一尝试，结果相同。
最后他不得不走进旁边的便利店，用现金买了一瓶冰水，然后坐在路边长椅上整理思绪。
通讯录里的名字一个个划过脑海。大学同学老吴开装修公司，应该有些闲钱；表姐夫在税务局工作，家境不错；部门同事小张上个月刚借了三万说要装修...
为了解决房贷问题，他决定找朋友借钱。
第一个电话他打给老吴。
他说明了自己最近资金短缺的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老吴爽朗的笑声："哎哟老周，你们银行的人还缺钱啊？是不是又看中了什么理财产品？"
周明远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临时有点周转困难，能不能……先借点，半年以内付息归还。"
"啊？信号不好……喂？我这边工地太吵了……回头聊啊！"电话突然中断。
他又打给自己的表姐夫。
表姐夫的反应更直接："最近严查公务员借贷，你懂的。"
然后是尴尬的沉默。
他又打给同学老张。
老张电话接通后，直接转入语音信箱。
他打了一圈电话，没有一个朋友或者熟人愿意把钱借给他，都说他是银行的人，怎么可能缺钱。
中午十二点，周明远坐在快餐店里，面前放着一份没动过的套餐。
他的手机屏幕停留在微信界面，十几个借钱请求要么被婉拒，要么干脆没有回复。
最刺痛的是高中死党老刘的回复：【听说银行最近在查内部洗钱，老周你该不会……被骗了！】
玻璃窗映出他憔悴的面容，领带不知何时已经松开。
周明远突然想起什么，翻出手机查看支付宝和微信钱包，还好，这两个账户还能使用，里面加起来有八千多块。
他立即给医院转账支付了岳母的化疗费，然后给舞蹈学院转了小雨的舞蹈课费用。
还剩八百元，房贷要两万六，水电煤气费、物业费、小雨的课外班费……这些数字在他脑海中疯狂跳动。
周明远打开通讯录，手指悬停在"父亲"的名字上方，最终还是滑了过去。
父亲的心脏支架手术刚做完半年，退休金勉强够老两口吃药复查。
下午三点，周明远再次站在星城商业银行总部门口。
这次他没有员工卡，只能像普通客户一样取号排队。
等候区的电视正在播放金融新闻："近期电信诈骗案件高发，央行要求各商业银行加强账户监管……"
"A203号请到5号窗口。"
柜员是个生面孔的年轻人，胸牌上写着"实习生"。
周明远拿出自己的另一张银行卡，他想试下，看能不能取出钱来。
"先生，您的账户涉及风险交易，解冻需要提交公安机关出具的无犯罪记录证明和资金来源说明。"
"我是这家银行的员工！"周明远的声音引来了大堂经理的注意，"我的账户明显是被误伤的，系统里那些交易根本不是我操作的！"
"先生，请您冷静。"大堂经理走过来，职业性的微笑掩饰不住眼中的警惕，"所有冻结操作都是按照监管规定执行的。如果您有异议，可以联系反洗钱中心申诉。"
"申诉要多久？"
"通常十五个工作日会有初步回复。"
周明远一拳砸在大理石台面上："十五天！我的房贷怎么办？我家人看病怎么办？"
保安已经围了过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周明远被"请"出了银行大厅。
旋转门映出他扭曲的倒影，像一幅现代主义油画。
雨毫无预兆地下了起来。
周明远站在银行门前的广场上，任由雨水浸透西装。
他的手机不断震动，是李雯发来的消息：
【物业来催费了】
【小雨问为什么她的舞蹈课APP不能用了】
【医院说明天的检查需要再交两千押金】
最后一条是银行HR的正式邮件通知：《关于暂停职务的补充说明》，附件里详细列出了他被指控的违规操作条款，包括"涉嫌利用职务便利为非法资金提供通道"。
雨越下越大。
周明远抬头望着银行高层的窗户，那里灯火通明，某个办公室里可能正有人讨论如何处理他这个"麻烦"。
他突然意识到，在庞大的金融机器面前，个人是多么渺小而无力。
十年的忠诚服务，体面的中产生活，原来都建立在随时可能崩塌的沙丘之上。
周明远决定去报案。
暴雨中的派出所蓝牌子被雨水洗得发亮，"星城市公安局青山派出所"几个白色大字在周明远模糊的视线里微微晃动。
他站在屋檐下拧着西装下摆，水珠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方才一路狂奔，皮鞋里已经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自动玻璃门感应到他的靠近，缓缓开启。
冷气混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周明远打了个哆嗦。
接待大厅里排列着几排蓝色塑料椅，三两个市民正低头填表。
左侧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标语，下方是一排办事窗口，只有最右边的一个亮着"受理中"的绿灯。
周明远拖着湿透的裤腿走到窗口前。
柜台后面，一个年轻民警正在埋头看文件，白炽台灯光照在他青春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日子被冰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