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发世界末日后我死遁了》栏橓

25、谎言 戴卡的

　　戴卡的步履沉重，心情更是跌若谷底，走进楼梯间，他顿时失了力气，身体贴着墙壁滑落在地，像哭泣的孩子一样，抱紧双膝，然后闭上了眼。
　　即便走出了斯特林的视线，想起刚才的一幕幕，他的脖颈乃至指尖，仍止不住地颤抖着。
　　戴卡，你太窝囊了。
　　她只要轻轻呼一口气，你都会被吓得六神无主。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像个男人一样站着，和她平等地对话？
　　“为什么不呢？我说。戴卡先生，你为什么不反抗呢？”恍惚间，他仿佛听见了那个略带戏谑的声音。
　　他记得，那个夜晚，在月光倾泻的天台上，面容模糊的年轻男人将唇贴在他的耳旁，轻笑着，如此问道。
　　戴卡，连这种简单的小事，你都做不到吗？
　　他想起基地外，那些脸上结满冰霜的幸存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襁褓中的婴儿声息渐弱，正一个接一个死去。
　　戴卡，你还在等待什么？
　　“去践行正义，追寻你心中的正确之路吧。”
　　好像有个声音这样说道。
　　“这才是我该做的事。”
　　想到这里，戴卡顿时感觉身体里充满了能量，他迅速用拳头撑地起身，快步向三楼另一侧的办公室走去——那里是厄涅尔的办公室。
　　基地大门的钥匙总共有两把，分别保存在两派首领身上。得不到斯特林的权限，戴卡只能去厄涅尔的办公室碰碰运气。
　　这时的命运之神似乎也于心不忍悲剧发生，眷顾了他——那串事关百条生命的大门钥匙，竟被厄涅尔随意地丢在办公桌面上。
　　此时，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此时都放在一楼大厅的审判中。
　　戴卡的心脏因紧张而怦跳，呼吸也随之收紧，他再三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起钥匙塞进了口袋。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戴卡的脚步变得轻快，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我做到了。
　　母亲。
　　戴卡故作镇定地穿过大厅和人群，而那只放在口袋里的手正紧紧攥着钥匙，即使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划伤，即使不规则的金属深深陷进了他的肉里。
　　外面的雪似乎小了一些，风也变得平静，是上帝怜悯、天使哭泣吗？雪花落在手上的时候瞬间融作点点泪珠，转眼打湿了他的肩膀。抬头，有丝丝阳光悄悄透过乌云的缝隙，似乎即将驱逐风雪重见天日。
　　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顺利，这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戴卡再度回到了基地正门前的哨卡，值班的小队长见他来了，也不过只是轻轻掀起眼皮，继而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从名义上来看，戴卡作为斯特林的副官，自然也是他们直属的领导，但由于性格原因，戴卡似乎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嘿，麦克，你好吗？”戴卡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同往日一样。
　　“呵呵，你觉得能好吗？冷死了，这鬼天气！”麦克没好气地回答。
　　“呃，我的意思是，大家都出去巡逻了，为什么只有你在值班室里偷懒？”戴卡上前一步，加重了语气质问道。
　　麦克有些诧异，印象中的戴卡虽然作为领导，但他无论对待谁都轻声细语，也从未插手过这种事情。
　　人类总是不会轻易相信认知内发现的异常，根深蒂固的傲慢蒙蔽了他的判断，即便察觉到了戴卡今日的不同之处，麦克仍不以为然:“那又怎么样？喂，戴卡，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管七管八了？”
　　“……麦克！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我是你的直属上级，不想管可不代表我不能管。”比起恼怒，占据戴卡大脑更多的其实是手足无措，因为他很少，甚至可以说是从未对他人说出过这样“严肃”的话。
　　麦克听后哈哈大笑，夸张到甚至挤出了眼泪:“哈哈哈哈！你是认真的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副官职位是怎么来的，如果不是斯特林女士，想必你连路边的一条狗都不如吧！？”
　　母亲的附属品……
　　他不知道从小到大听过多少次这个称呼了，如同用烧红的铁镌刻在犯罪者在额头上的烙印，无论经过多久，用多好的药膏，那块皮肤始终无法恢复如初的光洁。
　　斯特林！怎么又是斯特林！
　　母亲，我的母亲啊，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摆脱您……？
　　这一刻，真正的愤怒贯穿了他的身体，好似有恶魔控制了他的思想，冲动支配了无措的恐惧。
　　……麦克死了。
　　当戴卡恢复清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跨坐在麦克的身上，双手死死扼住了他的脖颈。
　　映日眼帘的，是麦克死不瞑目的嘴脸，他的眼里充斥着不可置信，眼睫上挂着的泪珠，不知是方才的嗤笑，还是临死前的惊恐。
　　戴卡顿时身体一软，吓得跌坐在地上，他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干的，但面前逐渐冷却的尸体正在无时无刻提醒着他——戴卡，你杀人了。
　　突然，一股恶心从胃涌上喉咙，他捂住嘴，趴在地上不住地干呕。
　　——被母亲发现就完蛋了。戴卡，这次你绝对不能被发现。
　　这个念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距离巡逻的人返回哨卡还有半个小时，在这期间他必须处理好尸体，伪装麦克出去巡逻的假象。
　　恐惧反而加速了他的思考，戴卡瞬间联想到了室外那层厚厚的未融化的积雪。
　　似乎就连上帝也在帮他，原本即将放晴的天空，转眼间又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得密不透风，风再度扬起雪粒，刮得人脸生疼。
　　戴卡小心翼翼拖着麦克的尸体，把他埋进了哨卡外厚厚的雪堆里，就连藏尸的痕迹也得天助，在转眼间被风雪轻松抹去了。
　　那是一个平日里无人涉及的角落，他在雪堆上面做了一个不起眼的标记，打算等到条件允许的时候转移尸体。
　　做完这些，戴卡在考勤簿上模仿麦克的笔迹签下了他的名字，最后再将他的巡逻装备拿走，一切都天衣无缝。
　　“戴卡！你怎么在这里？咦，队长呢？”正巧有队员回来了，他们四下环顾，只看见了浑身沾满雪花的戴卡。
　　戴卡身形微颤，他重新调整好面部肌肉，缓缓转过身面向他们，露出一如既往的讪笑:“麦克应该去巡逻了吧，瞧，他装备都不在这边呢。你们巡逻也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队员们并没有起疑，比起不知到哪里去偷懒的麦克，他们更愿意关心自己巡逻偷懒有没有被戴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