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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破财200两,功德+10000 他,果然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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戮巨祟,弭灾厄,济幽魂,三事既毕,得一万功德。
这次虽然一分不挣,好在功德暴涨,谢无常郁闷了两日,心情总算好了起来,收拾了行李,让梅熹陪她去河西镇买东西。
曾经熟悉的街道变得面目全非,那场大雨停后,黄河依然发起大水,谢无常亲眼目睹一座座房屋飘在黄河上,差一点撞毁浮船,还有不少牲口进了鱼腹,河西镇的村民流离失所。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河西镇上的商铺正在修整,朝廷派了官员前来赈灾,鲁员外家也安排了人在镇上施粥,流离失所的饥民至少有碗粥果腹。
只有偶尔出来摆摊的甜麦子依然在叫卖,十文钱一碗,谢无常买了两碗,递给梅熹。
梅熹接过甜麦子,尝了一口,依然是喝不惯的味道。
谢无常走到牛肉面的摊子前,只见乌奶奶正在收拾摊位,准备卖面。
乌奶奶抬眼看到谢无常,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会找来,叹气道:“丫头,我现在只剩下这条老命了,你要的话就拿去。”
谢无常摇头,理直气壮道:“乌奶奶,我要吃牛肉面!”
老人的身子突然一僵,呆呆地望着谢无常:“丫头,你刚刚说什么?”
谢无常杏眼微眨:“乌奶奶,我饿了,变态辣的牛肉面,再加二两牛肉。”说着竖起两根手指,“来两碗。”
乌奶奶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来,是想问你师父的傩面,对吧。”
谢无常喜出望外:“你知道?为何人人都想要这个傩面?”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我慢慢跟你们讲。”
乌奶奶一边整理食材,一边道回忆起往昔,面色略带痛苦:
“像我这样的人,本不配活这么久的,我曾亲手杀了我的儿子。
十年前,宁国与南国有场大战,战事十分惨烈,南国用巫术控制了一个鬼将军,将宁国的太子斩杀在战场上,十万大军惨遭屠戮。
消息传来,宁国举国震惊,皇帝派了天师和大将军汝南侯梅适祖前去抗敌。
南国再一次启用巫术,这次有了天师的帮助,在天师的通神巫力面前,自然被轻而易举地瓦解了,鬼将军也灰飞烟灭。
南国没有办法,为了赢,他们需要一个新的鬼将军。我作为南国的巫女,用禁术将自己的儿子献祭给了神,上天赐下一个新的鬼将军,比以往的都要狠厉。
可是,战况并没有好转,南国全军覆没,我逃了出来,亲眼看着他的魂魄被封印进了天师的傩面里。
后来,我来到宁国,得知天师被降罪,那时候我才知道,他竟然将战死的南国人的鬼魂全封印进了傩面,连我儿子的魂魄也在其中,可此时却被人告发,天师养着南国阴兵的消息不胫而走,宁国先皇勃然大怒,罢免了天师职位,将他贬为庶人,并命他交出傩面,但天师却带着傩面消失了。
想必,听到这里,你已经知道,那个天师就是你师父葛天,他带着傩面,隐居在了筏子村。
我用追魂术找到他,却一直没见过那张傩面。直到那天夜里,我看到你脸上戴的傩面,觉得是上天怜我,终于让我找到儿子的魂魄。
可当我再一次使用追魂术时,却发现追魂符毫无反应,我的儿子,早已不在人世。
我却日日煮着他最爱吃的牛肉面,想着有一日还能递给他吃。
我这十年,大概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
乌奶奶平平淡淡地说,眼中是难掩的沧桑。
梅熹突然抬头:“所以那天晚上,你又哭又笑,我还以为你疯了。”
乌奶奶意味深长地看着梅熹,心里默念:希望有一天,你不会像我这般,丢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谢无常冷冷盯着梅熹,好似在戳梅熹的脊梁骨:明明是乌奶奶自己不要傩面的,根本不是他抢过来的,这小子居然也会撒谎,小瞧他了。
梅熹脊背一凉,别过脸去,假装没看到谢无常。
“乌奶奶,肉汤煮得差不多了。”
谢无常看着直冒热气的牛肉面,已经迫不及待想吃了,乌奶奶笑着让梅熹去帮自己买面,然后将一碗变态辣的牛肉面递给谢无常,问道:“好孩子,你身边这个鬼将军,跟你多久了?”
谢无常微微一惊,掰着手指数了数:“四……五天……吧。”
乌奶奶叹气:“难怪,那日,我见他双手沾血,摸着你的额头,好似在念咒,我猜,他是想强行解开跟你的主仆契。”
解开主仆契?她只是睡了一会,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吗?
谢无常张了张嘴,舌尖麻麻的,像被无数根小针密密扎过,她被辣得说不出话来。
她抬眼望向梅熹的方向,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夜晚,谢无常躺在梅熹叠好的被袋里,一双杏眼滴溜溜地打量了梅熹很久。
那张冷艳的脸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梅熹索性一骨碌从床上坐起,冷眼回敬谢无常:“盯着我看什么?”
谢无常见梅熹坐了起来,自己也起身,托着腮问他:“梅熹,你看过《聊斋》吗?”
梅熹冷冷回答:“没有。”
谢无常继续问:“那你知道,如果鬼奴不听主人的话,会有什么下场吗?”
梅熹一怔,转过脸冷哼一声:“会被雷劈!”
这是鬼都知道的常识,鬼奴如果违背主人的意志,会遭天谴,遭雷击,要么死,要么乖乖听主人的话。
谢无常笑了笑:“那你怕吗?”
感受到她的威胁,梅熹用眼尾的余光看她:“问这个做什么?”
谢无常突然拿出一本《聊斋》,摊开在手上:“前几日看了一个女鬼爱上书生的鬼故事,本来,女鬼都跟书生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谁知有一天,女鬼要离开书生,你说,这样的女鬼,是不是应该遭雷劈死?”
又是一声冷哼,梅熹没好气地说:“睡觉前少看这些没用的书。”
谢无常其实很想问他关于主仆契的事,可她又不好直接问,只能拐着弯问梅熹:“梅熹,若你是女鬼,你会离开书生吗?”
梅熹好像听明白了谢无常的意思,转过头来,一脸严肃道:“当然要走,毕竟人鬼殊途。”
他,果然想要解开主仆契!
听到梅熹的话的那一刻,谢无常睁大了杏眼,觉得额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转而暴怒:“梅熹听令,给我爬!”
她要让他知道,他想解开主仆契这件事,让她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一声令下,梅熹看着自己的四肢不听话地爬下床,身体像螃蟹一般侧着,直直地往门外而去。
门后传来梅熹的骂声:“谢无常,你有病啊!”
谢无常起身坐在自己的床上生闷气,她都这么大方让他睡自己的床了,这鬼奴还想着解开主仆契,真是太忘恩负义了!
当梅熹再次回屋时,谢无常已经不见踪影,她一个人奔赴茂洲,抛下了她的鬼奴。
没有人知道,自从谢无常跟梅熹结契之后,她已经好几天做不一样的噩梦。
噩梦,是缺功德的表现之一,谢无常心里一清二楚,但她不敢面对。
梦里的梅熹每一次都解开了主仆契,然后抛下她,留她一人在荒郊野岭哭泣,而他却头也不回地离开。
每次梦醒,她都吓得立马扑到梅熹的床边,想要喊醒他,问他是不是想要走,可每次都没有勇气。
这一次,她终于下定决心,先走一步。
只要逃得快,就没有人可以抛弃她,她是这样想的。
一路上,谢无常频频回头,手中扯着小花的花瓣:“他会追来,他不会追来,他会追来……”
谢无常一个人背着行囊,从筏子村出来后,在荒凉的破庙里过了一夜,就往沙子崖去。
沙子崖是前往茂洲的必经之地,也是曾经的船王张家的地盘。
在谢无常的记忆中,沙子崖下曾有个挺大的城镇,镇子一半在山上,一半在山下。
悬崖之下,人们受船王张家庇佑,生活很是富足,就算在战时,依然安居乐业。张家在崖上造了一间太庙,供奉船王张若凡。张家为了祭祀方便,便修了一条通往崖顶的路,这段路被称为“天路”。
几年前,谢无常跟着阿爹架的羊皮筏子,带着好几篮果蔬,来沙子崖赶集。亲眼看到高耸入云的峭壁悬崖,谢无常着实吃惊了许久,就是没胆子上“天路”看看。
可如今眼前这片被荒草淹没的荒地,谢无常在心里连连叹气:这样荒凉的地方,今晚恐怕要登上“天路”,宿在太庙里了。
耳边传来人声,谢无常抬眼望去,只见几道黑影闪过。
未等靠近,几道扭曲的黑影便从路边的荒草里扑出,缠住了一团白雾。
“雾引,你居然还敢来,就不怕我们撕了你?”
“这又是你骗过来的人,好啊,又给我们送玩伴了,不过我们更喜欢跟你玩。”
“引路鬼,去死吧!”
污言秽语夹杂着阴风的尖啸,谢无常眉头一皱,这是几个游荡的厉鬼在欺凌雾鬼。
雾引瑟瑟发抖,周身的雾气被撕扯得几乎溃散。
谢无常手中早已画出一张雷符,追着几条黑影在荒野里乱窜,一道道天雷落下,远处传来一声声哀嚎:
“死巫女,你会后悔的!那个雾引,就是个天生坏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