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阁异闻录》肆月刺玫

40、烟火依旧 玲珑阁的故

　　巷子口又有人放鞭炮。

　　不是那种整挂的，是几个半大孩子偷了家里没放完的零散炮仗，一个一个地点。引线嗤嗤地烧，火星子蹿得飞快，他们便尖叫着捂耳朵，等那一声脆响炸开，再哄笑着去抢下一个。

　　碎红纸屑落了一地，被夜风卷起来，贴着青石板滚了几圈，歇在墙根底下。

　　唐桦蹲在街边，膝盖抵着木箱，把摊子上最后几串手绳收进去。灯笼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对面玲珑阁的招牌叠在一起。

　　隔壁胭脂铺的老板娘在贴春联。木梯子架在门槛外头，他男人站在下面仰着脖子指挥。

　　“左边高点。不对，高了高了，往下压一点。”

　　老板娘举着刷了浆糊的上联，胳膊已经酸了，回头瞪他一眼，“你自己来贴！”

　　男人便笑嘻嘻地往上爬了两级，接过对联，对准去年的旧痕摁下去，掌心一抹，红纸服服帖帖地粘住了。

　　唐桦听着拌嘴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过年啦，真好。

　　不过，捉妖堂倒闭得太不是时候了，年末的安山祭原以为是美差，哪想成了散伙饭。还好赵明森他师叶玲珑心善，愿意给他个地方住，还管伙食。不然大过年流落街头，也太惨了。

　　当然，她也问过自己要不要干脆进玲珑阁。想想算了，让赵明森这家伙做自己的顶头上司，往后再有什么活儿，他往柜台后面一坐，翘着二郎腿，然后挑三拣四地指挥自己——

　　唐桦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后槽牙就发酸。

　　不行，绝对不行。

　　正想着，余光瞥见对面玲珑阁的门开了。

　　赵明森倚着门框，像出来透气，“你以后，怎么打算？”

　　声音不大，被远处的鞭炮声切得断断续续的，但唐桦听清了。

　　“没打算。”他答得飞快，话说完又觉得太干脆了，显得自己好像真的一点后路都没有似的，于是拖长了声音，得寸进尺道，“你该不会——，是在担心我吧？”

　　唐桦还是那个唐桦。赵明森翻个白眼，“我只是提醒你别乱跑，最近抓年猪。”

　　“赵明森！”唐桦差点蹦起来，“你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切～”赵明森上下打量他一眼，“还好师傅没把你招进来，办事效率奇低，”语气里满是嫌弃，“就因为你老打岔，之前每件事情才进展那么慢。”

　　“你以为作者改了那么多次，又是委托又是奇案，然后兜兜转转落到异闻录上，是为什么？”唐桦忽然一副懒散模样，“翻开这本书的人是为了找真凶，找真相？”

　　“？”

　　“人家就是来歇个脚罢了，走一程，看一程风景，听一段故事，再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你怎么突然跟疯了一样。。？”

　　唐桦没理，自顾自道，“人生很忙，很烦，总有些人和你一样，觉得应该把什么事都做完了，再抽空去好好生活，去好好看风景。可是，那些也许本来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她是给自己写释怀了吗。。。但是让你来也不对吧。。”

　　“诶呀，搞错了，拿的是你师傅的台词。”

　　赵明森无语，那，“我师傅呢？”

　　“在VIP试吃席位上呢。”

　　青影在厨房忙活，眼看自己准备的菜越做越少——全被叶玲珑打着“尝味”的旗号，酌着小酒提前吃上了。她赶紧把最后一道菜装盘，忍不住朝外喊，

　　“各位——吃年夜饭了！”

　　烟花在天上炸开，大朵大朵。夜空清朗，没有一丝云，连月亮都识趣地躲远了，把整片天让给这场短暂的热闹。风里有硝烟味，也有邻家飘出来的饺子香。

　　“新年快乐。”

　　玲珑阁的灯笼亮着，巷子口的碎红纸屑铺了一地，隔壁胭脂铺的“福”字歪歪地贴在门上，孩子们还在抢最后一个炮仗。

　　吵吵闹闹的日子，仍在继续。

　　明天啊，大概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