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远而生》璐雅

2、第 2 章 难得能

　　难得能睡懒觉的周末，顾羽沐被周寒群的一个电话叫醒，心不甘情不愿地陪她去逛家居。顾羽沐给不了周寒群实质性的参考意见。她家里的一切家装都是她妈妈一手操办的。周寒群兴致很高，给自己的婚房挑选物品应该是所有女人都欣然向往的事情。她们一个店接着一个店的逛，喜欢的东西很多，但入手的却寥寥无几，一个入得眼的摆件就要大几百，这对于预算极其紧张的周寒群来说虽喜欢但只能放弃。周寒群无奈的放弃让顾羽沐有些心疼。她趁着周寒群跟店主砍价的间隙，跑去冷饮店。冷饮店很多人都在排队，顾羽沐下完单，静静等着。一个高高的人影站在了她面前，竟是赵凯旋。师生两人熟络地聊了起来。等候在外的赵凯旋妈妈见儿子与一个女孩聊得这么开心，忍不住推门而入。“顾老师，是你呀。真巧呀。我还以为赵凯旋这小子又自来熟和哪个小姑娘开聊呢。”顾羽沐今天一身的休闲装，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形似大学生。
　　“凯旋妈妈，你好。凯旋性格很开朗。”
　　“顾老师，你一个人吗？”
　　“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顾老师，我们难得遇到了，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
　　“凯旋妈妈，难得周末休息，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了。”
　　“顾老师，自从上次的事后，我和凯旋爸爸一直想要表达我们的感谢，但是都被你和王老师拒绝了。今天我们都休息，还遇上了，就一起吃个便饭吧。我给王老师打电话。”
　　顾羽沐有点为难。一则是她实在不愿意参加这样的饭局，二则赵凯旋不是她班的学生，那次帮忙找他，也是因为她恰好知道这件事，不需要特别的感谢她。还有一个原因，是她说不出口的。于是，她借口还要陪周寒群继续逛街买家居用品为由，委婉拒绝着。凯旋妈妈也是热心肠，在得知她们两个女孩在买家居用品，就告诉她在大商场买家居用品性价比太低，她熟知几个不错的家居店，就毛遂自荐地要带顾羽沐和周寒群去看看。恰好周寒群来冷饮店找顾羽沐，一番寒暄过后，性格相投的周寒群和赵凯旋妈妈不由分说拉着顾羽沐就去了她常去的家居店。有了凯旋妈妈作为提供意见参考的人，顾羽沐可是清闲下来了。她和赵凯旋聊的很投机。师生两人谈高中生活，谈高考，谈志愿，聊聊学生之间的八卦，不知不觉就等到了周寒群购完了物。
　　中午饭是没有和赵凯旋他们一家吃，但是人家帮了周寒群的忙，再拒绝他们的聚餐的请求就有点说不过去了。顾羽沐只好答应了晚上聚餐的邀约。
　　晚上7点，顾羽沐如约而至。赵凯旋就在门口等着她呢。他们边上楼边聊，顾羽沐打探着是不是自己最后一个到的。赵凯旋说，王老师已经到了，还有，慕叔叔也刚到。顾羽沐听到这个称呼，她心里一沉，忐忑的心扑腾扑腾跳。她原本预料到他也会来，只是还抱有侥幸，也许他出差了来不了，也许他忙工作不能来，也许周末陪女朋友不方便来...但是，他还是来了。推开包厢的门，大家寒暄着落座。人齐菜齐。
　　赵凯旋爸爸举起了酒杯：“王老师，顾老师，凌欧，今天能邀请到三位是我和家人的荣幸。我们早就该备薄宴答谢你们。两位老师一再婉拒，凌欧最近总是出差，所以我们今天才相聚到一起。我首先代表全家感谢各位。感谢的话我不多说了，我们一家和诸位相识，赵凯旋能受教于两位恩师，这一切都是缘分。我们为了这不可多得的缘分，干一杯。”赵峰的这一番话说的真是滴水不漏，相当有水平，跟周寒群有的一拼。顾羽沐心里暗想。看着酒杯里的红酒，顾羽沐犹豫了，她一向滴酒不沾。在这样的场合下，她只能抿了一口。赵峰见顾羽沐几乎未动的酒，问到：“顾老师，您...”顾羽沐不好意思的开口说：“抱歉，凯旋爸爸，我喝不了酒。”“凯旋爸爸，羽沐还小，她不喝酒。让她以水代酒吧。”在坐在羽沐旁边的王老师给顾羽沐打着圆场。王老师是赵凯旋的班主任，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王老师，顾老师，这红酒是赵峰从国外带回来的，味道很不错，我们慢慢喝不会醉的，而且红酒美容。”凯旋妈妈接过话来，极力劝阻着。“羽沐老师，我知道寒群老师酒量很好，你们是朋友，酒量也不会差吧，您又是东北人，东北人都能喝。您别不好意思，放开了喝。我，不会说出去的。哈哈。”这赵凯旋也真是随了他爸爸的性了，口如悬河。顾羽沐一时不能反驳，她总不能在这样的场合跟一个孩子掰扯说，周寒群酒量好，平时她都是用茶饮料跟她喝的；东北人的确普遍能喝，但是她就是个例外吧。而且，顾羽沐的确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到底多少，从来也没试过。“要不，羽沐你小口小口的喝，实在难受了就不喝了。”王老师也这样说了，顾羽沐不知道怎么拒绝，只好勉为其难的喝下去。
　　“王老师，顾老师，跟你们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我的朋友也是同事，慕凌欧。我们多年的朋友，我年长他几岁，他是我们公司在华北地区的CEO，年轻有为。”
　　“峰哥，过奖了。王老师，顾老师，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们。”
　　“慕总，真是一表人才，事业有为。”王老师夸奖着。
　　“是啊，我这弟弟是个工作狂，每天忙的不可开交，又有上进心，前途一片光明。赵凯旋，你要向慕叔叔学习啊。”
　　“凯旋在王老师和顾老师的指导下，肯定大展宏图。”慕凌欧说。
　　“那是一定的，慕叔叔。我王老师这么好，顾老师也优秀，强将手下无弱兵。”赵凯旋一脸痞笑。
　　“凯旋，到了关键时刻了，不能掉以轻心，还是要紧张起来。”老师真是三句不离老本行。王老师忍不住又叮嘱起来。
　　“我会的，王老师。请您监督。”赵凯旋收起了玩世不恭的姿态，郑重的说。
　　“王老师，顾老师，高考就在眼前了，作为家长心里焦虑的都很，但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地方有限。辛苦你们在学校还得继续督促和帮助赵凯旋。”
　　“其实中流砥柱是王老师，我不教凯旋，平时接触的机会不太多，能力和经验有限。如果我能帮助的地方我尽全力。”
　　“羽沐老师，你可厉害了。爸妈，慕叔叔，你们不知道，羽沐老师可是我们的女神，温柔，善解人意，和我们能聊到一起。我们都可羡慕她们班的同学了。羽沐老师虽然不教我，但不论哪个班的同学无论是在生活上请求她帮忙还是学习上请教问题，她都耐心的帮忙。我也没少麻烦羽沐老师。总之，羽沐老师，你很棒。跟我们王老师一样棒。”
　　“哪有你说的这么好。”顾雨沐被夸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顾老师虽然年轻，但业务能力极佳，又能和学生们融入到一起。被评为我们Y市的教坛新秀，的确名副其实。”王老师也连连赞叹。
　　“过奖了，王老师，过奖了。”再这样夸下去，顾羽沐就要哭了。
　　“来来来，为我们赵凯旋在成长路上有如此优秀的老师们，咱们干一杯。”
　　一杯接着一杯，顾羽沐慢慢觉得很不舒服了，她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但是酒席还没有结束，到了单独敬酒的环节了。慕凌欧还是来到了她的跟前。她站起身来。
　　“顾老师，好久不见...”
　　“慕总，别来无恙...”
　　“你别喝了”
　　“喝不下了”
　　“坐下休息，一口也不能喝了。”
　　“好...”
　　顾羽沐实在是不能再喝了，她的脸已经红的吓人了，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她努力控制着自己，她怕自己在这样的场合丢人。她不敢再说话，好像胃里翻江倒海的东西就要喷薄而出了。她趁着其他人互相敬酒的间隙，慢慢的走出包厢，冲向了卫生间。
　　她在卫生间里待了有15分钟。期间，赵凯旋妈妈出来寻她，她好不容易应付过去了。待她能站立起来，控制自己走路不东倒西歪，就悄悄离开了饭店。她不想再回去了。
　　她走出饭店，给赵凯旋妈妈打了电话，说自己还有事先走一步。初夏夜晚的风还是有些凉的，风一吹，她清醒了一些。胃里已经风平浪静了，心里此时却在翻江倒海。她眼睛发胀，眼里含着泪。她打车回了家倒在床上，尽情的哭着，直到哭累睡着。在梦里，她梦到了有一个在跟她说：“羽沐，你怎么了？喝酒了吗？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她傻呵呵的笑着：“没事儿，我没醉，真没醉。我清醒的很。”
　　那个人说：“喝醉的人都觉得自己没醉。你难不难受？”
　　“难受，很难受。我想你抱我一下。”
　　“好，抱着你。”
　　“为什么要抛下我？”
　　“再也不会了。”
　　“我哪里做错了吗？”
　　“没有，你很好。”
　　“很好？不，我什么都不是。”
　　“你是我的全部。”
　　“哈哈哈....”顾羽沐心酸的笑着，就那样笑着，无力又悲哀。门铃一遍又一遍的响着，终于把她叫醒了。她迷迷糊糊从床上起来，走到客厅门口。隔着门问：“谁呀？”
　　“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顾羽沐猛然惊醒了。
　　“有事？慕总？”
　　“你的包忘了拿，我给你送来。”
　　“请放在门口就可以了，谢谢你跑一趟。”
　　门那边半天没有出声。
　　“羽沐，我能进去看看你吗？我不太放心。”
　　“我很好，没事儿。谢谢关心。请回吧。”
　　又是半晌无语。
　　“羽沐，你酒精过敏，我就是想确定你没事。”
　　“我现在没事了。”
　　“刚才有事？是不是吐了？胃里有没有不舒服？脸还红不红了？”
　　“都好，请回吧，慕总。”
　　“早点休息，我走了。”
　　压抑很久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了，顾羽沐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着，她痛苦的捂着嘴，嘴里呜咽着。红尘往事都过去5年了，早就淡漠了不是吗？心里为什么如针扎一样的疼？听见他的声音怎么就忍不住想到了过去。她不是拿得起放的下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从地上站起身来，缓缓的打开了门，门把手上挂着她的包。她愣愣的看着，又抬眼看着电梯。仿佛期待着什么。然而此时电梯叮的一声在她的楼层停住了。慕凌欧走了出来。他看着站在门口的顾羽沐，停住了脚。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带着担心，带着深情。
　　慕凌欧来到了餐桌前，放下买回来的面，又去厨房拿了筷子。招呼顾羽沐来吃。
　　“快来吃吧，胃里什么都没有了。”
　　从卫生间洗完脸出来的顾羽沐，咬着自己的左手食指，挪到了餐桌旁。
　　“买了碗汤面”
　　“嗯，谢谢。”
　　“要学会拒绝。”
　　“什么？”顾羽沐不解，抬眼看他。
　　“喝不了酒，就拒绝。”
　　“不好意思拒绝，我也不知道怎么拒绝。”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老样子。总是照顾别人的情绪，不顾自己难不难受。”
　　“是啊，这么多年我还是没什么长进。”
　　“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谢你的面，我转给你钱。”
　　“啊？”
　　“转你钱。面钱。”
　　“一碗面，不需要。”
　　“不想欠你。”说着，顾羽沐放下筷子，站起身去拿手机。
　　“羽沐，是我欠你。”
　　顾羽沐背对着他，停下了脚步。
　　她强忍着泪水，生硬的说：“慕总，你我两不相欠。”
　　“是我辜负了你。对不起。”
　　“慕凌欧，我不想再回想过去的事。不用觉得你辜负了我，没有。两个人选择在一起是两厢情愿，分开时，也是。”
　　“你不恨我吗？”
　　“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要累很多，我脑容量太小了，装不下那么多的爱恨情仇...”
　　慕凌欧不知道是怎么离开顾羽沐家的。他失魂落魄。终是他的错。是他错过了这么好的女孩。即使曾经伤害她到骨髓，她却始终不怨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