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岛之息》麦西

62、姐姐杀我

　　觅璃早就提过让瑰夏搬来同住。

　　瑰夏拒绝了，却拒绝得黏糊糊的，“不要同居嘛……住在一起就没新鲜感了，姐姐要是腻了我怎么办？”

　　她只会在第二天休息时来过夜。

　　那晚回到觅璃的公寓，觅璃在门口的钥匙盘里翻找，“我记得露无景给过我一张名片。”

　　瑰夏弯腰换鞋，“刚才怎么不让她再给你一张？”

　　“她降职了，普通警员，哪还有名片。”觅璃将盘里所有纸片类的东西都捡了出来——小票、加油票、维修单、物业卡……

　　“别找了，你这钥匙盘都成杂物盘了，我明天给你收拾一下。”

　　“应该就在这……找到了。”觅璃翻出上次在停尸房露无景给她的名片，放到餐桌上，换了鞋。

　　瑰夏对着玄关镜拆头发，为了表演的时候不散，喷了厚厚一层发胶，跟发卡都粘一起了。

　　觅璃将她拉到餐桌旁，“坐下，我给你拆。”
　　“嗯。”瑰夏应着，目光却落在看桌上露无景的名片上。

　　觅璃拆了八九个一字夹下来，然后手指在她头发里抓了抓，确认没有其他发卡，“好了，去洗澡吧。”
　　瑰夏仍盯着名片出神。

　　觅璃双手捧住她的脸，缓缓抬起，让她看向自己，“怎么了？魂不守舍……想谁呢？”

　　“哎呀。”瑰夏撒娇，“我还能想谁，就是累了，发呆呢。”

　　觅璃低头亲了她一下，“一周没见了，休想用‘累了’搪塞我，洗澡去。”

　　瑰夏舔了舔嘴唇，“姐姐今天涂得什么唇膏？巧克力味的。”

　　觅璃又亲了她一下，“现在勾引我，一会儿可别求饶。”

　　“姐姐跟我一起洗。”

　　“走。”觅璃拉起她的手，走向浴室。

　　深夜。
　　瑰夏睁着眼，毫无睡意。

　　她悄悄起身，赤脚走进客厅。露无景那张名片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冰冷而刺眼。她推开窗，夜风涌进来，点了支烟。

　　二十几层的高楼之下，路灯昏黄，车灯稀落。

　　轻柔的脚步声自身后靠近，那人接过她指间的烟，吸了一口，声音低柔却冰冷：“小朋友，今天有心事啊。”

　　瑰夏知道，再不说，也许就永远没机会了。

　　可如果由别人告诉觅璃……她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她转过身，“我有件事要对你说。”

　　“嗯，说吧。”

　　瑰夏突然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低头沉默着。

　　觅璃牵着她到沙发坐下，没开灯，点了一支香熏蜡烛。从冰箱拿了一瓶白葡萄酒，倒了两杯。

　　瑰夏仰头喝了半杯，又倒满，“塞拉母亲的信息……是我偷看了你的邮箱，拍照发给她们的。”

　　觅璃只是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瑰夏又灌下半杯，一瞬间脸红耳热，“塞拉出事那晚……你手机里能看回放的事，也是我告诉她们的。”

　　“还有呢？”

　　“当初答应跟你约会……是药药让我钓住你。”

　　“嗯。”

　　瑰夏放下酒杯，转头看觅璃。觅璃只是微笑着喝着酒，看着她。

　　瑰夏问：“你……不生气吗？”

　　觅璃忽然倾身，脸几乎贴上她的，气息拂过她的唇，“我不问当初，我只想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我……我喜欢姐姐，我喜欢你。”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我怕我再不说出来，你就从别人那里知道……那样的话，我们就完了，也许我说了……也一样会完……”

　　“哦？”觅璃靠回沙发背，“原来我们之间的信任这么脆弱。”

　　“不是的……不是那样……”瑰夏慌乱地捋了一下滑到眼前的发丝，“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我只是觉得……至少该由我亲口告诉你。而不是让你从别人那里听到……”

　　“真相？”觅璃还是保持着微笑，“真相就是，在你的老板和我之间，你选了她们。”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现在，是要分手吗？”觅璃语气温和，实则步步紧逼。

　　“不是。不是。不是。我不要分手……”瑰夏哭出声来，“药药对我很好……我们这样的人，在外面都不被当人看，但是药药和塞拉拿我们当人。”

　　“那我呢？我不拿你当人了？”

　　“不一样。她们是我的恩人，我不能背叛她们。而你……你是我喜欢的人，我不能骗你，至少以后，我不想再骗你，不想再有任何事情瞒着你。”

　　觅璃终于听到了满意的答案，伸手把瑰夏搂到自己怀里，“这可是你说的。不再骗我，不再隐瞒我。”

　　“嗯嗯。”瑰夏在她怀里用力点头。

　　觅璃抽了张纸巾塞进她手里，“鼻涕别蹭我一身。”

　　“唔……姐姐欺负人……”

　　“你怎么反咬一口，从我约你那天起，不就是你们一直在欺负我么？”

　　“没有，我没有。”

　　“所以，你以前的乖巧可爱……都是为了钓住我，装出来的？”

　　“不是……”瑰夏抹了眼泪，噘着嘴，“人家本来就是很可爱嘛。”

　　“不搬过来住呢？也是为了钓住我。”

　　“那……”瑰夏坐直，擦干眼泪，看着觅璃，“如果我现在答应搬过来，还来得及吗？”

　　“你看你看，又开始装乖巧钓我了。”

　　“来不来得及嘛？”

　　“明天就搬。”觅璃在她脑门上狠狠亲了一口，像是一种印刻。

　　两人靠在沙发上，瑰夏第一次讲起她的过去。

　　“姐姐可能不知道，在我们那里，像我这样的女孩，十五六岁，最多十八岁，就会被父母收一份彩礼嫁掉。然后一辈子……就是生孩子、照顾丈夫、伺候公婆。有时还会被公公、小叔子欺负，生的孩子都不知道是儿子、孙子、还是侄子。丈夫知道也不管，他觉得都是他们家的种就行了。”
　　她轻轻叹口气。
　　“我外婆……就是这么熬到六十多岁，熬不住，自杀了。丧礼还没办完，我妈就带着我和弟弟离开家。我爸带着全家人追到小旅馆，只接走了我妈和弟弟。”

　　觅璃把瑰夏搂到怀里，“女人在哪里都在受苦，受着各式各样的苦。”

　　“你第一次约我的时候，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出来。”瑰夏靠在她肩头，“可药药跟我说，‘与其应付臭男人，不如找个漂亮姐姐罩你。万一哪天来了个我都没办法帮你拒绝掉的客人，你怎么办？而且觅总只是约你去吃饭，不是直接来找我问价钱……至少看得出尊重。别给自己设限，你总得试试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

　　觅璃笑笑，“那现在试了……您还满意吗？”

　　瑰夏噘着嘴，“姐姐一定知道自己有多迷人。我能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只能怕姐姐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