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渊劫》纪微然

7、葬情之谷，悲意养魂 “炼怒”之

　　“炼怒”之后，谢无垢的修为与心境皆稳固了不少。她每日除了以“本心源火”温养寂渊师尊留下的玉简，便是尝试去体悟七情中更为幽微的情感。她发现，每当她试图去触碰“喜”或“乐”这类积极情感时，情毒的反应反而不甚剧烈，修为增长也相对缓慢，仿佛这情毒天生便与阴郁、激烈的负面情绪更为亲和。
　　然而，这日，当她再次将神识沉入玉简，试图与师尊那缕残魂沟通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玉简上那个残缺的符号，光芒比往日黯淡了许多，不再有之前那种稳定的、带着悲悯意味的辉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饥饿”与“渴求”的波动。这股波动微弱却清晰，如同一个濒死之人发出的无声呻吟，直刺谢无垢的心房。
　　“师尊！”她心中一紧，本能地催动“本心源火”，试图将自己刚刚锤炼过的、带着守护意志的“怒”意与深沉的“思”念之力渡入玉简。
　　然而，这些力量注入玉简后，虽能让其光芒稍稍明亮一瞬，却很快又黯淡下去。玉简传递出的那股“渴求”之意，反而更加强烈，并且隐隐指向一种特定的情感——“悲”。
　　不是寻常的忧愁，而是那种能够深入骨髓，令人肝肠寸断的极致“悲恸”。
　　“师尊的残魂……需要‘悲’意来滋养？”谢无垢的眉头紧紧蹙起。这个发现让她心头沉重。若师尊的道种需要如此浓烈而纯粹的悲伤来维持，那她该去何处寻觅？她自身的悲伤，虽然刻骨，但似乎并非玉简所渴求的那种“质地”。
　　“小无垢，看来你的宝贝‘师尊’，又有新花样了。”厉千绝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静室外响起，带着他特有的戏谑与洞察。他虽未进入，却仿佛已看透了室内的一切。
　　谢无垢压下心中的忧虑，起身开门。
　　厉千绝斜倚廊柱，猩红的衣袍在昏黄天光下如血般妖冶。他打量着谢无垢手中的玉简，凤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这玉简的气息，似乎在渴望着什么。啧啧，真是个贪婪的‘道种’，刚喂饱了‘怒’，又开始索求别的了？”
　　谢无垢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直接问道：“魔尊可知，荒墟之中，何处有至纯至烈的‘悲’意汇聚之地？”
　　厉千绝闻言，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抹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兴趣：“哦？你的‘师尊’，口味倒是独特。‘悲’意？这东西在荒墟可不稀罕，毕竟这里每日都在上演生离死别，怨魂哀嚎。但要说至纯至烈……”
　　他沉吟片刻，猩红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倒还真有那么一个地方，符合你的要求——葬情谷。”
　　“葬情谷？”谢无垢重复道。
　　“不错。”厉千绝缓缓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的幽远，“那是荒墟极西之地的一处禁地。传说上古时期，有两位惊才绝艳的大能在此了断情缘，因爱生恨，因恨绝望，最终双双喋血于此。他们的极致悲恸与不甘，浸染了那片土地，使其化为一处永恒的悲伤之地。”
　　“无数年来，但凡心怀大悲大恸之人，或是在情路上走到绝境的修士，都会被那里的气息吸引，最终将自己的悲伤与绝望一同埋葬在那里。久而久之，葬情谷便成了荒墟中‘悲’意最浓烈、最纯粹的地方。那里的悲伤，甚至能化为实质，侵蚀生灵心智，稍有不慎，便会彻底沉沦其中，成为谷中新的‘养料’。”
　　厉千绝顿了顿，饶有兴味地看着谢无垢：“怎么，你的‘师尊’，想去那里‘进补’一番？”
　　谢无垢的心沉了下去。葬情谷，听起来便凶险无比。但玉简中传递出的那股衰弱与渴求之意，却让她无法坐视不理。
　　“那里……除了悲意，可还有其他危险？”她沉声问道。
　　“自然。”厉千绝轻笑一声，“除了无处不在、能引人堕落的悲伤迷雾，谷中还游荡着一些因悲伤而异变的强大怨灵，以及……一些同样觊觎那纯粹悲之力的魔道修士。毕竟，极致的情感，对某些功法而言，可是大补之物。”
　　他的目光落在谢无垢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你若要去，本尊可不会像上次那样，只在门外看戏。葬情谷的‘风景’，本尊也颇有兴趣‘共享’一番。当然，前提是……你得先证明，你有资格让本尊出手。”
　　这既是提醒，也是一种变相的“考验”。
　　谢无垢明白，厉千绝不会白白提供帮助。她若想借助他的力量，或者至少让他不从中作梗，就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
　　她紧了紧手中的玉简，那微弱的“渴求”如同针扎般刺痛着她的心。
　　“师尊以身化毒，为我铺路。如今他残魂衰弱，我岂能坐视不理？”谢无垢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葬情谷，我非去不可。”
　　她抬起头，迎上厉千绝探究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至于资格……魔尊不妨拭目以待。弟子或许不才，但为了师尊，纵是刀山火海，亦会一试。”
　　厉千绝闻言，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与期待交织的光芒：“好！好一个‘刀山火海亦会一试’！本尊就喜欢你这股不要命的劲头。既然如此，三日后，本尊会亲自‘护送’你去葬情谷。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若你在谷中撑不住，或者让本尊觉得无趣了，本尊可不介意……亲手将你和你的宝贝‘师尊’，一同埋葬在那无尽的悲伤之中，成为葬情谷新的‘传说’。”
　　谢无垢心中一凛，却也知道这是厉千绝的行事风格。她深吸一口气，道：“弟子明白。”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日，谢无垢并未急于修炼，而是将全部心神用于调整状态，仔细研究寂渊师尊留下的玉简中关于“悲”之情绪的零星记载，以及如何以“本心源火”在极致悲伤中保持清明。
　　她知道，葬情谷之行，将是她踏上“情毒入道”之路以来，面临的最为凶险，也最为关键的一道考验。成功，则师尊残魂有望得到滋养，她的道途也将更进一步；失败，则可能万劫不复。
　　而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