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她的丝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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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9
也许是他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余金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话没头没尾的。
她赶紧解释：“别误会，我家里有一间独立的舞蹈室，可以排练。很宽敞的。”
易赴真嘴唇张了又张，他很想提醒她——孤男寡女上女方家排练，这成何体统？
但话到嘴边，他还是决定用更委婉的方式说出来：“……会不会不太方便？”
余金文这下终于意识到他在顾虑什么，她摆摆手，“你别担心，我家里还有其他人，不是我俩单独一起。”
要家里此时没人，她也不好带他回去啊，才第三次见面就单独把他带去她家，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易赴真听到这句话，却更沉默了。
没想到她男友在家，她还敢把他带上门。这只能说明，她觉得理直气壮、正大光明。
垂眼对上她清白的目光，易赴真心中不平的浪潮渐渐退入海底。
只要他俩都问心无愧，其实上她家排练也没什么。他何必去想一些极端的后果呢？
斟酌半响后，易赴真总算答应，“那就打扰了。”
这个季节的黄昏来得会晚一些，此时五点多，日头还高高挂在斜后方，光线穿透街道两旁的桂花树，斑驳地淌到不算净澈的路面上。
昨夜瓢泼大雨，风倾叶落，地面全是腥残的黄桂花，每一朵都有着车轮碾过的痕迹，环卫大叔一兜一兜将残花扫至街角，沿路堆成好几个山包。
空气里都是浓郁的甜香味，钻得人鼻头发痒。
余金文举着太阳伞、戴着墨镜刚走出校园，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紧接着，另一声喷嚏在身后响起。
她回头，就瞧见易赴真刚偏头打完喷嚏，察觉到她在看他，他转回头来的时候，表情有些不自在。
余金文觉得很稀奇，“原来喷嚏真的会传染诶！”
他解释：“换季期间，我对花粉有些过敏。”
余金文：“我也是！当初考来曲大之前，没考究那么多，哪知道曲城春天有柳絮，夏秋还有桂花啊，这边风又特别大，搞得我一换季就得吃过敏药。”
易赴真听她如此说，手不禁触上衬衣口袋。
余金文此时却已动作迅速地从包里翻出一块丝巾，“你等等哦，伞先帮我拿一下。”
放到衬衣口袋上的手又收回来，易赴真抬壁接住了伞柄。
然后就看着余金文将大牌丝巾在下半张脸上缠绕一圈，最后在后脑勺系了个蝴蝶结。
接着她又从包里抽出一条丝巾，与之前那条是同款，只是颜色不同。
她抬眼将同款丝巾递到他面前，“你看，这样就好多了，你要不要也试试？”
易赴真看着她脸上的造型，不禁评价道：“你这样，有点像小偷。”
“……”
余金文单手捂住半张脸颊，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没好气地质问道，“我哪儿像小偷了！你有见过这么一身名牌还有气质的小偷吗？”
“见过，盗生盗太不就是你形容的这样？”
余金文惊讶：“你还看过这部电影？我好喜欢这对神偷夫妻！”
“嗯。”
“哇，那我俩真是太有缘了，都是曲大的，都知道麻辣麻辣，换季都对花粉过敏，现在还看过同一部电影……”她眼睛都变得弯弯地，一边念叨一边准备将手上的丝巾收回去。
反正看易赴真的样子，应该不想跟她一起当“小偷”。
没想到下一秒丝巾末端却被男人牵住，因为他手掌过大，温热的指尖不禁隔着丝面划过她掌心。
这一划，让余金文晃了神。
再抬眼时，男人已单手包裹住丝巾，掩住了自己的口鼻。
朦胧沉响从他嗓间溢出。
他说，“谢了，丝巾洗干净后，再还你。”
……
俩人信步前往华园小区，一路都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很快他们就经过了昨天相遇的那间超市门口，剩下的路变得熟悉，但又陌生。
陌生的是，他从未在天晴日高时，与她在她回家的路上并肩而行。
推开小区的铁门，余金文带着他继续往前。
路上的风景越来越熟悉，枝丫还如过去那般疯长茂密。
余金文带他走进单元楼，上电梯，来到最高层的入户门前。
她翻找出钥匙，抬头正准备去拧开门锁，却瞧见易赴真神色意外地打量着她家隔壁的门。
“怎么了？”问完她才想起他昨天说过的话，“你不是说你有认识的人也住这里吗？你以前经常来找他？”
易赴真收回视线，语气平淡：“不算多，但对这里还算熟悉。这里算是很老的小区了。”
余金文将钥匙插-进锁孔，向左拧动，“嗯，这小区虽然老，但是环境还不错，我们专门租了顶楼的户型，里面有一个特别大的花园，我可喜欢了。”
说着说着，门已经打开了，余金文走进玄关，想到待会儿穿着拖鞋跳舞不方便，于是就直接找了双鞋套递给易赴真，“先进来吧，沙发你随便坐。”
易赴真谨慎地往门内踏了一步，垂眼就扫到了鞋柜前的一双深色男士拖鞋，玄关的墙壁上还挂着深色棒球帽，以及男士厨衣。
视线快速从这些刺目的物品上逃离，最终回到余金文的手心里，那上面握着两只塑料鞋套，和有着主人气息的男士拖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易赴真闷头接过鞋套，干涩地蜷到自己脚上。
余金文已经往卧室的方向走去，仅丢给他一句话：“你去坐会儿吧，等我一下。”
室内一直没有响起第三个人的声音，但易赴真依旧如临大敌地关上门，朝客厅走过去。仿佛等待他的不是例行公事的排练，而是未知的血雨腥风。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这里跟过去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是装修和家具；不一样的是新增了无数属于女性生活的气息。
当然，也还有男性的。
茶几上多了一盏烟灰缸，里面干干净净，没有烟灰，但旁边躺了盒全新未开封的外牌香烟。香烟上放着一串漂亮的水晶手链，彼此耀眼而又亲密。
他无意暼到阳台上挂着的男士内裤和短袜，顿时脸色僵硬地将目光转向别处。
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男女主人的私人物品，它们张扬而明确地向他展露着和谐与温馨，谁都无法打破的温馨。
易赴真的眼神越来越晦涩，他只觉得自己今天来，是一件特别自欺欺人、自取其辱的事。
身后突然响起的说话声被他混淆在胡思乱想的深渊里，他现在没办法专心，什么也听不进去。
直到余金文将一杯水搁到他面前的茶几上，一次性水杯的声音很细微，它不像玻璃杯碰撞茶几时那么清脆，它又闷又钝、毫无生气，但还是让他如梦初醒，终于从深渊里爬出来。
他垂眼看向那杯被一次性水杯承载的水，这一刻比之前任何一刻都清楚，他在这里，不过就是个客人。
“谢谢。”他感受到自己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好俊的小伙儿，金文，你交男友了呀？”余金文身旁却想起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易赴真抬眸，这才发现了房间里的第三个人，居然是个女人。对方看上去五十多岁，慈眉善目，看他的目光有些殷切。
“栾姨，别乱讲，这位是我同学，我今天带他过来排练节目的。”
“易赴真，这位是我阿姨，你叫她栾姨就好了。”
余金文给双方都做了介绍。
易赴真这才知道，栾姨是从余金文五岁起就跟在她身边照顾她的保姆，余金文刚上大学的时候，栾姨的女儿就已经在曲城有稳定工作了，现在对方已嫁为人妻，在曲城这边有了幸福的家庭，还生了小宝宝。
栾姨为了帮女儿女婿带孩子，就从余家辞职，来到曲城。得知余金文在校外租房后，她又主动揽活，定期过来帮余金文打扫屋子，每次来都会做一桌好吃的再走。
余金文跟她待在一起的时间，其实比跟父母的多得多，所以她们的感情一直很好。
栾姨和易赴真打完招呼后，就自顾去厨房料理晚饭。
余金文领着易赴真进舞蹈室，窗明几净，他注意到这间屋子的变化可不少。
以前这里是一间茶室，现在却完全被搬空，连地板都从浅色榻榻米换成了有花纹的圆形大理石地砖。
见他怔怔地看着那一道道圆弧形的地板砖，余金文惊吓地捂住嘴：“你不会连这也看过吧？”
她都要感叹他俩的爱好也太契合时，易赴真却面露疑惑：“这是什么？”
余金文这才献宝似的跟他科普：“我把房子租过来后，第一时间就把原本的茶室改成了舞蹈室。这里的地砖，是我根据一部动画电影里的样子照搬的。”
这间房所有带花纹的地砖拼到一起，就形成了一朵绽放的花朵。
而花朵还分成了里圈和外圈，其中有十二块砖上都画着不同种类的花朵。
“电影里说，城堡里有十二位芭蕾舞公主，她们住在一间巨大的卧室里，而卧室的地砖，是由十二朵不同种类的花组成。当公主们踮起脚尖，在地砖上翩翩起舞，直到踩下十二块不同的地砖，这里就会开启一道通往森林的旋转阶梯。”
余金文一边说着，一边在墙上按下了一个开关，然后她垫脚踩上地砖，仿佛情景重现，和公主们一同在花朵上翩翩起舞。
也许是她在重修这间房时埋下了“魔法”，于是每当她踩下一块带花的地砖，这个房间就会响起清脆而优美的音乐。
她说这首歌是电影里的主题曲，叫《Barbie in the 12 Dancing Princesses Theme》,公主们踩下地砖时就会响起它的旋律.
余金文今天穿了一条浅色的蓬蓬长裙，跳这段舞蹈时就像地砖上绽放的那朵巨大的花朵一样明魅动人，她的眼神明亮又自信，让人根本挪不开眼。
原本这间屋子是被四面墙壁环绕，余金文接管后，在经得房东同意下，她不仅改了地砖，还将连接客厅的那扇墙打了一半，安装成圆弧形的透明玻璃。
从外往里看，就像在欣赏一扇优美的橱窗。有时候徐美慧从旁经过，看到余金文在里面练舞，都会停下来观赏很久。
然后感叹：“你真的是公主！”
余金文每次都会很傲娇地“哼~”一声，“我本来就是！”
……
跳完十二块地砖，余金文抓住镜子前的扶手站定，她说：“因为这部影片，我很想把这次节目里的八音盒设计成一个像DNA的双螺旋梯子，然后我就可以顺着梯子从上旋转到下，又从下旋转到上。”
八音盒里的她是优雅而引人注目的女神，可以随心所欲地翩翩起舞；而八音盒外，她不过是男人手中的一枚怎么也逃脱不了的玩具、商品。
八音盒里的世界和音乐越是梦幻美妙，八音盒外的现实就越是惊恐扭曲。这是她想要的对比。
易赴真顺着她的思路去想，然后再次提出自己的建议，“这种螺旋梯很危险，或许你可以将它设计成层层叠叠的蛋糕形状，每一层对应不同的花纹，逻辑和这块地板类似，每跳到不同的地方，就会出现不同的音乐旋律。你觉得这样会不会更好点？”
“嗯，这样也挺好的，确实比我那个想法更安全！”余金文立刻掏出手机噼里啪啦给做八音盒的师傅重述要求。
之后他们又继续其他的剧情以及情景讨论。
沉浸在排练的氛围里，常常容易忘记时间。
直到栾姨轻轻敲了敲玻璃，提醒他们自己先走了，余金文才惊觉窗外已经快天黑了。
她赶紧停下动作，开门走出去，“栾姨，你怎么又这样啊？每次做一大桌菜，自己一口没动，留给我就自己走了。”
栾姨摸摸她的小脸，“瞧你流了这么多汗，我给你们弄了冰镇的水果汁，赶紧去喝吧。栾姨家里也抽不开身，他们都等着我回去一起吃饭呢，我就不在你这里吃了。”
说完她又看向易赴真：“小真我也不知道这些菜合不合你口味，就一样做了点，你和文文都辛苦了，累了赶紧去吃东西，阿姨就先走了啊。”
易赴真什么忙也没帮上，哪里好意思留下来吃饭，“不用，刚好也到时间了，我跟您一起走。”
“那怎么行，你是文文的同学，我要真让你不吃饭就走，那就是我招待不周了。而且这么大一桌菜，你不吃，凭文文和她室友那小鸟胃，哪里吃得完，放两天就得坏掉了！多可惜！”
余金文也扣着脸颊搭腔：“就是就是，我都这个点儿把你叫来了，你不吃了再走，我良心不安。我跟你说，我栾姨做的饭菜可香了，是南方人的口味，你一定喜欢！”
二人好说歹说，最后总算是把易赴真留下了。
……
余金文招呼着易赴真坐到餐桌前，面前少说有三道大菜，四道家常菜，还有一盅大补汤，就是来六七个人也够吃了。
栾姨走后，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围感觉变得格外安静。
令易赴真有些无所适从。
余金文也咬着筷子没说话，刚刚栾姨说她流了一脸的汗，相信她身上也早已汗流浃背了，应该很臭吧？易赴真会不会已经闻到了……
啊，不想活了。之前在学校排练的时候，她怎么没思考这么多呢？
她现在好想去洗个澡再来吃饭。但让一个男生留在家里，自己跑去洗澡，也不太好……不，是太不好了。
她将视线悄悄暼向易赴真，对方正细嚼慢咽着美食，随即若有所感地抬眸看向她。
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却同时快速地移开了。
双方都有些欲言又止。
余金文很羡慕，怎么易赴真排练这么久，身上好像一点汗都没出过，始终就是那副清清爽爽的模样？
而易赴真这边卡了半响，终于将嗓子里不存在的刺拎出来。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她，“就我俩吃饭，你室友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她的丝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