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影难离》柯蕴涵

36、第 36 章 初雪

　　一夜无梦，李格苒再醒来，是被徐景悦卫生间里的呕吐声吵醒的

　　吓得她赶紧下床，发现自己的衣服依旧是昨晚那套，浑身酒气，腰部感到异常温暖

　　她打开卫生间的门，徐景悦正在里面痛苦地蜷缩在地

　　“怎么了？”李格苒几乎是喊出来，上前扶起浑身颤抖的徐景悦，她的手掌正捂着胃部，一旁被打翻在地的药瓶空空如也

　　“胃又疼了？都怪邹禾韵非得让你喝那么多酒”

　　徐景悦脸色发白，双手颤抖紧紧握住她的手虚弱地说：“过一会儿就好了”

　　李格苒嘴上依旧在埋怨自己：“都怪我，忘了你胃的问题，你喝酒我没拦你……”

　　李格苒扶着徐景悦坐在一边，跑到厨房找热水，果然如她所说，徐景悦渐渐缓过来，看着徐景悦刚刚毫无伪装的无助，她的心里总是觉得心疼

　　她恍惚间意识到一路走来，徐景悦一直都是一个人。内心深处的依赖性在酒精的作用下彻底展露在她的面前

　　李格苒清楚徐景悦并不是一时任性，是她内心深处18岁的少女需要及时释放压力，她自己在释放压力的时候比昨晚的徐景悦要再疯狂许多

　　其实昨晚她还有很多问题没说出口，但她不忍心再问了，她不想趁人醉酒之际套真心话

　　徐景悦低着头，摩挲着手中的杯子：“我昨晚……没干什么吧？”

　　李格苒：？？？

　　李作家内心疯狂飘过一行长难句： “她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她真不记得喝断片之后的所有细节了她在怀疑她自己害怕她自己喝多了之后占我便宜吗？

　　那么既然如此，何乐而不为

　　李格苒假装害羞地转过头去，轻声且刻意地咳了两声，意思是不言而喻

　　徐景悦本来心虚地不想看她，并且按照她对李格苒的了解她以为李格苒会立刻“没有没有没有”的回答

　　如今的李格苒，在她的执导下出现了她无法预测的“变量”行为

　　想到这里徐景悦忍不住笑出声：“那我都干什么了？没对你动手吧？”

　　她笑过了突然想到张羽薇曾经对自己的提醒

　　“你比以前都更开心了”

　　李格苒还是没转过头，低头不停地用鞋尖蹭地，脑海里想象着徐景悦不知所措的表情暗中偷笑

　　可当她以为徐景悦按照自己设定的剧本演绎角色的时候，徐景悦像昨晚一样温暖的怀抱连带着一阵香气从她身后猛烈地扑上来

　　“像这样？”徐景悦趴在李格苒的耳边

　　李格苒感觉身体从头到脚被一盆冷水浇过一样浑身猛烈地一颤，却又转眼之间被从未体会过的无尽温暖包围住。下意识把手放在徐景悦环绕在自己腰际的双手上，想要挣脱开来，但放上去的那一瞬间不仅徐景悦加大了力度，就连她自己的内心也有一个声音

　　为什么要松开？这不是你理想的行为吗？

　　“不是？诶你你你你……”李格苒嘴上拒绝实际并没有强制把徐景悦的手松开

　　徐景悦下巴轻点李格苒的肩头：“哦？不是这样吗？难道更过分吗？”

　　在徐景悦做出下一步更过分行为之前李格苒“缴械投降”慌乱道：“是是是是这样……”

　　确实只是这样了

　　李格苒那一瞬间甚至觉得徐景悦没断片，不然抱的位置都和昨晚一模一样

　　当然徐景悦不会在李格苒陷入情感漩涡之中的时候提醒她是自己先一步醒过来的

　　徐景悦在李格苒肩头上亲昵地蹭了蹭，又来了兴致，脸颊贴在她早已滚烫的耳廓上

　　“大作家，我问你个问题，你一定回答我真话”

　　李格苒似乎早有察觉，身体不由自主完全让徐景悦抱住：“什么问题？”

　　“你先答应我会说真话”

　　李格苒又觉得徐景悦在玩她，但和之前一样配合：“答应你，快说吧”

　　即使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徐景悦还是像在说悄悄话：“哎不管了……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李格苒听到这句话像是触发了开关，一瞬间被口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大脑飞速运转，在她陷入沉默的缓冲时间，徐景悦松开她的腰走到她面前强制对视

　　她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心爱之人的答案

　　李格苒下意识避开徐景悦的眼神，徐景悦有些害怕这表白太过草率以至于搞砸了，明明只需要李格苒一个点头，她就可以立刻将她拥入怀中

　　偏偏她的心爱之人什么都没做，只是愣在原地，连看都不敢看她

　　明明不过几秒，徐景悦在等待的过程中却感觉太过漫长，良久她听见李格苒声音颤抖地说

　　“没人会不喜欢你吧，你学习好，性格也好，我没你那么好，你也没必要喜欢我……”

　　“我不想听这些……”徐景悦打断她，牵起李格苒的右手：“我只想听你的答案，喜欢，还是不喜欢”
　　李格苒大脑一片空白，徐景悦终于等不及：“你不说，我先说”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有没有喜欢的人吗，现在我可以回答你，我喜欢的人，她有时候聪明，有时候笨的要命，她为人处事风格独特，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她其实很温柔，很害怕自己一个人，她经常没有信心，但总是在自己也没办法的时候装作没事，冷静下来安慰别人，她可以为了自己在乎的人改变自己的口味，也可以为了随口一句约定坚守承诺”

　　泪水在李格苒的眼眶里打转，她没想到徐景悦对自己的观察这么细致，终于选择了抬起头正视徐景悦的表白

　　“她总是很在乎朋友们的感受，在乎外界对她的各种评价，她最擅长的事情是盲目贬低自己，出了什么事情总喜欢一个人忍着，其实呢，她的内心特别脆弱”

　　徐景悦的声音愈发哽咽：“我觉得，她活的太累了，我想陪在她的身边，我想要去了解她的痛苦，哪怕能分担她的一丝痛苦也好。我知道，她担心的问题很多，比如我们无法考到同一所大学，她无法用同样的物质条件来回报爱，害怕我会迁就于她，但我想说这一切我都不在乎”

　　李格苒早已泣不成声

　　徐景悦轻轻擦去她脸颊两侧不断滑下的泪珠：“如果有机会我想对她说，你也是很重要的存在，再困难的事情，我想要和你一起想办法一起度过。我对她的喜欢，并不是头脑一热，我对她的喜欢，是想要拥抱，想要进入她的心，想要一辈子都在一起的喜欢……”

　　李格苒一直无法确认的心意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差距大到无法弥补也好，自己再过差劲也好，她十八岁的青春，总该渲染一次热烈的颜色，就从任性地顺从自己内心深处的欲望开始

　　先前几次过分的想法，百般的自我矛盾，想要将徐景悦推回属于她生活里的无数个她全部消散

　　像做梦一样，徐景悦就站在她的面前向卑微的自己表白：“不知道我对她的这种喜欢，她会不会接受呢？”

　　或许正视自己心意的这一天真正到来了，曾经黑暗，孤独的噩梦被徐景悦撕开了一道裂缝，裂缝之中无穷无尽的光芒绽放，温暖人心

　　这道光芒，还在持续渗透进她的心

　　徐景悦拉过李格苒的手贴住自己的心脏部位，让李格苒切实感受她的心跳：“说实话，我很害怕，我害怕误解了她的心意，害怕我对她的了解还没有那么深刻，更害怕太过着急伤害到她，收获到她的一句拒绝，然后孤苦伶仃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李格苒全程哭得梨花带雨，听到最后一句变成了又哭又笑：“谁会这样啊……喜欢你都来不及”

　　徐景悦也笑了：“那你这是同意了？”

　　李格苒带着哭腔“嗯”了一声，这次她选择了主动拥抱心爱的人，更是选择了拥抱自己的内心。随后她抬起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地不满足于注视与拥抱

　　日常楼上楼下装修的声音恰好在今天停止了，冷风从忘记关上的窗户进来吹拂着摇摇欲坠的花瓣，徐景悦低下头拨开她额间的碎发，李格苒缓缓凑近

　　唇瓣如羽毛般微微触碰的那一刻，紊乱的气息之中李格苒明白她再也不用在心里持续渴望，随即结束试探，含着泪光的双眼迎接徐景悦深邃温柔的目光，徐景悦也不再拘泥，单手环着她的后腰，用李格苒刚刚留下温度的嘴唇用力吻了上去

　　世界骤然安静，两个人的情感迎来了浓烈的描绘，无声的对话好过千言万语，像两个无家可归的灵魂天衣无缝的契合，李格苒觉得自己像是在心甘情愿地坠落，迷失在静谧的森林

　　令人羞涩的吮吸声与两个人体内汹涌的热流无法复制，呼吸在毫厘之间交织成网

　　两个人第一次接吻，徐景悦却比李格苒略显熟练一些，李格苒只得被动地跟着徐景悦的节奏走，下意识闭上双眼，只感受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与汹涌澎湃的爱意

　　李格苒渐渐没了力气，睁开眼睛想要暂时休息。徐景悦本想持续跟进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放在她腰上的手暂时松了松

　　暂时的休息过后徐景悦借势把李格苒带到床上，毫无顾及地相拥，李格苒轻轻勾了一下徐景悦的小腿，软糯的声音在徐景悦的耳边回响

　　“我好喜欢你”

　　徐景悦解开李格苒上衣最上方的一颗扣子：“有多喜欢？”

　　李格苒想要用行动回答她

　　两个人的手机电话铃声同时响起并无暇顾及，她们肆意宣泄着和对方难以抵挡的爱意，李格苒突然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徐景悦时她的样子，后来，这个有过一面之缘并且走着和她完全不同人生轨迹的学霸，一步一步进入了她的世界，成为无法替代的存在

　　热烈的回应过后，徐景悦透过窗帘的空隙望向窗外

　　下雪了

　　这是对她们来说，最与众不同的初雪

　　今年的冬天不会太冷，她们彼此之间就是最温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