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子主播撤回一口网络饭》去日挽歌

1、坠入豪门乔九夏 “三天了，

　　“三天了，谁把混子号盗了？还能不能播啊!”

　　“十万粉，我看他是飘了。”

　　“三天天涨粉三万，就他？懂得都懂。”

　　“还有两天首秀，以他的尿性，打算混过去吧。”

　　“楼上假粉，我们混子最敬业好吗！”
　　........

　　最新动态停留在三天前，最新评论在三天里叠楼一层又一层，高楼大厦讨论的主角此刻正坐在EMO OVERLOAD传媒公司的化妆间里.....试妆。

　　“别动，耐心点！我可是专门让化妆老师帮你从头到脚做造型。用了多少化妆品，换了多少服装你心里没点数？”
　　石任站在让他操碎了心的自家独苗主播旁，皱着眉数落：“人家不嫌麻烦，你到烦上了。”

　　不识好歹的本尊紧闭双眼，避免睫毛上蓄积的粉末飘进眼里。
　　乔九夏忍住想要打喷嚏的冲动，生无可恋道：“那也不至于往我脸上刷层泥，我又不是墙。直接送我去整容更省事。”

　　“闭嘴。”

　　话是这样说，石任瞥了眼镜子里惨白到渗人的脸，迅速挪开了视线，好像是有些夸张。

　　不算昨天，这是今天的第三次试妆，小白颈间皮肤的擦痕还未消散，若不是粉底涂得厚，估计脸也是红里透红。

　　其实小白长得不丑，相反很好看，仗着妈生脸好用，直播从来不开美颜。
　　这些年石任随便他折腾，毕竟脸在江山在，最多粉丝闹起来的时候，给他搭配几套服装就好。

　　然而就因为这小子不开美颜，镜头前的造型才更需粉妆玉琢，这可是小白跻身热门主播行列的新人首秀，要惊艳勾人，要恰到好处。

　　石任也怕画的太夸张粉丝不买账，犹豫着是否求化妆老师再斟酌斟酌.....

　　“不用换，浓妆上镜很漂亮。而且，你最近黑眼圈有点重，化浓点能遮住。”
　　化妆师仿佛会读心术，一句话打消了他的念头。

　　小白的皮肤没有什么瑕疵，所以哪怕重画了三次，耗费的时间也不过一个小时。

　　其实试妆到第二次时，石任就觉得很好看，但化妆老师还是盯着小白的脸沉思，想再试一遍。
　　反正时间尚早，有人比他还上心，石任乐得顺杆爬，再来几次都行。

　　停留在眉眼的时间逐渐变久，化妆师似乎很重视这个部位，细致轻柔地重复晕染，连睫毛也是一根根徒手粘连。
　　直到粉刷扫过高挺俊秀的鼻峰，在脸颊稍作停留后滑入鬓角，化妆师才勉强满意。

　　“睁眼。”

　　乔九夏睁开略微沉重的眼皮，看清镜子里的自己时，视觉冲击让不适感悉数殆尽：
　　镜子里的人轮廓流畅无比，墨色勾勒的眉眼很自然地融进白皙的皮肤，黑白分明，醒目漂亮。
　　最无法忽视的是那双深黑明亮的眼睛，像是耀泽天光坠进浩瀚墨海，逼起一瞬惊心的灵气。

　　“靠，竟然….有点漂亮….”

　　见惯这小子素面朝天在街角食摊、山林野涧里乱窜的模样，突然直面颜值暴击，石任有些不习惯，下意识的粗口在面对这张脸时生生憋了回去。
　　乔九夏眨眼，镜子里的人也眨眼，乔九夏蹙眉，镜子里的人也蹙眉。

　　坏了，这假人真是他自己！

　　犹豫良久，他颤巍巍道：”姐，你觉不觉得有点夸张？”

　　“一点也不，好歹是我构思很久的妆容，全网找不出第二个！”
　　化妆师非常满意，五官原生的灵动感丝毫没有被厚重粉末消减，不枉费她改良那么多次。

　　“别动啊，我拍几张照片发微博，你们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石任连连点头，多吸点粉丝更好。

　　“我一个男人涂脂抹粉，那群黑粉会笑死我的。”
　　难以想象他顶着这张脸直播，黑粉能彻夜狂欢叫嚣整屏弹幕！

　　绝不能给黑子留下嘲笑的把柄。

　　乔九夏：“要不明晚的直播就擦点粉底液？主要是我舍不得化妆师姐姐日日辛苦。”

　　化妆师对着他的脸咔咔一顿连拍，越看越满意。拍完眼妆特写后，浇灭了乔九夏的希望：“不辛苦，本职工作罢了。当然，你能肯定我的劳动成果就更好了。”

　　“男人怎么了？哪个男人不化妆？”
　　石任像是惊觉跳起的猫，一爪拍在乔九夏的肩膀，耳提面命当下最权威的真理：“主播的容貌，粉丝的荣耀！美貌是你最好的黑丝....”

　　乔九夏反手揪住了石任的上下嘴唇，恶心道：“化！我天天化！求你了，少上点网，脑子的褶皱都冲没了。”

　　咚！

　　乔九夏挨了狠狠一拳。

　　“噗哈哈哈。”化妆师笑得不行，几下都没能成功拿稳卷发棒。

　　拉完最后一根发丝，乔九夏的妆造告一段落，可以前往拍摄场地挑选服装。

　　走出化妆间，乔九夏吸引了走廊道的无数目光，弄得他很不自在。

　　公司提供直播道具，像乔九夏这种‘梦到哪儿播到哪儿’的主播回ED拿道具跟回家似的，同事几乎都认识他。

　　但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齐刷刷盯着人看。

　　真羞耻啊。

　　乔九夏随便进了间休息室顺了顶帽子，刚举过发顶，石任一把夺了过来。

　　“发型！别弄乱了。”

　　不让戴帽子，那就....不好意思了。

　　乔九夏加快步伐，缩短两人间本就不长远的距离，亦步亦趋跟在石任的背后。

　　莫名感觉后背的温度升高，像有男鬼趴在他身上。石任回头，诧异垂眸望向自己的影子，“你作甚？”

　　走廊晖白灯光高悬泻下，白得发光的乔九夏双手掐住石任腰间的布料，悄声说：“社恐，你帮我挡一会儿。”

　　乔九夏身高176厘米，虽然官方（石任）声称178，但与180的石任相比，两厘米的差别也是聊胜于无。
　　尤其这人骨架还小，石任轻而易举就能将人挡在身后。

　　就是这个姿势.....有些奇怪。

　　石任盯着又怂又坦荡地乔九夏精致的脸，惶恐道：“求你了，独立行走好吗？我不想别人说我跟你搞基。”

　　“想得美。”

　　乔九夏的手向上移到石任的肩，推着他往前冲，“快点走。”

　　俩人越走越快，避开人多的电梯，几乎是跑着进了消防通道。

　　直到下楼钻进车，石任大口喘着气，想不明白这人大腿还没别人小腿粗，怎么跑六楼不带喘气。
　　更气的是，自己竟然也跟着跑楼梯，莫名其妙！

　　乔九夏打开车载空调，给顶着浓妆出汗的额头降温，又拧开矿泉水递给石任，“辛苦了，哥。”

　　“不辛苦，命苦。”石任仰头喝了一口水，起伏的胸腔逐渐平息。

　　晨出的朝阳斜过前窗，明晰光线使人心情舒畅。

　　抱怨归抱怨，对自己的独苗主播石任还是很满意的。签约不到两年，凭自己独份的魅力遥遥领先同期新人。
　　近期又在一众新老主播厮杀中拿下匙金集团“星耀计划”的入选名额，虽然赶在最后一名，但在小体量的ED内部，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

　　前往匙金的路上，石任仍然不停唠叨：“公司为了让你面上有光，特意给你买了三万粉，明晚直播这三万粉会贯穿整场，专门给你刷礼物。”

　　EMO OVERLOAD字面意思“情绪过载”，顾名思义公司名下的主播全是些卧龙凤.....凤毛麟角。
　　主播的个人风格跳出平台定制的剧本，主观扼制抄袭的不思进取，客观避免“平替”出现喧宾夺主。
　　因此ED考核主播价值不取决粉丝数量这类摆在明面上的刻板印象，公司更注重新颖毒辣的主播特质。

　　所以乔九夏顶着不足大主播甚至同期零头的七万粉，坐稳了新人第一的位子。

　　“公司不是不提倡买数据自暖吗？”乔九夏说。

　　“别说自暖，公司都想替你□□了！你寒酸成啥样心里没数？”
　　石任在等红灯的间隙扭头狠狠剜一眼副驾，“但凡你能少讲句话，粉丝都不至于就这点。为了让你风光出嫁，公司也算煞费苦心。”

　　不在乎粉丝数量多少，蹲他直播间和他对骂的人可从来没少过。
　　乔九夏只关心造假作秀的钱谁出，“公司愿意掏钱？”

　　“不愿意，从你工资里面扣。”

　　“.......”

　　“放心吧。”石任一个丝滑甩尾将妄图超越的旁车狠狠抛离在身后。
　　不知是超车带来的快感还是想到了别的画面，再开口前石任已经笑出了声：“跑车飞艇不会一直刷，不符合你倒数的人设，估计这些账号正在狂刷广告，就等着明晚刷屏免费礼物哈哈。”

　　匙金集团的铭牌耸入天际，盘踞楼厦的最高点。
　　隔着两个红绿灯路口，乔九夏清楚看见富丽堂皇的楼宇以及声名鹊起的銮金字体。

　　电梯刚开门，负责接待的女生热情地迎上来：“小石哥，这边有两位主播正在拍摄，你们先跟我去更衣室.....咦，这位是九夏老师？”

　　随着两人彻底走出电梯，女生这才看清石任身后的人，有一瞬间，被对方醒目的漂亮砸中，什么时候石任手底下有这号主播？

　　自家孩子收拾出来也算人模狗样，石任炫耀似的将人拉过来，“以后在匙金，要拜托千千老师多照顾点我们乔九夏啊。”

　　乔九夏很有礼貌地点头，“麻烦了，姐姐。”

　　细密羽睫垂落而下，墨色瞳仁被遮掩大半，显得模样乖巧又无辜。

　　千千心下软成一片，美滋滋带着两人拐进更衣室占位。

　　更衣室内已经有三位配好服装候场的主播，工作人员依次帮他们固定衣领的形状，似乎是相熟，几人正聊得尽兴。

　　听见有人进来，便随意朝门口瞥了一眼，瞧见乔九夏时，三人眼神略有迟疑，彼此不着痕迹地交换视线，又若无其事的扭头继续闲聊。

　　“小石哥，你们先坐，我去拿衣服。”

　　“哎，等会儿，”石任拉住千千，用仅两人能听清的声音，疯狂明示：“给我们九夏挑件好的。”

　　匙金旗下主播群星荟萃，小公司的头部到这够不上眼是很寻常的事。
　　星耀计划扶持的主播从上周就开始应邀拍摄，轮到乔九夏已经是最后一天。
　　可想而知，好的品牌赞助和明星造型师必然先满足大主播，小主播只能在存货里挑拣。

　　没人想在颜值打架、卷生卷死时，被妆造拖后腿。
　　因此，石任常年奶茶、甜品维系的人脉就显得比别人重要了。

　　“放心，衣服我早准备好了，不过....”衣装衬人，人抬衣装，像是想到了绝妙的主意，千千投来的眼神明亮得令人害怕，“现在我觉得他更适合另一件。”

　　乔九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杏白色西装纹理流畅柔和，蜿蜒线条的设计感恰好抵消浅色系带来的视觉单调感。
　　胸口绣织的白色羽毛以重工式的银线点缀，柔软细密的羽尾变幻了颜色，一路向上绽放，直至蔓延左肩。

　　大片的粉羽脱离了刺绣的桎梏，就像一条真正的鱼尾。

　　“......”

　　乔九夏站在视野中央，下颚羽毛的颜色仿佛烧到了他脸上，难为情写满了整张脸。

　　“可以换一件吗？”

　　石任、千千异口同声：“不可以！”

　　这件衣服的材质和设计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与周围五花八门的服饰相比更是格格不入。
　　估计是品牌赞助给大主播，又不知某种原因被搁置于此，最终落入乔九夏手中。

　　“其实我觉得他们身上的衣服就很好看，不必穿的这么....招摇。”
　　话及此，乔九夏的目光与另三位主播意外相碰，三人像伸长脖子的夜鹭，目不转睛往这边偷看。

　　对视的瞬间，他们先心虚地移开眼。

　　“要么穿这件，要么你裸着，自己选。”白捡一套高定，石任别提有多高兴，小白的意见就当放屁好了。

　　乔九夏：“裸着。”

　　见俩人悬而不决，谁也不听谁的，千千笑着出来打圆场：“九夏老师穿这套很好看，而且，时间不够了，拍摄马上开始。”

　　“行吧。”

　　他们离开后，沙发上假聊的三个人立刻搜素星耀计划的入选名单，“从哪儿冒出的野路子主播，没听说过有这样式的啊？”

　　“九夏....找到了，乔九夏！”然后这名主播盯着手机界面的个人介绍陷入沉思，指尖点击、退回重复好几次，末了用不可置信的口吻念出声：“吃不明白饭的混子主播。”

　　嗯.....嗯？

　　星耀计划培养的主播仅20人，排在最后一天拍摄的主播屈指可数，很快轮到乔九夏上场。

　　“九夏老师，看镜头，手不要遮脸。”

　　“手勾住领口向外扯，表情自然一点。”

　　“动作不够大胆。”

　　“很好，保持这个姿势。”

　　………….

　　除了身高，乔九夏原生条件很好，经过简单打光和动作指导能出片的底图就拍摄得差不多。

　　“总算好了。”乔九夏呼出一口气，将换下的西装叠放好，还给了千千。

　　“修图师确定晚上可以出片，到时候我先发给你们过目。”
　　千千说的很客气，所谓的过目不过是让小主播有心理准备：图我给你修了，好不好看自求多福。
　　要是真满足各家审美，修图师估计下不了班。
　　小主播嘛，不重要的。

　　吃过午饭，石任将乔九夏送回员工宿舍，临走前叮嘱他好好休息。

　　消失网络三天的小白一点也没闲着，相反加班加点熬了三个通宵。
　　原因无他，匙金最近新上架一款大型PVP动物混战的3D游戏，而为自家游戏打广告的，首当其冲必然是这批刚签约的主播。
　　官方很狡诈，提前一个月放消息预热，将开启20名新人主播首秀游戏专场，热度厮杀。
　　两厢皆美，赚足了流量和讨论度，连赞助商也拉到了近十家。

　　为了明晚死得比较好看，生活主播乔九夏在石任的威逼下狠狠练了三天，起码达到普通人该有的水准。
　　蒙上被子，乔九夏沉沉昏睡过去。

　　...........

　　“就这个白黎宝宝可爱捏~”

　　“啊啊啊啊啊啊竹西哥，我们喜欢你！”

　　“谁给我家MIlo搭的丑衣服，匙金出来挨打！”

　　“容表是得罪造型师了吗？有点丑。”

　　“容表本来就丑。”

　　........

　　“混子呢？谁看见我家混子了？”

　　“所以你是说，这个毛茸茸的美人鱼是乔九夏？”

　　当晚匙金直播官方微博公布了最新官宣海报，各家粉丝迅速抵达评论区，路人也过来凑热闹，海报贴很快冲上微博热搜高位。

　　手机在静音模式下明暗交加，今晚的热闹不再与乔九夏相关。
　　等他醒来，时间已步入首秀开播前五小时倒计时。

　　石任卡着时间将人从床上薅了起来，吃饭，洗澡，入室抢劫般迅速。

　　热水滑落乔九夏的发顶，氤氲水汽很快模糊了视线，磨砂玻璃门外来回走动的身影叨叨喊着：“充电器不带了，你就一个手机哈…..”
　　“越来越像老妈子了。”他想。

　　四小时后，身穿匙金统一赞助服，妆发完美的乔九夏坐进了专属直播间。

　　像这样的直播间此刻还有19位，就在他的旁边。

　　无数灯具从掩在墙体内的收纳舱伸展，旋转着移到既定区域，LED矩阵背景墙、广播级摄像机、多画面监看屏…..同时亮起运作灯。

　　“灯光匹配完毕。”

　　“设备调试完毕。”

　　“预播测试完毕。”
　　………

　　“准备开播。”

　　场外网络直播如期开始，各家粉丝纷纷涌入自家直播间。

　　璀璨光线骤然点亮漆黑银幕，纷繁的3D游戏实景大肆铺展。
　　长风掠过草野，啸鸣震撼天际，一场属于荒野的盛宴掀开暮色……

　　聚光灯下漂亮的面孔愈发清晰，清洌嗓音缓慢而从容，他说：

　　“欢迎来到‘万物生’首秀现场，我是主播乔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