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思绪蔓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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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六年，处于这个动荡时期的北京城内热闹如旧，前门大街聚集在一七谈笑谩骂的人力车夫，随处可见的中山装学生服在街道两侧快步离去，还有夹带皮包来往匆忙的公务人员，还有那打着‘从军保国是国民的天职’的革命军部队抓捕着无业游民充军作战，虽然日寇兵临城下，但却还未有实质性的威胁敲醒麻木的人群，北京城内依旧面临错综复杂的形式，名字被替换成“北平”之后，危难还不知何时降临，厝火积薪，令人发指
北平春生楼内，规模庞大的戏台上，一名男子轻轻掇步在戏台中央，今日的首场是春生楼特别安排的，这一场是春生楼花了不下几千银票铺垫了一次又一次的结果，今日终是排上了用场，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弄着兰花指，一身华丽的行头戏服轻轻遮掩他瘦弱的身姿，就算是多么过于浓艳的妆容，却也无法蔑视他那双含情脉脉充满着故事的双眸，咿呀的唱着，让众人听的如痴如醉，台下座无虚席，因为都想一睹这位新头牌的模样
“这才是，今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
绛红的帷幔垂着金穗，小巧的莲步娉婷婉约，一颦一笑都美的似天上的神仙姐，每一个动作与转身仿佛都已经刻在众人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久久不能忘怀
“好！”“好！”台下一阵欢呼雀跃
人们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不断将自己所带的赏钱奋力扔给了这位新头牌，布红色的包顿时在舞台边沿堆积起来
“嘿，这位听着耳生啊，是内老家伙吗？”
戏楼上，两位身着上等绸衣的年轻男人坐在木椅上，一边谈笑着，一边不短往嘴里送入剥好的落生，这二位一看便知是春生楼的常客
“不是，那老家伙挣了不少，早就不干了。”
“那这位？”
“听说这位，是春生楼花了大价钱从姑苏请来的名角，之前好像在那个...什么什么班唱过一点，后来辞了，老季花钱给他请过来唱戏，听说至少花了这个数...”
其中一个男人回答着，用手比弄出5个指头
“姑苏人？不唱苏剧唱京剧？”
“好像是得了一位大师的真传，在江南，那没人唱的戏比他更好了，听说好多当官有钱的太太，花大钱请他去唱戏他都推辞了下来，听说...
男人说到一半，故意停顿下来，装模做样的慢慢吞下一口茶水
“怎么了？卖什么关子！”
男人的语气有些着急，显然是被吊住了胃口，他晃弄着好友的胳膊
“听说，他还会唱曲子，听多了骨头都会苏...”
男人放低声音，两个人也不约而同的看向戏台上的“名角”
“你可知他姓名？”男人急切的询问着，仿佛是对这位新头牌的兴趣又多了不少
“嘶...我只知众人称其‘贺先生’我也不知真名”
曲闭，贺先生并未俯身拿走一分赏钱，只是缓缓作辑下台，脸上刚刚的笑意在进入后台时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放松状态，后台，季程斯端着一杯茶早已等候贺先生多时
“贺先生，来来来！来喝口茶歇息一下”
季程斯说着，将茶水端到贺先生的面前，贺先生礼貌地笑了笑，端起来在嘴边抿了一小口，是江南时令的新茶，的确是好茶，随后贺先生边决定坐在镜前预备着卸掉这一身打扮
“贺先生名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出众啊，这几天的票又是一张不剩，慕名而来的人数不胜数啊~”
“季老板不必多礼，贺某能来这‘京城第一名楼’春生楼唱戏，也是得了季老板的怜惜，这恩情，贺某无以回报”
“哎！贺先生这是说什么话，整个北平，您愿意来我这小楼坐镇，是我毕生修来的服气啊！哈哈哈哈”
季程斯笑得开心，时不时搓弄着发汗的双手，嘴里的牙齿因笑容整齐的排列在外面，胡子上还沾着少许的烟灰
“今晚有场‘晴雯撕扇’时候还早，您可先回家中休息，晚上，我派人到府中接您！”
“那就有劳季老板了”
季程斯点点头，正思考着还有什么没有嘱咐的事情，但是被打断下来，一个跑大堂的帮手拉开帘幕，寻找着季程斯的身影
“哎！老季，门口有位林太太，说是找你的”
“哎哟！林太太，快！我马上到！”
季程斯一拍手，立马跑到大门处迎接客人
待到季程斯走后，贺尘卿刚把饰品摘下来放进匣子中，一个小女孩掀开帘子走进来，女孩看上去年岁不大，也就十七、十八的模样，头发就是很常见的三股辫，手中还怀抱着一件灰色的大衣
“班主，我们回棉花胡同吗？”
“回，那套院子价格已经洽谈好了，今天交了银子签了字，咱们就可以离开那个小屋了”
女孩听了贺先生这番话，神情立马激动起来，她连忙将大衣披在贺先生的身上，又到一旁的桌子底下取来暖水壶和洗脸盆，边倒水边偷笑着，贺先生看出来了女孩脸上难以挥散的笑容，无奈的笑了笑
“双儿这般开心，我还以为你捡了不少钱呢”
“这可比捡钱高兴多了，班主你果真是名角，我看着这场次，怎么也不比在梅岭院差，咱们买了房子，是不是就在北平扎根了！”
双儿笑的真切，贺先生想了想，轻轻点头对她的话表示了赞同
“太好了！咱们蕙茝班再也不用受左老板的气了！”
“那左老板和季老板是同一类人，商人脾性显而易见，咱们只有自己站住了脚，才算是有了底气。双儿，等再过几天，咱就把老家蕙茝班的兄弟姐妹们全接过来，咱们...也得过好日子了。”
双儿听完后本来是高兴的，但却不知为了眼泪夺眶而出，她不想在这么开心的时候扫兴，轻轻转过身用手拭去眼泪，但核贺先生又怎么看不出来，他当然知道双儿的困苦
“双儿，你是好女孩，我一直把你当我亲妹妹来看”
“班主...双儿...双儿知道，娘去世后，班主和蕙茝班的兄弟姐妹全是我的家人！”
双儿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泪珠，贺先生起身用热水冲拭脸上残余的脂粉，他心里又何尝不是把大家看做亲人一般。
“当初，若我没有上街，没遇见你们母女，我们蕙茝班还不知要在那种情况之下摸爬滚打多久才能出来。”
贺先生的声音逐渐放低，思绪如同潮水般猛地涌回了心头
“我叫贺尘卿，4岁时，因家中贫困，我被娘卖给了戏园子，随后我便再也没有了亲人，戏园的班主却只因为我身材瘦弱矮小，鼻梁上有一颗痣，从而在我4岁便断定了我不会有所作为，我边成为了他口中不可雕的朽木。终无天日的练习，唱的嘶哑的喉咙，被打断的戒尺，身上通红可见的伤痕成就了我在蕙茝班的一切，要不是以为蕙茝班的众人怜惜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堵渡过我这黑暗的人生，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我20岁的时候，老班主驾鹤西去后，他唯一的骨肉带走了他父亲的所有财产，只留下蕙茝班的众人和一张名正言顺收回院子的通告，很多人都是离家后自愿来此，群龙无首的情况之下一定要有人出来做些什么，领着大家还能吃上一口饭，或者一口气，我那时也许是年轻气盛，根本没有对于自己未来的规划与打算，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攒了这么多年的银票和现大洋全部贴给了蕙茝班，那是我半辈子的心血，大家看着我站在戏台上的模样，一个人称了我一声‘班主’ 后来也就名正言顺的成为了‘新班主’。但是，没有戏唱就没有收入，要养着上上下下十几口人的吃饭问题，那只有了一个念头‘走一步看一步，走一步是一步’我便在那之后，日日在街道上搭建临时的戏台，但不固定的场所依旧收入屈指可数。双儿的娘，是当时街上有名的大家闺秀，家中不同意她与丈夫的自由恋爱，她便一气之下同家中决裂，可是她的丈夫却是个靠不住的软柿子，双儿的娘力争之下，双方选择了和离，那时的双儿年幼，随着她娘在街上开了一家缝补铺，那天的我像是有所感应，结识了双儿娘，我不得不承认，她是我生平见过最特别的女子，思想开明，知书达理，有着远大的抱负的一位母亲，但是我也了解她一直以为所遭受的非议，更多人对于她是讥笑与谩骂，认为她道德败坏，没有妇德，认为她不应该寻求什么自由恋爱，她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也一年不如一年，走的时候仅仅三十多岁，她将裁缝铺当出后，把钱和双儿一并托付给了我，正是因为有了双儿的娘一直以为帮扶，蕙茝班也终于是撞出了些名气，他们娘俩都是蕙茝班的恩人，我们早就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后来我的眼光不止于江南，我决定到北平讨生活，双儿不怕吃苦，说什么也要跟这我，我们到了北平不久，我因为一些缘故得到了季程斯的青睐，他邀请我坐镇春生楼，我们也有了比之前多的多的收入。”
“双儿？”
画面一转，两个人已经踏上了回棉花胡同的路上，贺尘卿叫了一声跟在自己身后的女孩
“嗯！怎么了班主？”
双儿刚刚聚精会神的看着街上逗鸟的笼子，半天才反应过来贺尘卿是在叫自己，赶忙应下来
“糖葫芦吃不吃？”
贺尘卿一边说着，一边从皮包中摸索出来铜钱，双儿看着草包顶上扎着的糖葫芦，她没有吃过这么新奇的玩意，小时候体质太差了，吃块黄糖都要咳嗽半天，但是她知道，他们的钱要留着买院子，剩下来一点是一点，想到这里她便急忙摇头说着
“我不好吃甜的。不吃了..”
贺尘卿还是太了解双儿了，早就猜到了她的心中所想，于是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将钱递给了卖糖葫芦的婆婆
“一串”
“哎，您拿好”
贺尘卿接过剩余的钱和那串糖葫芦，一并塞到了双儿的手中
“班主！我...”
双儿愣了一下，她一时不知道先接哪个
“一手一个，钱收好，想吃点什么便买去。”
“班主！这钱..我不能要！”
栓二欲将钱递还给贺尘卿，她的语气中明显有些急切，但是话被贺尘卿打断道
“给你钱就收着，吃糖葫芦吧，不然该化了。”
贺尘卿一句话扯开这个小纠纷，催促着双儿快些尝尝，双儿点点头，轻轻咬了一口糖葫芦外面金色的糖稀，一股甜腻的味道伴随着糯米纸奇特的口感一起在舌尖跳动。
“好吃吗？”
“好吃！”
双儿笑得开心，贺尘卿点点头，两个人又踏上了去往棉花胡同的路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思绪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