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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我们 【从天到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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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簇住在这栋楼里好几年。虽然和邻里没有丝毫交流,但也自觉对这栋六层老破小的结构烂熟于心。
这也太扯淡了。
秦沨孑家里那半边,他滚过那么多次的床旁边的床头柜下面,的地砖,是空心的。
给床头柜挪开,按一下或者跺脚踩一下,那地砖就能像掀马桶盖那样掀开。
低头看下去。
地下室?不太贴切。
毕竟没有人的地下室是楼下的一整个房子。
沈簇捋着伸缩扶梯落了地,终于看见了纯狱风的地下室。
比起上面两个打通的房间小得多,一眼就看见了最中央的铁架床,以及细铁柱床头边挂着的半个手铐。
沈簇沉默半晌回头,看着还站在扶梯口的秦沨孑。
却道“医药箱。”
秦沨孑收起扶梯,利落地从另一边掏出医药箱。
沈簇接过来,往铁架床上一坐,打开箱子。
然后抬头,看着还站在那的秦沨孑。
四目相对,秦沨孑才踱步过来,坐在沈簇面前。
沈簇拿着镊子,医用棉球蘸了点聚维酮碘溶液,拂开手铐,轻轻捋着秦沨孑手腕的伤口边擦除血迹。
伤口看着小,但割得深。
沈簇垂着眼,出血量不多,没伤到动脉静脉和筋骨,不用缝针。
但是也好不快。
手腕,在沈簇的更小一点的年少时期里,是极代表浪漫、自由、死亡精神的象征。
在很多故事里,影视剧里,寓言史诗里,主人公会采用割腕的方式进行自我了结。
这种方式距离死亡会有一个放血失血感受生命流逝,浑身渐成冰冷的过程。在这人生最后的漫长又快速的最后一段时间,有多少人会重新拨打一个可以急救的电话,有多少人因为割得不够深没能死去,拖着残缺的神经再次过活。
沈簇曾思考,那些真正以此死去的人,他们是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还是战胜了对活着的恐惧?
他无数次在逼仄的柜子里,房间里,千方百计的想设身处地的和他们一样,想一想。但是他想不明白。
活,没有办法无思无虑地活。死,没有办法顺理成章地死。那他想要什么呢?
沈簇拿出纱布,将秦沨孑手腕的伤口缠起来,一圈接着一圈。
他极其耐心,最后拿出小剪刀,剪断纱布,又在尾部开叉,系了一个蝴蝶结。
他看着这个结实的结。
心里边儿变得不是滋味。
“秦沨孑。”沈簇慢慢开口,尽可能或许让自己说出来的话更自然。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监视我的。”
秦沨孑抿唇。
沉默片刻,弯腰,从铁架床下面拉出一个纸箱。
他打开,里面是一套棕色的小熊玩偶服。
沈簇滞住了,这天底下的玩偶服很多。但是,此时此刻,沈簇记得的,只有一个。
2016年的夏天,沈簇窝在废品场看完了池然的生日会。
然后面色如常地继续出门打架。
晚上顶着伤痕路过烘焙店,他看着橱窗里打折的四寸蛋糕。鬼迷心窍地进去买下了。
拎在手里那一刻,沈簇承认其实心里有点隐隐期待。
然而,当他坐在儿童公园掉漆的长椅上,把包装盒拆开来,甜腻的草莓香精味随风呼进鼻腔。
一种难堪和自卑从心底里席卷着刺痛了他的自尊。
他很清楚,源头不是来这份打折的蛋糕。而是他那份可悲又可怜地,丑陋效仿和自我安慰。
他又把蛋糕包好,打算扔掉,或者送掉。
然后一只小熊就闯入了他的视线。
它手里牵着五颜六色的儿童气球,又掏出来生日帽,不等沈簇反应扣在了他头上。
或许是它身上的手机吧,在那里放生日歌。
小熊笨手笨脚扭动起来。
空荡的公园里,沈簇坐在那安安静静看完了一支不成形状的舞蹈。然后拎着蛋糕站起来。
“谢谢。送给你。”
小熊不动了半秒,张开手臂晃了晃宽大的熊掌。
沈簇眨了眨眼,张开双手也抱了抱它。
陷进玩偶服的毛绒里时,沈簇眼睛酸了酸。又很快恢复如常。
沈簇想,啊,其实他都记得。竟然他都记得。原来他都记得。
“你为什么不见我?”沈簇轻问。
秦沨孑拿出手机。
【不敢见你】
沈簇看这四个字良久。
然后他垂眼,慢慢道。
“秦沨孑。”他指腹摩挲秦沨孑手腕上的手铐。
“别这样做了。”
【那你呢?】
“我。”
沈簇视线挪过这行字,对上秦沨孑执拗的双眼。
这一瞬间,他仿佛在秦沨孑的眼睛里看到十年前的自己。
那颗漂无所依的心蓦然变得好像落住了脚。
他被这相视启迪,不论如何活,还是怎样死。世界从来不歌颂活,也不赞颂死。
那个深深吸引他的,被他赋予浪漫色彩的,是勇气。
爱自己可以为之死的勇气,爱自己可以为之活的勇气;爱他人可以为之死的勇气,爱他人可以为之活的勇气。
他曾经给秦沨孑爱。现在秦沨孑给他勇气。
“秦沨孑。”
沈簇盖住秦沨孑的手机屏幕,弯腰凑近秦沨孑。
“你不会,我也不会。”
“秦沨孑。我喜欢你。
“我们互相监督吧。”
沈簇总是这样。对任何事情的拒绝,要思考无数的现实理由和预测幻想。
是他的,不是他的。他应得的,他不应得的。算计的,没有算计的。好的,不好的......
但当他想要做一件事时,却只需要感情和直觉。
他想要。
比如,众叛亲离的自由,一无所有的反骨,永不回头的了断。和,有秦沨孑的未来。
秦沨孑从没想过沈簇会在这样的地方和节点说出这样的话。
他愕在原地,脸上的无辜可怜险些维持不住。
一瞬间,他毅然觉得沈簇早已看穿他所有的隐瞒和伪装。
不然沈簇为什么不接着问下去呢?
问他为什么用了两年的时间才出现在自己身边,问他究竟窥视了多久,问他还隐瞒了多少东西,问他还计划了什么。
可沈簇从陪他在孤儿院里的时候就是这样,知道背地里他会打架斗狠耍尽心机,会使坏威胁,会霸占沈簇的时间和偏心。
可还是会对他说,没关系,给你牵我的手。
秦沨孑蹲跪着,一动不动,凝望着沈簇。一点一点慢慢地,就哑声吐出一个字。
“好。”
“可是秦沨孑。”沈簇坐在铁架床上,垂眼。
“我有精神病。”
秦沨孑仰头,心头像被刀铰【你觉得那是病?】
沈簇没说话,转动视线看着他。
秦沨孑迎着沈簇的目光“你觉得我有病吗?”
沈簇却问他“你觉得那些不是病吗?”
秦沨孑身体向着沈簇倾斜“你疼,我们一起治。你不疼,我们就不治。”
“你有病,我也有病。你没病,我也没病。”
沈簇轻笑,转眼嘴角又落了下来。
他手盖在胸前。
“秦沨孑,我的心好疼。”
“为什么,我不知道。”
秦沨孑豁然起身,拥住沈簇,环抱沈簇的身体。
手掌轻轻从沈簇的后颈,抚到脊背。信息素悄然释放,萦绕在沈簇周围,安抚沈簇不觉紧绷的神经。
沈簇摸着秦沨孑轻轻震动的胸膛,闻着秦沨孑的信息素,慢慢地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不知道过了多久。
“秦沨孑,我困了。”疲累席卷至沈簇全身,眼皮直打架。
沈簇挺不住,靠在秦沨孑怀里。闭眼之前,感觉脸颊被亲了亲。
秦沨孑坐在这,沈簇后背的手没有停过。
他像一个野心勃勃贪心不止总想攀附的莲座精怪,在幽暗的房间里,虔诚地供着,拼凑着沈簇这尊菩萨像。
仔细看这里四周墙壁,会发现上面印着密麻而浅淡的长方形痕迹,是照片揭下来不久的痕迹。
在24小时前,那是露不出一丝缝隙的照片墙。
而这些照片被秦沨孑放进了床底的第五个箱子里。
这箱子的照片里,从沈簇进机场的监控画面,到出机场的照片。再到沈簇漫步都柏林街头,打工,租房,打拳。透过窗户的偷拍照,室内各个隐秘角落的针孔摄像头所拍下的隐私照。再然后,照片中的背景回到了桑城。上面就变成了沈簇熟睡时的照片。
遍布在两人房子里的各种录音设备也不白费,他有不计其数的硬盘存着两个人的视频,甚至沈簇冷不丁的梦哼。
秦沨孑喟叹,轻蹭沈簇的发丝。
要说离别教会了他什么,既不是适可而止,也不是收敛认错,更别提所谓的自由和尊严。他不懂这些。
在这成千上万的日夜里,秦沨孑只想通了一件事。
不管是沈簇这个人,还是沈簇的心,或者沈簇的爱,沈簇的怜惜。都是要他主动抓求的,不管用什么手段,不论用多少伪装。
他的世界没有对错,也没有善恶。沈簇喜欢温柔,他会温柔。沈簇喜欢掌控,他会掌控。沈簇想要的什么样子他都可以做到。
沈簇想要自由,他就抛弃一切和沈簇自由。沈簇想要尊严,他可以把世界上能夺到的所有权势金钱全部铺在沈簇脚下,包括他自己。
但沈簇总是想离开他。秦沨孑很伤心。秦沨孑很生气。
可沈簇总伤痕累累苦不堪言。秦沨孑很伤心。秦沨孑很生气。
所以他想,他没有自尊,没有人情味,也不知道冷暖痛痒。当年沈簇救下他的那套方法,没有办法让他同样留下沈簇。他得用他自己的方法。
秦沨孑再次喟叹,鼻腔里是沈簇和他缠在一起的信息素,怀抱里心窝里是沈簇的体温和呼吸。
他好舍不得地放开了右手,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拧开了手铐。打开手机随便点了点屏幕。
【Ancy智能家具管家提醒您:各门窗通道强制锁定已解除】
【Ancy智能家具管家提醒您:是否记录解除原因?】
秦沨孑低头,埋进沈簇的颈窝。
真是不遗憾。
沈簇疼我。沈簇爱我。
比我想象的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