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之我幸》纫秋兰

1、死了都是脏的 “今天是我

　　“今天是我回到这里的第三天，该去见他了。”——时常宁
　　今天很好，不是艳阳高照，不是乌云蔽日，深秋的风很舒服，被吹起的每一寸发丝都兴奋地叫嚣着我即将与他重逢。
　　我举着手里的令牌和文书，第四次重复这句话。
　　“我是奉侯爷之命，来给他送行。”
　　“哦，进去吧，动作麻利点儿啊！”
　　狱卒的语气压抑着不耐烦，不敢不尊敬侯爷，又不愿意好好和我这个女子说话，矛盾，但并不奇怪。
　　牢里的气味很复杂，酸味儿，再到腥气，最后混在一起，让我的脸色不自觉的变得很难看。
　　“陆晟安，你好，我叫时常宁。”
　　面前像个野人的男人抬起头，长满麻子的脸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我的身后一道桀骜不驯的声音响起。
　　“喂，我说你们时家的人是不是都眼瞎。”
　　如果要说我当下的感受，意料之中？激动？难过？庆幸……五味杂陈，最终我选择了淡淡地转过身，看着阴影里的少年，再淡淡地道一句。
　　“我没瞎。”
　　陆晟安，我很想你。这句话盘旋在我脑中，又消失在了嘴边，只剩下沉默。
　　“啧。”
　　我猜想他受不了这种沉默，因为他从前在时家人面前也总是很烦躁。
　　“我是能杀了你还是睡了你？站在那儿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跟个贞洁烈妇似的。”
　　多么刻薄混账的一句话，完美地表达了他对时家人的厌恶。
　　“我来送饭。”
　　他瞥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呵，也得是好人家送的饭我能才走的舒心，让你们时家人来送，也不怕我变成厉鬼咬死你们。”
　　故意为难我呢，我上哪找能和牢狱扯上关系的好人家。
　　“没有好人家愿意来送呢。”
　　行，这下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但不管怎么样，我这样淡淡地挤兑回去，还是成功让他开始正眼看我了。
　　牢房的门被打开，我离他越来越近，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抓着食盒。
　　“里面是鲜花饼和梨花酥，你吃一点就好。”
　　只要吃一点点就好，我就能把你救出去了。
　　但不管我在心里怎么琢磨，以陆晟安对时家的态度，免不了一番争执。
　　“给……”
　　“滚开！”
　　不出所料，他恶狠狠地拍开了我的手，无辜的梨花酥掉落到了某个角落。
　　我冷静地接受了他的态度，缓缓舒出一口气。
　　“袁夫人留了三封信，都在我这，你吃一口，我给你一封。”说着，我又重新给他递了一个梨花酥。
　　我们俩眉头紧皱，互相瞪了好一会儿，他还是从我手里抢走了糕点。
　　果然，提他娘亲最管用。
　　快送到嘴边时他犹豫了，问了我一句。
　　“这个药效快吗。”
　　“不快，足够你拿完三封信再一次性看完。”我面不改色地扯谎。
　　药效很快，刚吃完第三口他就干脆利落地倒了下去，唇色渐渐有些深紫。
　　我招来狱卒，来的人应该刚上任不久，嗯，还好不是在门口为难我的那个。
　　牢外空气很甜，大理寺门口围了好些人，我再一次觉得，他们还真是不容易，顶着正午的日头也得看热闹。
　　“诶诶，又抬出来一个。”
　　“这都第几个了？还是陆家的吗？”
　　“哎嘘！！这可不敢说！”
　　“我听说这还是个孩子呢。”
　　“孩子？他们家还有孩子吗？”
　　“欸？我怎么听说是个老人啊？”
　　“胡说，看这身量合该是个壮年了！”
　　“嘿！白布盖着呢，你怎么知道啊！”
　　“还是别说了，人都死了，看着还挺可怜的哦…”
　　“可怜？！你莫不是太久没回来吧，他们家！…他们家，可是谋逆敛财，迫害百姓，滥杀无辜无恶不作！陆家人，那是死了都脏了土地！”
　　这句话虽然被压着嗓子说，但不巧，被我听见了。
　　“叔叔还是少说话，这在官家门前呢，稍有不慎就被盖在那块布里头了。”
　　“你！”
　　他瞧见了我腰间的令牌。
　　“…嗐走走走！真是晦气！”
　　人就是这样，陆家兴盛的时候，连门口的台阶都是香的，朝夕之间，沦落到死了都是脏的。
　　我看着运尸车往城门方向走了，回过神来现在不是感慨往昔的时候。
　　我闪身上了一辆马车，从另一个方向绕往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