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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古网】杂质 司空瓒x李昭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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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垂柳被微风吹起,细嫩的柳枝随风而舞,拂过一袭精织纹绣的蓝衣。
蓝衣主人似有所感,抬手扬开柳枝的同时侧身回望过来。
李昭连忙收回目光,手忙脚乱地用左手撑住脸颊,装作百无聊赖一般抬起右手从桌上捻起一块青金石碎片,将它放入眼前展翼欲飞的偃甲鸟内部的机栝中。
“玉轮仙藏不日将会开启,殿下便没有什么要准备的么?”
司空瓒从屋顶上敏捷跃下,他随手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踏步朝李昭走过来,抬手一撑翻入窗内,身侧佩剑未与窗沿有半分磕碰,蓝衣旋身一转便直直坐在李昭对面。
李昭不用看他也能感受到他炽烈的目光,“仙地一开,自有太庙令责管祭祀事宜,哪要我准备什么?”
司空瓒对他这顾左右而言他的行为早有所料,却也不恼,只是将双手放到桌上,身子往前微微倾斜,“殿下自然要做准备,因为明日属下就会护送殿下去往玉轮仙藏所在之处。”
李昭仍不看他,自顾自机械地将刚放入偃甲鸟内部的青金石碎片复又取出,然后把它放到了另一侧的鸟翼上。
他没有接司空瓒的话。
司空瓒并不着急,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直到李昭第五次重复这个动作时,他才又开口道:“殿下不说话,那就是答应属下了。”
李昭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我不去。”
“殿下必须得去。”
司空瓒一双蓝瞳直直盯着李昭,嘴角虽然翘起,眼中却并无笑意,“殿下明日最好换身轻便些的衣服。”
说完,他忽然半站起身,双手分别撑在桌子两侧,居高临下地垂下眼皮,用不带感情的眼神看着仰起头的李昭。
李昭的脸上瞬间被投上一层阴影,日光被司空瓒严丝合缝地挡下,他心中忽有一股无名火起:“我说了我不去,你听不懂人话么?!”
司空瓒冷笑一声,“殿下消息灵通,不可能不知此番玉轮仙藏开启是因为帝首剑鸣之故。届时天下有能之士皆会前往拔剑,殿下难道要将这机会拱手让与他人么?”
李昭闻言放下手中灵石,也站起身子,视线与司空瓒平齐,“我本就是一介凡人,从未修炼过任何能够修道成仙的法门,连半分灵力也无,何来‘拱手让人’之说?倒是你,你不过是自己有那拔剑心思,却扯上我当幌子罢了!”
说罢,李昭气愤地一拂袖,重锦纹织的广袍便瞬间擦过桌上散乱摆放着的各式偃甲零件,眼看它们就要飞落在地摔成一堆杂乱无章的碎片——
司空瓒一挥手,各个部件便又安然无恙地归回了原位。
李昭目光错愕一瞬,但抬头却看见司空瓒的眼神未有寸许游移——他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李昭莫名在气愤之上又生出一种赧然情绪。
确认桌上的偃甲鸟无事后,李昭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但身后却传来司空瓒惯常的、带有些许戏谑的声音:“属下绝无这种想法,属下不过是为殿下的前程考虑而已。”
“呵,我的前程?”李昭听见这两个字就犯恶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舒王虽然名义上说是保护我,但其实不过是把我当成对抗我母后和我妹妹的一个筹码,我凭什么要事事都如你们的意?”
或许是今日风轻日暖让人昏头,又或是伪装久了只想破罐子破摔的缘故,李昭竟就这么把这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所有人都捂着没有戳破的事实给讲了出来。
而李昭本人也在话讲完的一瞬间便开始后悔。
内室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吹动珠帘的轻响。
李昭一直很讨厌司空瓒对他讲话,因为每次开口便感觉不会是好事,但现在却忽然很希望司空瓒能够说些什么打破沉默。
但他又希望司空瓒能就此翻窗离开。
可是等了许久都没有衣料摩擦的声音传来,李昭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先行离去时,耳边却突然响起偃甲行动时所特有的咔咔声。
他连忙转过头,看见刚才还放在桌上的偃甲鸟此时竟扇动着息木所做的双翼飞在自己耳侧。
双翼上还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想不到殿下竟是这样想的,”司空瓒的声音盖过了偃甲鸟扇动翅膀的声音,“对于舒王殿下的想法,属下不敢妄自揣测;但于属下而言,一开始,属下的确是有过这样的心思,但现在殿下尽可放心,属下如今所为,皆是为殿下着想。”
李昭一时有些怔愣,片刻后,他才抬手让偃甲鸟落于自己手心,同时转身道:“这偃甲鸟的核心是我亲手所制,你怎能随意驱动?”
——偃师所制之物,向来有其个人法门与特色,绝不可能轻易便能被旁人驱使,是以此时李昭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司空瓒话中之意,只满心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得知自己这偃甲鸟的机窍的。
司空瓒闻言,身子站直了些,双眼却微微睁大,但只是瞬间,他的眼睛又恭顺地敛了下来,“殿下为做此偃甲劳心费力,属下也常在一旁观摩,大概是某个时候不经意便记了下来。”
“哦。”
李昭没有去质疑他的说辞。
因为司空瓒虽然名义上是御前带刀侍卫,实则更像是专程来保护监视他的人,所以就算他看不见他的身影,他也知道他一定就在附近,因此他所说之话倒没什么错处可挑。
“也罢,”李昭叹了口气,随后他才反应过来方才司空瓒到底说了些什么,脸色微变,“我放心?我放什么心?就算真如你所言,你对我如此,也是因为父皇之故。”
司空瓒忙道:“曾经是,现在却并非如此。”
“……”
“我知道有诸多谣言都传你为父皇私生之子,但我相信父皇为人,也知司空容行事作风,你不必担心我也与外界一样怀疑你的身份。”
司空瓒点头,“是,陛下于属下而言,如师如父,所以一开始,我的确是为着报答陛下,这才答应守护殿下左右。”
李昭不知为何,托着偃甲鸟的双手一抖,恰巧此时偃甲鸟上的微弱蓝光也趋近于消失,他便又坐回桌边,顺势把偃甲鸟往桌上一放。
“我知道,你原本是想追随父皇左右的,只是父皇被邪剑重伤,旁人一概不许左右侍奉,你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待父皇好些了,我就去向父皇陈词,让他把你留在身边。”
司空瓒摇头,他也缓缓坐了回去,这次双手却是交叠着放在胸前的桌上,“殿下是觉得属下这个侍卫并不合格,所以要换掉吗?”
李昭并没有这个意思,他也摇摇头,“不是不合格,只是放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只想呆在殿下身侧。”
“……”
“我说了,我不是你用来对抗我母后和我妹妹的筹码。”
“属下也没有把殿下当做筹码。”
李昭忽然觉得有些胸闷,他感觉自己似乎和眼前这个蓝衣侍卫根本说不通,不知是他听不懂人话还是自己说得不够清晰,“所以你到底要我去玉轮仙藏干什么?”
“如殿下所想,去拔剑。”
李昭颇有些无言地闭上眼,“那不还是……”
“不是为了让殿下去对抗谁,而是想要殿下在危险来临时,可有自保的能力。”司空瓒忽然打断他。
“……什么?”
“陛下与慈圣帝的斗争天下人皆有目共睹,镇国游仙公主之立场也并不分明,殿下不能寄希望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李昭想他大概有些明白司空瓒的意思了,他把目光从司空瓒的蓝瞳上移开,又开始摆弄起桌上的偃甲鸟来,“我知道了,我不去找父皇把你支走便是。”
“殿下也不能完全依赖属下。”
李昭猛然抬头,“为什么?”
司空瓒难得露出些许落寞神情,但转瞬即逝,他立马又换上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因为属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即使属下想,属下也不能保证能够永远陪在殿下身侧。”
李昭脑中忽然闪过许多或真或假的传闻。
——曾有一个被称为茗剑楼的地方。
——眼前的人传说带有“天剑星渡厄”的血戮之命。
——这人混进宫来,一为报恩,二为报仇。
李昭看着眼前的司空瓒,又想到他名字中的“瓒”字。
瓒者,质地不纯之玉也。
虽然是玉,但含着杂质,尽管有良才美玉之胚,却因着生时便带着的瑕疵,终究不能变成一块真正温润的美玉。
李昭只觉得心口很沉。
微风忽而穿堂而过,按理说应该让人感到凉爽才是,但李昭却只觉得烦闷。
一时间内室中又安静下来。
李昭低下头,不敢再抬眼去看司空瓒,所以他并不知道司空瓒现在是怎样的表情。
但他知道自己的表情绝对不会好看。
半晌,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若是我无拔剑之姿,你会帮我补上的,对吧?”
司空瓒看着猝然凑近的清澈双眼,不自觉点头道:“可是殿下先不要如此悲观,属下定会拼尽全力帮助殿下拔剑。”
“好,我答应去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