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未止时》13阑珊

7、十年后的蝉鸣 十年重逢是

　　2014年立夏，航天展的LED灯冷得像十年前的教室吊扇。

　　我攥着职业技术学院的工作证，在“青少年科创展区”看见“许随舟”三个烫金字。

　　他设计的微型火箭立在展柜中央，尾翼上的银粉蝴蝶振翅欲飞，旁边玻璃罐里漂着枚糖纸船——船帆上的火箭草图，和他高中课本里被我偷看过的草稿分毫不差。

　　“这是许博士最珍贵的藏品。”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穿着高定西装，无名指钻戒折射的光刺得我眯眼。

　　她指甲敲着展柜玻璃：“听说和某个高中同学有关呢，不过现在他要去NASA了，谁还在乎旧同学？”

　　午后三点，蝉鸣突然盖过展厅人声。

　　电子留言簿循环播放访客记录，我在2013年9月12日那页停住——许随舟的字迹嵌在荧光屏里：“巷口的十五步，是我离星星最近的距离。”落款是我的生日，后面跟着串坐标。

　　输入坐标，卫星地图跳出城中村巷口，红色标记写着：“2004.9.1 第一次遇见她”。

　　我摸出铅笔，在最新页写下：“你的火箭飞到太空了，我的糖纸还在等风。”笔尖划破纸张，洇开的墨点像极了他糖纸上的泪痕。

　　“温馨，你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班花的红指甲搭上许随舟肩膀，“随舟哥哥的火箭实验室马上就要剪彩了，你连参观资格都没有。”

　　许随舟猛地转身，西装袖口扫落留言簿。我看见他锁骨下方露出的纹身——蝴蝶停在火箭尾翼上，和我十八岁时在便利店后墙画的涂鸦一模一样。他喉结滚动，刚要开口，被班花拽着走向媒体群。

　　傍晚六点，暴雨突至，展厅穹顶开始漏雨。我躲在消防通道擦工牌，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许随舟浑身湿透，手里攥着张糖纸——是我十年前在操场喊他时举起的那张，尾翼的蝴蝶被雨水泡得肿胀，像要挣脱纸面。

　　“我父亲……是为了救你父亲才死的。”他声音沙哑，糖纸在指间沙沙响，“锅炉房爆炸前，他发现监工没关安全阀，是董事长的侄子……”

　　“随舟！记者都在等你发表感言！”班花的尖叫从展厅传来。她踩着高跟鞋冲过来，看见我手里的铁盒，脸色骤变：“你疯了？居然把这种东西拿出来？”

　　许随舟突然扯开领带，露出后颈的圆形胎记：“你父亲的伤疤，是不是在这里？”他从西装内袋摸出泛黄的工伤认定书原件，“真正的凶手是董事长女儿的情人，他们篡改了报告……”

　　班花猛地夺过认定书撕成碎片：“许随舟！你想毁掉自己的前途吗？”

　　纸片飘落，背面的“董事长私章”红印露出来，和我父亲档案里的签名如出一辙。

　　暴雨冲刷着玻璃，展柜里的糖纸船突然清晰——船底用极小的字写着：“等风来，也等你。”

　　十年前的雷声与此刻的雨声重叠。我打开铁盒，糖纸们轻轻颤动，像终于等到季风的蝴蝶。

　　许随舟弯腰捡起碎片，指腹抚过“救人牺牲”的红章：“这些年，我一直在找证据……”

　　“够了！”班花抓起我的铁盒砸向墙壁，365颗糖纸四散飞扬。她喘着气，红指甲指着我：“你以为有这些破纸就能翻案？许氏集团能让你在这个城市消失！”

　　我弯腰捡起一张糖纸，上面画着幼儿园时的我，手里攥着火箭模型。许随舟突然笑了，笑声混着雨声：“当年你父亲教我画火箭尾翼，说蝴蝶骨是最好的稳定器。现在我的每支火箭，尾翼都是这个形状。”

　　他掏出手机，点开加密文件夹：“这是董事长侄子的忏悔录音，还有当年的监控备份。”班花脸色惨白，高跟鞋踉跄着后退。

　　“你……你们是兄妹？”我攥紧糖纸。
　　班花猛地转身，长裙扫过满地糖纸：“反正你们翻不了盘！”

　　她撞开安全出口，消失在雨幕里。

　　许随舟伸手替我拂去头上的糖纸，指尖划过我蝴蝶骨：“这次，换我等风了。”

　　展厅广播响起闭馆提示，蝉鸣声不知何时停了。

　　许随舟拾起铁盒，把散落的糖纸一张张放进去：“其实我每天都在巷口等你，从七岁到十七岁。”

　　我望着展柜里的火箭模型，尾翼的蝴蝶在灯光下闪着银粉。

　　十年前那个暴雨夜，他在楼下数了108声蝉鸣，而我在十七层画了108只蝴蝶。此刻暴雨渐歇，阳光穿透云层，在糖纸上投下蝴蝶形状的光斑。

　　“你的火箭，真的飞到太空了，恭喜。”我轻声说。

　　他摇头，把铁盒塞进我手里：“不，我的火箭一直在等它的稳定器。”

　　手机震动，新闻推送弹出：“航天新贵许随舟被曝与董事长千金系兄妹，疑似涉及十年前锅炉房事故……”许随舟关掉手机，牵起我沾满糖纸碎屑的手：“这次，我不会再错过了。”

　　走出展厅时，蝉鸣再次响起，像极了那年夏天他在楼下等雨停的夜晚。

　　铁盒里的糖纸沙沙作响，每一张都写着未说出口的话，而我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在地面投出火箭与蝴蝶的形状——这次，它们终于不再是平行线。

　　暴雨后的天空挂着彩虹，许随舟指着远处的航天博物馆：“看，那是我设计的火箭模型，尾翼的蝴蝶是按你的名字缩写做的。”

　　我抬头望去，银粉蝴蝶在阳光下振翅，像要带着所有的糖纸船，飞向十年前我们约定的星空。

　　十年前错过的风，终于在这个夏天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