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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残梦终醒 宋明玥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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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阵剧烈的呛咳,伴随着喉咙火辣辣的灼痛,将宋明玥从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咳咳……咳……”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冷宫破败的梁柱蛛网,而是熟悉的、茜素红绣着缠枝莲纹的轻纱帐顶!鼻尖萦绕的,也不是腐朽的尘埃和鸩酒的甜腥,而是她少女时期惯用的、清甜淡雅的梨花香!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温暖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初春时节特有的、带着泥土和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
她……没死?
宋明玥茫然地、艰难地转动着眼珠,打量着周围。
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填漆雕花拔步床,铺着簇新的锦被。床边悬挂着她最喜欢的、用琉璃珠子串成的风铃,在微风中发出细碎悦耳的轻响。梳妆台上,菱花铜镜映着窗外摇曳的翠竹,镜旁还放着她及笄时母亲送的那套红宝石头面……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颤,又陌生得恍如隔世。
这里是……她未出阁时,在相府明珠苑的闺房?!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她猛地坐起身,顾不上全身的酸软无力,跌跌撞撞扑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清晰地映出一张脸。
一张属于少女的、尚未完全褪去青涩的脸庞。肌肤莹润,带着健康的粉泽,虽然此刻因梦魇和惊悸显得有些苍白,却远非冷宫里的枯槁憔悴。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未经世事的娇憨,只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深处,翻涌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浓得化不开的滔天恨意、刻骨绝望,以及一种死而复生后惊魂未定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她颤抖着伸出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
这不是梦!
她……重生了?!
巨大的冲击让她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她扶住冰冷的梳妆台,指甲用力抠进坚硬的木质边缘,那真实的痛感让她更加确信——她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悲剧开始之前!
“小姐?小姐您醒了?” 一个清脆又带着担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鹅黄衫子、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端着水盆走了进来,正是她前世忠心耿耿却惨遭横死的贴身丫鬟——**玉竹**!
看着玉竹鲜活稚嫩、满是关切的脸庞,宋明玥喉头猛地一哽,一股强烈的酸楚和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玉竹……她还活着!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小姐,您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瞧您这脸色白的,一头冷汗。”玉竹放下水盆,快步走过来,拿出帕子心疼地给她擦拭额角,动作轻柔。“您都睡到日上三竿啦!定是昨儿夜里看书看晚了。夫人早上还遣人来问过呢,听说您还睡着,就说让您多歇会儿,晚些再去请安也不迟。”
夫人……母亲……
听到这两个字,宋明玥眼底刚刚泛起的一丝暖意瞬间冻结,被前世的冰冷记忆覆盖。那个口口声声说后悔生下她的母亲!
她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试探地问:“玉竹……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我……我睡了很久?”
“小姐您睡糊涂啦?”玉竹一边拧着热毛巾,一边笑道,“今儿是二月初八呀!您忘了?昨儿您还说,过几日就是上巳节,想求了老爷夫人,去城外的碧波湖踏青呢!”
二月初八……
宋明玥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二月初八!距离她前世与太子云景澜“偶遇”的春日宴,还有整整一个月!距离宋清如被从乡下老宅接回京城,还有两个多月!
祖父!祖父宋阁老此刻应该还在世!身体虽然不算硬朗,但精神尚可!他是府里唯一真心疼爱她、有时能压得住父亲母亲偏颇的人!
而宋清如……那个带给她无尽噩梦的姐姐,此刻还在那个据说能化解她“命格太硬”的乡下老宅!
巨大的信息量和汹涌的情绪冲击着她,让她一时有些难以承受。她扶着梳妆台缓缓坐下,指尖冰凉,身体微微发颤。
玉竹见她脸色依旧难看,神情恍惚,担忧更甚:“小姐,您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奴婢去禀告夫人,请个大夫来看看?”
“不!不用!”宋明玥猛地抓住玉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玉竹吃痛地轻呼一声。她立刻意识到失态,松开了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很长、很可怕的噩梦……现在醒了,就好了。”
是的,醒了。
一场横跨生死、浸透血泪的噩梦醒了。
但另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宋明玥抬起头,再次看向铜镜。镜中的少女,眼神已从最初的茫然和脆弱,一点点沉淀下来,凝聚成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坚冰般的决绝。
那滔天的恨意并未消失,反而在确认重生的狂喜之后,沉淀为更加深沉、更加执拗的力量。
窗外,春光正好,鸟鸣啾啾。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脖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鸩酒灼烧的剧痛和绳索勒紧的窒息感。那杯鸩酒的滋味,她永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