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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锅底藏锋也藏刀 李三刀使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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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戎的袭营战在寅时被打退,可灶房里的锅还没凉透,李三刀就踹开了柴门。
他腰上别着磨得发亮的短刀,军靴碾过地上的碎炭:"老炊头,营里少了半车粮草,弟兄们昨儿都喝了稀粥垫肚子——火头军得给个说法!"
老炊头正蹲在灶前添柴,烟杆在嘴里咬得咯咯响。
萧昭缩在墙角啃肉干,眼尾都没抬,只拿舌尖卷了卷嘴角的油星子。
她知道李三刀这是冲谁来的——前日里她带着新兵整顿伙房,让总偷肉干的黑大个排了队,又把藏酒的张二牛的酒囊挂在旗杆上晒,早断了这些老兵的油水。
"说法?"李三刀踢了踢脚边的空米袋,"昨儿要不是这小娘皮非说'稀粥能填肚子',弟兄们能饿得半夜啃马料?"他猛地转身,刀尖差点戳到萧昭的鼻尖,"我看就是她故意使坏!"
萧昭慢悠悠把最后半块肉干塞进嘴里,吧唧两下嘴:"李大哥这话说的,昨儿您可是喝了三大碗粥。"她指了指李三刀鼓囊囊的肚腹,"您这肚皮要是饿的,能撑得下这身铠甲?"
围观的士兵哄笑起来。
李三刀的脸涨成猪肝色,短刀在手里转了个花:"老炊头,您说句公道话!"
老炊头把烟杆在灶台上磕了磕,火星子溅在李三刀脚边:"明早的饭要是还做不好,就换人。"他扫了萧昭一眼,"包括火头军的杂役。"
萧昭伸了个懒腰,蹭着墙根往外溜:"老叔放心,我这手艺,保准比昨儿强。"她经过李三刀身边时,故意用肩膀撞了撞他的刀鞘,"就是不知道某些人,明儿还能不能喝上三大碗。"
第二日鸡叫头遍,小石头揉着眼睛摸进灶房,却见灶膛里已经跃着红火。
萧昭蹲在灶台后,正往瓦罐里撒豆粉,米香混着豆香在晨雾里漫开。
"姐?"小石头揉了揉耳朵,"您啥时候起的?"
"比鸡早半柱香。"萧昭往锅里搅了勺,米浆在铁铲下翻出琥珀色的泡,"撒把豆粉,稀粥能稠三成。"她指了指墙角的空米袋,"营里粮草紧,能省一把是一把。"
小石头蹲下来看她手腕翻搅,铁铲在她手里像活了似的:"您咋知道这些?"
"多看。"萧昭突然把铁铲塞进他手里,"来,跟着搅,要顺着锅沿画圈。"她的手指虚虚搭在他手背上,"轻了米沉底,重了溅得满灶都是——做饭跟打仗似的,得顺着劲儿。"
小石头的脸腾地红了,手底下却不敢含糊。
等第一缕粥香飘出灶房时,他才后知后觉:萧昭的手背上有层薄茧,摸起来像老树皮,可搭在他手背上时,又暖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午时饭点前,李三刀又来了。
他扛着半袋米跨进灶房,脚腕一勾就踢翻了装生米的木桶。
白花花的米粒滚了满地,混着灶灰和柴屑:"哎哟,手滑了。"他弯腰捡米,眼角却往萧昭那边瞟,"这米怕是不能要了,要不今儿改喝清水?"
萧昭蹲下来,捡起几粒米在掌心搓了搓。
米壳上沾着灰,却没掺沙子——李三刀这招够阴,既毁了米,又不落故意使坏的把柄。
她把米凑到鼻尖闻了闻,抬头时眼里漫着笑:"李大哥这手滑得巧啊。"
她抄起竹筛子往地上一扣,漏下的米落进陶盆:"米是脏了,可没坏。"她往盆里倒了半瓢水,"多淘两遍,再加点水煮软些——反正弟兄们又不是没吃过稀的。"她抓了把盐撒进去,"盐压饿,比干饭经时候。"
李三刀的嘴角抽了抽:"你当士兵是猪?"
"猪还知道挑食呢。"萧昭把淘好的米倒进大锅,"可士兵知道,吃饱了才能扛刀。"她拍了拍手上的水,"李大哥要是嫌难吃,一会儿我给您单煮碗稠的?"
围观的士兵哄笑起来,几个新兵偷偷竖了大拇指。
李三刀的短刀在腰上撞得叮当响,他咬着牙转身,军靴碾得米粒咯吱响:"等会儿吃饭时再看!"
日头偏西时,李三刀果然堵在饭桶前。
他端着空碗,碗底还沾着饭粒:"这饭做得像狗啃的!"他把碗往萧昭面前一摔,"火头军的杂役,就这本事?"
萧昭蹲在灶边拨弄灶灰,指尖突然勾出个布包。
她拍了拍布包上的灰,打开是几根麻绳和半块蓝布:"李大哥要是不服,咱们比个手艺。"她抖了抖蓝布,"谁输了洗三天锅。"
"比什么?"李三刀眯起眼。
"就比手巧。"萧昭指了指墙角的破竹筐,"给你半柱香,绑个能装五斤米的结。
我嘛......"她把蓝布撕成细条,"用这布编个筛子,能筛米去沙就行。"
李三刀嗤笑一声:"老子在马背上绑过八百回绳结,还怕你个小娘皮?"
比赛在灶房外的空地上进行。
李三刀的手像铁钳,麻绳在他手里转了两圈就成了个死结,往竹筐上一扣,拍得筐沿直颤:"看好了,这结能扛得住马拖!"
萧昭的手指却像穿花的蝴蝶。
蓝布条在她手里绞、编、缠,不过半盏茶工夫就成了张细网。
她往网里倒了把混着沙的米,轻轻摇晃——沙粒顺着网眼漏下去,米粒却稳稳躺在网里。
"做饭不只是力气活。"萧昭把滤网递给小石头,"筛过的米煮出来干净,省得弟兄们硌牙。"
围观的士兵哄堂大笑。
几个老兵凑过去摸李三刀的绳结:"这结是结实,可装米得拿锤子砸才能解开吧?"另一个戳了戳萧昭的滤网:"嘿,这玩意儿比竹筛子还好用!"
李三刀的脸涨得发紫,短刀把手上的红绳都被他攥得变了形。
老炊头蹲在墙角抽烟,烟杆上的铜嘴闪着暗黄的光,见他要发作,突然咳嗽一声:"日头要落了,该洗锅了。"
李三刀的短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瞪了萧昭一眼,弯腰捡起刀时,指节捏得发白。
月亮爬上旗杆时,萧昭蹲在草棚前啃最后半块肉干。
小石头抱着个瓦罐凑过来,月光照得他耳尖发红:"姐,我......"
"嗯?"萧昭把肉干掰成两半,塞给他半块。
小石头咬着肉干,喉结动了动:"姐,您那滤网......"
"明儿教你编。"萧昭打了个哈欠,"先去睡吧,明早还要熬粥呢。"
小石头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别的。
他抱着瓦罐往新兵棚走,走两步又回头——萧昭已经蜷在草席上,怀里抱着半本破书,月光透过草棚的缝隙,在她脸上洒了层银霜。
远处传来巡夜的梆子声,萧昭翻了个身,书脊上的字在月光下闪了闪:九变兵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