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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交锋 ...

  •   云知许回到屋内时,许知恒仍闭着眼,呼吸绵长,仿佛睡得极沉。
      他站在榻边,目光无声地扫过许知恒的眉眼,眼神轻蔑。
      片刻后,他转身离去,轻轻掩上门——屋内,许知恒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
      他盯着帐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褪色的竹哨,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而隔壁,云知许坐在窗前,望着月色,一夜未眠。
      ——
      翌日清晨。
      云知许推门而入时,屋内空无一人。
      他眉头微蹙,向周边丫鬟打探起来,丫鬟告诉他,王爷在佛堂。
      推开雕花木门,檀香缭绕间,许知恒正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神色虔诚。
      他穿着一身素白长衫,发丝未束,散在肩头,衬得那张惯常带笑的脸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肃穆。
      云知许站在门边,静静看着他礼完最后一拜,才缓步上前。
      “殿下怎的会来此处礼佛了?”他嗓音平静,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佛龛前的香炉——炉中香灰尚新,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许知恒抬眸,冲他一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昨夜做了个噩梦,梦见一只猫死了。”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飘飘的:“云公公,你说……猫有九条命,会不会也怕疼?”
      云知许眼睫微动,面上依旧恭敬:“殿下说笑了,畜生而已,哪知疼痛。”
      许知恒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地轻笑一声,伸手从佛龛后摸出个东西——一只雪白的猫,正蜷在他双手间,睡得香甜。
      “幸好是梦。”他低头挠了挠猫下巴,嗓音温柔,“否则,我岂不是要替它超度?”
      云知许瞳孔微缩。
      ——这只猫,分明是张御史家的那只。
      许知恒抬眸,冲他眨了眨眼,笑意盈盈:“云公公,你说……陛下若知道我还在偷偷养猫,会不会更生气?”
      云知许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莫要让咱家难办。”
      许知恒大笑,抱着猫转身离去,背影潇洒,仿佛刚才那个跪在佛前的人从未存在过。
      而他身后,云知许盯着香炉中那截未燃尽的香,眸色渐深。
      三日后,皇子府书房。
      许知恒正倚在窗边逗猫,白团子趴在他膝上,尾巴一甩一甩地扫过案几上摊开的奏折。云知许端着茶进来时,正巧看见猫爪按在“江南水患”四字上,印出几朵梅花似的泥爪印。
      在当今世人眼中,许知恒不过就是一个难当大任,花天酒地的二皇子而已,自然是不足以为云公公所忌惮的。
      云知许一想到那人那晚的叮嘱,咬着牙,狠了狠心。
      “殿下。”云知许将茶盏轻放在案上,青瓷底磕着檀木,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天热,喝点菊花茶,清心。不过殿下怎的会想去礼佛,奴才实在是好奇。”
      许知恒头也不抬,指尖挠着猫下巴:“云公公近日倒是贴心。”他忽然抬眼,笑盈盈地望过来,“我只是去看望一个人而已。”
      云知许谄媚笑道:“居然还有人能让二皇子您如此挂念,一定有天人之姿吧。”
      许知恒端起茶盏,在唇边虚虚一晃,忽然道:“你猜,张御史家的猫为什么总爱挠屏风?”
      云知许抬眸望向许知恒。
      “因为——”许知恒用杯盖拨了拨浮沫,语气轻快,“那屏风后头,藏过一只死老鼠。”
      茶气氤氲,他的眉眼在雾气后模糊不清。
      云知许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了过去:“殿下,茶洒了。”
      许知恒垂眼,看见自己袖口的确沾了水渍。他接过帕子,指尖“无意”擦过云知许的手背——冰凉,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石味。
      许知恒笑意更深,慢条斯理地擦拭袖口:“云公公,有些事就像那猫和屏风一样,不要说太透,对你我都好。”
      云知许讪讪收回手:“是奴才多事了。”
      “有好奇心是件好事。”许知恒将帕子丢还给他,忽然凑近,呼吸几乎拂在云知许耳畔,“但是好奇害死猫”他压低声音,“云公公你一定懂,对不对?”
      云知许后退半步,恭敬垂首:“奴才让人进来侍奉殿下吧。”
      许知恒大笑,转身抱起猫往外走,临到门口忽又驻足:“对了,明日我要去大慈恩寺上香。”他回头,眼底映着夕阳,竟显出几分妖异,“云公公可要盯紧些,毕竟……”
      尾音消散在穿堂风里。
      ——当夜,云知许给那人的密报上多了一行字:
      「二殿下似在佛堂内隐瞒着什么,此人绝对不是良善之辈。」
      而许知恒在灯下把玩着那把竹扇,面前摊着一张被猫爪撕烂的奏折,裂缝处隐约可见“时冶”二字。
      罪臣时凛私藏赤勒部……即刻处刑。
      白猫忽然跳上案几,一爪子按在“密”字上。
      许知恒轻笑:“你也觉得……秘密该揭开了?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吧……”
      窗外,更鼓敲过三声。
      ——
      皇子府后院。
      云知许站在枯井边,指节轻叩井壁三声。不多时,一道黑影自暗处踏出,斗篷下露出一双阴鸷的眼——正是那神秘人。
      “消息呢?”神秘人嗓音沙哑,仍然压低着嗓音,像是被炭火灼伤过喉咙。
      云知许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神秘人拆开火漆,借着月光扫过字迹,忽然冷笑一声:“他倒还有闲心玩笑。”指腹碾过信纸一角未干的墨渍,“这字迹,倒是像极了当年……”
      云知许上前一步,急切地望向他“你要求的这些我都做到了,可不可以让我走了。”
      那人歪头看着他,眼神不断上下扫动,那目光就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货物一般,掐住云知许的脖颈,“云公公,我们这都是自愿的不是吗?”
      话未说完,远处忽传来一阵琵琶声,弦音清冷,却隐隐透着杀伐之气。
      ——是许知恒的院子。
      那人眼神一沉,将信纸揉碎在掌心,大步朝声源处走去。云知许无声跟上,指尖已悄然扣住袖中暗藏的薄刃。
      “……这也是唯一我能为他做的事了吧……”
      那人忽地开始发出震震低笑,像是对眼前此景感到荒谬至极一般,摩挲着那封密信。
      许知恒院内。
      烛火摇曳,许知恒斜倚在软榻上,怀中抱着那只雪白的猫,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琵琶弦。
      “皇兄总说我荒唐……”他轻笑,嗓音里带着三分醉意,“可这世上,谁又比谁清醒?”
      猫儿忽然竖起耳朵,从他膝头跳下,窜向窗边。
      许知恒不以为意,继续道:“张御史的猫,大慈恩寺的香,醉仙楼的酒……哪一样不是他逼我演的戏?”指节猛地一划,琵琶弦铮然断裂,“可他忘了——”
      “猫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窗外,神秘人的脚步猛然顿住。
      云知许垂眸,唇角几不可察地绷紧。
      次日清晨。
      许知恒推开房门时,云知许已立在廊下,手中捧着一盏新沏的茶。
      “殿下。”他恭敬行礼,目光却扫过许知恒颈侧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猫抓的p?那或许……是野猫发情了。”
      ——而院墙外,一只野猫叼着半截断弦,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晨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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