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夏虫鱼冰

2、反对内卷，人人有责 期末的

　　期末的钟声还没敲响，沈岚音先给自己松了绑。

　　别人是临阵磨枪，越磨越亮。她是卸甲归田，越躺越平。紧绷的弦“啪嗒”一声断了，整个人像块晒化在暑气里的冰棍，瘫软下去，还冒着点惬意的凉气。

　　她想得通透：人嘛，横竖都是土里埋。有人把自己熬成一根苦瓜秧子，有人把自己泡成一坛子甜酒酿。既然终点站一样，干嘛不挑个舒坦点的姿势躺平？

　　想通了，也就毫无负担地“纵情山水”了。

　　当同龄人都在名为“内卷”的磨盘里吱呀作响时，沈岚音愣是雷打不动，每天睡足八个钟头。这作息规律得，简直像给阎王爷的生死簿提前签了到，安稳得惹得满天神佛都忍不住想跳脚。

　　这份“人神共愤”的安稳，让她优哉游哉滑向暑假。可这份自在，落在某些人眼里，就成了扎眼的钉子。

　　比如王公公，后槽牙磨得吱嘎响。

　　比如峨眉精，眼镜片后的目光冷得能结霜。

　　外在表现？沈岚音这块“活靶子”被点名的频率，悄悄涨了一小截。

　　更致命的是，课堂上那随机抽查的冷箭，翻着跟头往上涨，活像老天爷看她太清闲，硬塞的“劳其筋骨”套餐。

　　沈岚音每天苟延残喘，就剩下一句碎碎念，像念咒驱邪似的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没事的，快了，放假了……没事的，快了，放假了……”

　　这咒语念得勤，效果却像漏了气的皮球，日渐稀薄。

　　王公公的皮带扣位置，肉眼可见地向下勒紧了一格，讲课的声音也带上了砂纸打磨的粗粝感。某天数学课，他“啪”一声把教案拍在讲台上，震得粉笔灰簌簌往下掉，活像下了场微型雪。

　　“沈岚音！” 点名如同投石，精准砸破她的瞌睡泡泡。

　　“上来，解这道题。”

　　讲台上那道题，字迹张牙舞爪，像盘踞在试卷上的变异蜘蛛。沈岚音脑子里的“放假咒”瞬间卡壳，只剩一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茫然。她磨蹭着起身，脚下像踩着棉花，挪上讲台的几步路，仿佛跋涉了一个世纪。

　　粉笔尖杵在黑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思路像团纠缠的毛线，找不到线头。

　　她勉强写了几个步骤，字迹虚浮，像醉酒的人留下的脚印。王公公背着手踱到她身后，那股无形的压力像堵墙，推得她后背发凉。他鼻腔里哼出的那声气音，短促而清晰，带着点“果然如此”的审判意味。

　　粉笔“咔吧”一声脆响，在她指尖断成两截。一小截粉笔头滚落讲台，沾满了灰尘。沈岚音盯着那点刺眼的白，脑子里的“放假了快了没事了”彻底哑火，只剩下粉笔灰呛人的味道，和王公公皮带扣那冰冷的金属反光。

　　峨眉精那边也没闲着。她的“冷箭”升级成了“连珠炮”。课前五分钟的诗词默写，变成了课后突击抽查。沈岚音那点临时抱佛脚的存货，在峨眉精镜片后锐利如探针的目光下，迅速蒸发殆尽。

　　日子在咒语的日渐稀薄和冷箭的日益密集中，像粘稠的糖浆一样缓慢爬行。沈岚音觉得自己像条被架在文火上慢烤的咸鱼，一面是王公公皮带扣勒紧的焦灼，一面是峨眉精镜片反射的寒光。

　　那点“甜酒酿”般的躺平理想，在现实的蒸烤下，正不可抑制地散发出……糊味儿。

　　唉声叹气了好一阵子，终于熬到暑假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沈岚音彻底的放飞自我了，晚自习还偷偷带了飞行棋和同桌玩。

　　“小考小玩，大考大玩，不考不玩。”

　　沈岚音深知考试12字方针，又想着怂恿前桌也陪着她一起玩，奈何人家朱静霖上次考试就被霜打了一遭，这次还没缓过来。

　　沈岚音眼看都快把朱静霖衣服戳破了人家都不愿意陪着自己，无奈只好一个人自娱自乐了。

　　自己逗自己也不是个事儿，总归还是个期末考，沈岚音觉得自己还是要认真对待一下的。

　　然后拿了物理书看了一会，研究一下电路就没有然后了。

　　“那什么……”下课了，朱静霖转过头，有点不太好意思。

　　“咋了？”沈岚音又开始琢磨起了转笔，一连着试了好几下都转不动，又开始涂涂画画。

　　“就……就是感觉你每次好像都不太……嗯……不是特别努力……就为什么……你每次还能考这么好……”朱静霖挽了一下头发，又扒拉下来，用头发绕着指尖转。

　　“额……我的成绩……也不是特别好……吧……”沈岚音真觉得自己成绩不算特别好，考试的时候排个十名左右，算是中上等，但说拔尖也有点过了，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这样啊……没事了……谢谢你……”黑瘦妹头发也不盘了，改行绞手指了。

　　沈岚音突然感觉自己像渣男一样负了黑瘦妹的感情，道德上有点过不去，心坎更过不去。

　　“也没什么，就是所有的事都好好的去做，然后善于思考，举一反三，学会灵活运用已知转化未知。”

　　“听起来是不是很假大空？但浓缩的就是精华，这是方法，真正能每天坚持认认真真完成每项作业很难做到，包括每节课认真听课也很难做到，一般来说，老师上课愿意板书的基本上都是课堂重点，结合例题，举一反三，依次推理，其实都是很有逻辑的。”

　　“包括作业也是，应该有重点的去写，如果比较生疏这种题型，可以找几道和这个相似的例题，光看着就行了，看个三到五遍，再看解析，然后提取这些例题的相似点，一般来说，常规题都有很相似的点，对上点，像是一把锁一把钥匙一样，题目与解答也是相互对应的。”

　　“会了这个方法可以用来学习所有科目的知识，也可以用来解决绝大多数的问题，但是针对那些反套路题就有点难办，这个还是要找到对学科的一种感觉……很难描述，感觉到了就对了，像谈恋爱一样！”

　　沈岚音明明自己连男孩子手都没牵过，跟别人说的搞得自己很有经验一样。

　　“那……这算不算早恋啊？”

　　沈岚音也有点蒙。

　　她是头一回听说这么定义早恋这块的……

　　“那不也挺好的，也算是种苦中作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