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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以温覆寒凉 燃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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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尔醒的时候，发现离尘和戚酆已经开始仪式了，他揉着眼睛轻轻起身，抻着手臂立在一旁。
只见离尘盘膝坐于干尸右侧，双掌合十正闭目念念有声，戚酆跪坐于干尸左侧，也是双掌合十，双目紧闭，微微俯身朝前。
不远处，一只香炉正燃着一缕白烟，看香炉样式不过是市面上随便买来的，工艺与雕花皆是十分粗糙，但其上插着的三柱长香却极为不同。
香长而细，香身笔直，像极了莲花的根茎，插在那只粗制滥造的香炉上，如同高洁的莲花插在一团泥里。即使有夜风过窗而来，香身也不曾晃动半分，火光更是明亮，三点红光在黑夜中突兀的立着，袅袅青烟环绕其周，香身上似乎闪动起了若隐若现的莲花纹路。
这香估计是种宝物，莱尔心里这么想着，将目光转向了离尘那边，他发现离尘的心脏处亮着一团金光，正按着某种节律一闪一闪的，与香身的闪动一致，那种律动……
莱尔想了想，那似乎是——离尘的心跳。
莱尔静静的看了一会儿，他发现那香燃的极慢，青烟升起后先是绕着离尘转上一圈，便带上了几缕虚幻的金线围，再绕着戚酆转上一圈，最后缓缓没入尸身。
莱尔凝神听了会儿离尘口中念的词，但没听几句突然捂着头退了一步，他揉了揉昏胀的太阳穴心中一震，果然克制血族。
莱尔就近找了张正对月亮的窗子贴墙坐下，他伸手长开五指，虚虚抓了把月亮，伸着两条长腿百无聊赖的望着天空……梵音即使对人类形态的他也有那么大影响，不过就听了几句，便觉得头昏脑胀。
……人类的东西还真是危险。
莱尔的目光在空中飘着，大概是在守着他们和出去玩两者中选了一会儿，最后他翻身坐上了窗沿，将自己完完全全的浸在了月光里。
就是有点无聊……有了！
莱尔眼睛亮了一下，他翻手从腰后取出一把极尽精致的匕首，匕首周身流光溢彩，套环上镶嵌了一圈稀有的五彩宝石，在手里转上两圈，刀锋之上彩华随之流转，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找回手感后，莱尔轻轻往窗外一跃，在附近找了根看着顺眼的树枝，反握着匕首用力向下，刀刃埋入树间，闪烁间轻松将树枝割了下来，留下一个成年男人拳头大小，极其平滑的断面。
又过了一个时辰，莱尔做好了东西四处逗鸟摘花玩了好一阵也不见屋子里的两个人有什么动静，有些不放心的他回到屋子里查看二人情况。走进屋内，入目的先是离尘苍白的脸色，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滑，好在表情倒还算平静，金光跳动的频率也无变化。
但一旁的戚酆状态就差了许多，他眉头紧皱着，整个人比之前苍白虚弱了好些，呼吸也十分急促，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莱尔在边上坐下为二人护法，在弥漫的香的味道里，一丝甜丝丝的气味悄悄钻进了莱尔的鼻子。
莱尔舔了下牙齿，又把脸偏向一边，不行不行，坚持住！对外在诱惑要有抵抗的能力！
莱尔边想边往旁边挪了半米，虽然他拉远了距离，但那股温热又香甜的血液味儿还是不知不觉的，又飘到了他的鼻尖……
在满屋子燃香的清气里，藏了一丝极淡的花香，莱尔眼眸无知觉的半瞌着，那似有若无的味道萦绕在他的鼻尖，香气柔柔的飘在半空……莱尔猛地睁眼，却发现自己已经挪到了离尘三步之外。
什么怪香?！
莱尔赶紧轻手轻脚的退后，抬眸重新打量起那香来，但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怪异的地方……莱尔抱着膝盖目光幽幽的又看了一眼离尘，这里的人真是喜欢做这些奇怪的东西，虽不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也很危险的好吗?！
……还有这光头凭什么这么吸引血族啊。
莱尔憋闷的哼了声，心想着明天一定要多吃些这里的美食好好补偿自己，至于最想吃的离尘，便再等等好了。
……
临近卯时，天色将明。
三只香即将燃尽，只剩一个尾端没有被香灰埋没，眼看着戚酆逐渐痛苦起来的表情和离尘轻蹙起来的眉头，莱尔不自觉靠近了些。
“吼！”一直没有动静的干尸突然大张开嘴来发出了一声狰狞的巨吼，那香也终于燃尽至最后一丝，莱尔握起了拳头，目光紧紧注视着地上的两人一尸。
只见那干尸艰难僵硬地直起来上半身，这时，离尘与戚酆同时睁眼！离尘翻手将一团金光打入干尸的眉心，戚酆双手撑地好不容易没让自己倒下去，他睁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干尸，汗水顺着头发滑进眼睛也浑然不觉。
……
只见干尸埋着头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抬起了干瘪的右手，手突兀的停在半空，他似乎有些茫然，可还未抬头就听见了一声压抑带着悲痛的抽泣。
听到这声音，干尸立刻将头转向左边，动作大的几乎要将他的脖子拧断，他急迫地睁开充血的双眼，甚至连撕掉了半块眼皮也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面前那个瘦小的孩子。
他停在半空的手却像是找到了了归处般，动作僵硬但无比轻柔的抚上了戚酆的发顶，他想说话，用力张着嘴，虽然只从喉咙里传出嗬哧嗬哧的微弱气音，但眼睛里却是带了笑的。
“……噫……戚，”干尸用手卡上了自己的脖子，努力了好久才说出了这句破碎的话。
又适应了一会儿，干尸看着他面前跪在地上，双目通红却咬牙忍着的戚酆，轻轻的拍了拍他：“戚酆，别……难过，嗬、嗬咳，别为我报仇，去做你想做的事。你，你别哭，师傅会保……佑你，平安长大……”
不算长的一句话，他说得很艰难，但极其坚定。
他的眼神像带上了某种怀念和不易察觉的笑意：“有件事一直没和你说，其实师傅的姓，是从你身上来的……”
一瞬间，戚酆的表情怔松了，他愣愣的看着戚汝，张了张嘴，嘴上还带着强忍哭泣咬出来的血印，他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可他整整紧绷了一夜，没能发出半分声音。
不知从哪儿来了一阵风，将香炉中的香灰吹散，灰蒙蒙的烟尘随风拂过干尸，他柔和的眼神迅速黯淡，压在戚酆发顶的手缓缓垂落，手指挣扎着动了半分，只得无力垂落……
“师傅！！！”
戚酆猛地抱住了砸下去的干尸，他顾不上自己干涩到冒出铁锈味儿的嗓子，用力嘶吼起来，“啊啊啊啊啊！！”
“咳咳咳咳咳！！”猛地咳了一阵，戚酆咳出的血沫子溅到了干尸的脸上，他颤抖着抱紧了那具僵硬干瘪的身体，埋头哭嚎起来，又无力地滑落在地上。
最后，他将额头贴在干尸的肩膀上，他气息微弱，还没从不断的抽气中缓过来，却忍不住的低声骂了起来：“戚汝你个坏狗……我努力了一夜你就，你就和我说这个……”
戚酆抱着戚汝的尸身，一同砸向地面，莱尔上前抓住了他们两个，急道：“戚酆?戚酆?你怎么样?”
“他晕过去了。”
莱尔这才注意到离尘才将那咒法诵完，他的声音也透着虚弱，离尘顾不上休息，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张新的白麻布，仔仔细细的擦干净戚酆身上沾上的香灰，解释道：“此香名为‘醒魂’，使用秘法特制而成，在这种唤醒魂魄意识的仪式里有辅助的效用，但如果香灰直接与生人接触，会使其神魂不稳。”
莱尔也想帮着用袖子擦一下，被离尘拦住了：“你也不能碰，隔着衣物也不行。”
莱尔只好收手，问道：“他只说了这些吗？”
离尘将白布叠好放在香炉边上，沉默的看着戚酆和干尸，最后轻声道：“刚才那些话便是戚汝最后所想。”
莱尔眨了下眼，道：“但是他没告诉我们是谁加害了他。”
“……可能是他不恨吧，他死前，心里只装了对自己徒弟想要说的话。”
……
戚酆只觉得头疼的像是要炸开了，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眼前是刺目的白光，耳边不时响起一些模糊的话语。
“这是谁家的小孩?又脏又臭！”
“哪儿来的乞丐吧，快滚快滚，看了晦气！”
“哈哈哈哈！你就像那只死在路边的流浪狗！好恶心！好恶心！”
……
……
“嘿，还活着吗？”
有人扒拉了一下戚酆脏兮兮的头发，语气里透着一股懒懒散散的不着调。戚酆突然觉得自己的头好像不那么疼了，但他小心翼翼的闭着眼不敢睁开，怕睁眼那人就会扯着他的头发将他拖在地上，然后指着蜷缩成一团的他哈哈大笑，最后嫌恶的擦擦手，再朝他吐上口唾沫，呸！
等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戚酆这才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看见了一个蹲在他面前的人和一只很大很干净的手，他赶紧往后退了退，恐惧着小声道：“别碰我！我脏……”
“脏?哈哈哈！我也脏，你是乞丐吗？”
明明手这么干净……戚酆吓得又退了退，直到抵到了身后的墙避无可避，他弓着上半身，努力将自己蜷缩起来，想要减弱自己的存在感，像一只极端恐惧却不敢过度挣扎的小兽，“……是，不过我会马上走的，不会碍着您……”
静了一会儿，戚酆还以为那人走了，他悄悄的想要睁开一点眼睛，结果那人突然又说话了，把他吓得浑身一颤。
开口的声音很温和，“既然你是乞丐，那不如跟我走吧，我也算是个到处流浪的乞丐。”
……?
怎么和以前那些人不一样……
声音里带了一种他不知道怎么描述的感觉，但让他有一点点安心，只有一点点。
白光淡了，戚酆看清了来人，那人看着三十余岁，却留了一嘴不合年龄又乱七八糟的半长胡子，见他睁开眼，冲他呲牙笑了笑，嘴里还镶了一颗大金牙，实在不像是什么好人。
戚酆仔细看了看，虽然他浑身都脏兮兮的，但那双手却干净的格格不入。对了，他还有一双温和明亮的眼睛，此时正注视着自己，戚酆张了张嘴，犹豫了会儿，还是将自己脏兮兮的手举了起来，悬在自己面前的那只手的上方，他不敢碰那只干净的手，却突然被对方一把握住。
有什么东西啪嗒一下滴落在地，戚酆仰着头，呆呆的说了句：“好。”
“嗯……你有名字没?要是没有可就有些麻烦了，我取的名字一般寓意可不怎么好。”
“我姓戚，其他的，不知道了……”
“戚……好姓啊！那你就叫戚酆吧，酆是阴间的意思，是个好名字！”
“……啊?”
不过片刻，戚酆就接受了自己的名字，阴间就阴间吧，比这明晃晃的人间大道好。
戚汝将戚酆背在了身后，晃晃悠悠的走上了远方的小道，他的背瘦的骨头都凸起来了，却很温暖，所以戚酆安心的闭上了眼睛，当时他没有听清戚汝说的下一句话，后来他又缠着戚汝问了好多次，但戚汝始终只是逗着他玩，不过现在他知道了，那句话或许是：那我就叫戚汝好了，反正我也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不如就跟着你姓了！
我的姓来源于你，是你与我牵绊的证明，我们都是无家可归，又无处可去的人，大乞丐和小乞丐，的确该为一对不错的家人。
再后来，戚汝教会他赶尸的第一课，便是：尸体是死去的人，我们要尊重他们。记住，赶尸前，先净手，后凝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