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NPC续命法则》临野不眠

36、死亡四宫格（十） “哦，你知

　　慕寻听罢抬起头，露出有些苍白的眉宇。
　　他哦了一声，然后又低下了头。

　　“你们可以去拍第二天的照片了。”

　　慕寻并不觉得自己要对玩家负责，他不会主动出击，但也不会承担莫须有的责任。
　　玩家与玩家之间的博弈，对自己来说没有好处也没有坏处。

　　他甚至比较喜欢当一个透明人，四周的人都干着自己的事儿，谁也不会看见自己。社会关系与羁绊，这种东西对慕寻来说就好像可有可无，如果真的有，那也是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他们来告诉自己这件事情是为什么？怀疑自己要残害玩家吗？

　　而周围这些从相片中走下来的黑白单色人，也是他们三个玩家第一次见到。
　　女人原本对慕寻卸下的防备又重新捡起，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中捏着一把刀，慕寻能看到她的刃正对着离她最近的底片人，同时也暗中盯着慕寻的一举一动，仿佛只要慕寻有一个不对劲，自己就要把他大卸八怪。

　　自己比起这群底片人，其实也没那么恐怖吧。

　　等三人走后，慕寻对自己的猜测越发肯定起来。
　　他没管这群莫名其妙的底片人，因为他们并没有来攻击自己。慕寻先是去了玩家住的宾馆。

　　幸福街的每一间店铺都比较陈旧，大部分保持着那个年代该有的风格，越远离中央那条最热闹的大道越破旧，因为人踏足得少，就没必要保持完美。
　　玩家住的这间宾馆叫得很简单，幸福街宾馆。

　　一进门就坐着一个腰佝偻得像只虾一样的老婆婆，她没有眼睛，手中拿着一把钝刀，手起刀落的瞬间，脚边的烂肉就被剁成了两半。
　　她脚下的鲜血如同漏水的水管不断蔓延，直到慕寻站着的脚边。

　　慕寻抬脚往后走了两步，不想让血粘到自己的鞋子。他无意间瞟到了一旁的角落，忽然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张川的头被劈成了两半，脑子空了。
　　只剩下了一个人头的外壳就好像是一个被掏空的核桃，核桃仁不见了，核桃皮如同垃圾一样被扔在了旁边。

　　就很像是之前在派出所看到的......文员。

　　慕寻又往里看了一眼，桌子上有个和派出所一模一样的电脑，电脑上伸出来一个插口，接口处还残留着一点脑浆，管子在蠕动，如同在消化前一秒刚吃进去的脑子。
　　他咽了口口水，所以张川是被这个副本里的什么东西给杀死的。

　　是因为违反了什么禁忌吗？他和文员的死亡有很大的区别，但结果相同，都是被电脑吸收了脑子。

　　这个场景荒诞又诡异，冰冷的机械在吮吸着人脑，这些坚硬与理性的智慧全都来自于一颗颗软啪啪且易碎的大脑。

　　慕寻忍着恶心：“他怎么死的？”

　　老婆婆想抬头，但是经年累月佝偻的身体让她无法直视面前站着的男人，她似乎是在寻找声音的来源，然后突然就嘿嘿笑了两声，声音嘶哑，说话牛头不对马嘴，“嘿嘿，不然等死吗？”

　　等死？什么意思，NPC不杀玩家会死？
　　谁规定的，自己和他们固定在副本中的一样吗？

　　慕寻沉默了片刻，但自己现在作为幸福街的一员，他礼貌地点头，“知道了。”
　　临走前，这个老太婆甚至还嘱咐他一句：“脚受伤了，就别乱跑。”

　　还挺贴心。

　　他脑子有些乱，往曙光照相馆跑。
　　在路上，慕寻又看到了一个倒闭的照相馆。顶部的招牌被人砸了，隐约可见寸代两个字。
　　只不过这个倒闭的照相馆里似乎没什么人，和荒废了很久的房子很像。

　　不过慕寻没做停留，他生怕会触发一些场景。
　　于是赶紧往曙光照相馆跑，他一推开门，只见照相馆里密密麻麻地站着乌泱泱的人。

　　准确来说，是黑白色的底片人。
　　他可以自由地穿透他们的身体往里面走，然后在他身后，每一个被慕寻推开或者穿透身体的底片人，眼睛都直愣愣地盯着慕寻远去的背影，他们嘴角挂着夸张的微笑，也不眨眼，似乎是在等待着闪光灯亮起，被相机记录下自己的瞬间。

　　慕寻跑得有些累，他受伤的脚腕剧痛无比。
　　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先是推开员工宿舍，这个地方多了一些外卖盒，发霉的味道和饭菜的味道融为一体，房间里及其难闻。宿舍里面没有人，慕寻又赶紧往地下室的暗房走。

　　走到门口，他刚想直接推开门进去，又想起来里面万一在洗照片。
　　慕寻敲了敲门。

　　“谁？”

　　屋内传来小白的声音，她似乎不再刻意把自己的声音伪装得很低沉，反而传来一声轻快的感觉。

　　“我，慕山。”

　　对面听到回答后，似乎放松下来：“哦，是你啊，进来吧。”

　　慕寻推门进去，然后又赶紧关上了门，生怕阳光会把里面的照片损坏。

　　“我只告诉过一个人这个名字。”

　　小白缓缓抬头，她脸上聚满了虫子，此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哦是吗？那很荣幸。”

　　慕寻：“小白，你是林霖，你才是曙光照相馆的老板。”

　　小白坐在和永明相同的凳子上，不，应该是林霖。她原本水汪汪的眼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直视她的眼眶就能看到里面血肉模糊白花花的脑子，慕寻只觉得里面的脑子都是蠕动的卵虫。
　　一团一团的。
　　她的齐刘海也被卵虫啃成了狗啃，最严重的是她的右手，袖口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堆又一堆的虫子拼凑出了一只手的轮廓，然后林霖用这只手朝慕寻打了个招呼，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天真无邪：“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呀？你怎么知道我是老板呀？”

　　【恭喜玩家慕寻通关主线任务：找到曙光照相馆的老板。】
　　【任务奖励结算中......】
　　【奖励将在副本通关后发放......】

　　系统和慕寻玩了一个文字游戏。
　　他一直以为自己要找的照相馆老板是永明，因为大脑总是会先入为主故事最初的主角。
　　但是永明已经死了，永明有一个女儿，曙光照相馆在永明死后就继承给了林霖。

　　慕寻在墓地上看到了三个永明，在那个名字重合度非常高的年代，这确实很常见。
　　准确来说他也确实是遇到了曙光照相馆老板的墓，林霖的父亲叫林永明。

　　林永明是前老板，在他死去的那一刻，林霖才是老板。

　　他在进入这个副本后，系统一直刻意地模糊了永明女儿的脸。
　　慕寻现在才想明白，因为他从一开始就见到了林霖，见到了永明女儿的脸。而她假装自己是玩家，从而误导了慕寻。
　　第二次误导是那个叫做lin的玩家，大数据让几句不知道上下文的弹幕停留时间增加，让慕寻加深了“林霖是玩家”这个观点。

　　所以林霖不是lin，另外那个女人才是那群絮絮叨叨的赛博玩家所追捧的明星。

　　但慕寻也怀疑过，第一次的怀疑是在他试图敲诈玩家转移注意的时候。
　　林霖和lin两人走进摄影棚，如果是一个从来没有进入过副本的玩家，那么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打量四周，然而林霖的做法却是直接走到了架子旁。她好像知道那里原本就放着一个好用的相机，她的目的性非常强。
　　而后来自己进入那张记录着林永明死状的照片，永明女儿在看见父亲出事后的第一反应：拿相机，她拿的也是角落里那个。

　　第二次的怀疑是小白的出现和消失的时间，林霖去找玩家后小白就出现了。
　　虽然不知道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时间差，但是更巧合的是，小白第二次出现后，林霖却消失了。

　　而她现在也承认了，小白就是林霖。

　　慕寻唯一想不通的是，小白应该也是从底片上走出来的人，就和现在游荡在周围的那些黑白人一样。
　　那么玩家身份又是怎么来的，毕竟她也要参与四宫格的拍摄与比赛。

　　林霖的嘴角笑得越发诡异，就好像是上面打了两个钩子在使劲地往上拽，使得她的脸像个伪人洋娃娃。只不过洋娃娃没眼球，就像是玩偶被挖掉了眼睛。
　　乍一看很漂亮，看久了觉得不像人。

　　林霖站起身，一边走过来虫子一边从她身上掉，“你还挺聪明的。”

　　慕寻觉得她很危险，似乎是想要把知道真相的员工杀人灭口。
　　同时，她好像认为自己很好杀死。

　　不过自己还剩最后一个任务甚至没解锁，应该怎么触发呢？

　　任务一定是和林霖有关，前两个任务已经完成。
　　慕寻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拍下你父亲的死亡照？”

　　他不由得想起刚才路过的那个倒闭的照相馆。
　　只有那间照相馆中没有任何一个NPC，之前每经过一处地方，理发店老板、面店老板、糖葫芦老头，他们虽然干得事情很恐怖，但是至少他们干得很自洽，甚至没觉得任何不对。
　　只有那间摄影馆，被砸得稀巴烂。

　　“哦，你知道附近那家，叫什么来着，时代照相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