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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环(上) 除非他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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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MI6里没人想到007与001的关系那么好,毕竟即使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部里这两位遇上也从来没有过交流。
军情六处的上层里有人知道一些情况,但也只以为那不过是年少时的交情。这么多年过去年少时再深厚的情谊如今又能剩下几分?
再加上007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名声在外,而001又是出了名的冷酷不好接近。
这两个人的性格太南辕北辙,于是自然而然地没有人想到他们的关系会很好,甚至好到有些超乎他们理解。
M女士也没有想到。007詹姆斯·邦德和001伊恩·弗莱明几乎都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即使外界都说00部门多不要命的疯狗,可00部门继承了第一位特工代号的伊恩和根据最近的消息来看很可能是最后一位特工的邦德,无论怎么说都是她手上的两张王牌,她与他们当然是有感情的。
她也清楚伊恩和邦德的过去,但她确实没有想到邦德会因为伊恩的伤气成这样。
看着推门大步流星走进来又停在她办公桌前、冷着脸的男人,她平静地问:“007特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邦德没有回答,只是问:“001受伤了?”
是问句,但他的神态和语气都没什么变化,好似闲谈时无意提起的一个话题。
M审视着邦德,说:“是的。弗莱明特工现在还在医院里,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去探望他。”
面前人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又迅速地维持住了平静的表像,他说:“是你下令开的枪。”
很肯定的陈述句。
M顿了顿冷静地说:“是的。”
“为什么?你不相信他,所以你下令让他的搭档开了枪?听说这个任务原本是我的,要是我呢,你也不相信我吗?”邦德双手撑住了办公桌,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压抑怒火,“哦不对,您认识他比认识我久,既然连他都信不过更何况我呢,是吧?”
他蓝色的眼睛里淬着火,说的话又快又急,明明是咄咄逼人的质问却偏偏做足了礼貌的姿态,让最后一句话阴阳怪气极了。
她想说些什么又被问得哑口无言。邦德说完却不等回答,转身就要离开。
她看着迈步离开的人,冷硬地问:“007,你要去做什么?”
她听见大步走远的人说:“如您所言,我要去探望那位没被恐怖分子伤到、冒险完成了任务却差点儿死在自己人手里、现在还昏迷不醒的倒霉蛋特工。”
M女士深吸了一口气,沉默着看他走远。
邦德站在病床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一旁安静坐下。他一边用眼神描摹着病床上那人的轮廓,一边想起他询问后医生的话。
医生感慨地说,他中弹的位置离心脏很近,还从高空坠海,简直不能想象这种情况下人是怎么活下来的。医生还说,人还活着就是奇迹了,至于什么时候醒……得再看情况。
邦德收回思绪,忽然觉得病房里太安静了,竟然只有仪器运转的声音。他于是低声说了今天发生的一些事、他和M女士的对话,他来医院前还发生了一件事,邦德想起来也顺便说了。
当时他正往外走,有人叫住了他,他看过去然后停住。叫住他的人呼吸急促,像是匆匆赶来的。神色带着犹疑,看着他时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邦德冷静地想我认识她,伊恩上次任务的队友——伊芙·钱班霓,那个开枪的人。
他知道不应该,但还是忍不住迁怒。所以等了几秒没等到她开口说话后,邦德接着阔步向前,他走了没几步,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对不起”。
钱班霓确实是在听到007闯进M女士办公室后匆匆赶来的。她不清楚001和007的关系到底如何,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她应该来一趟做点什么或说点什么。
所以她来了。邦德脚步不停,钱班霓就追在他后面,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但我觉得应该道歉,为001的事。”
她说完想说的话后就不再追着邦德走了,她想目送他走远后再离开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但邦德停下来对她说:“不需要向我道歉……你只是听从了命令而已。”
钱班霓怔怔看着他走远。事情发生后很多人都安慰过她,告诉她“你没有错”。但她没有因收到的宽慰觉得好过,也没有因送出的道歉而感到好受,可刚刚那句语调微冷、不咸不淡的话却让她感觉心里的负罪感减轻了些。
邦德并不清楚他走之后钱班霓想了些什么,他只是在说完话后因为没得到那人如往常一般的回应而沉默下来。半晌,他说:“你得快些醒过来,我可不习惯等待,也不喜欢自说自话。”
邦德接手了伊恩的任务。任务本身伊恩当然是完成了的——如果那枚子弹晚出膛一些,这就又会是001完美完成的一个任务——但任务后续、一些议论或者说流言是需要处理的。
因为这次行动的最后由于决策失误而发生的小意外,上层派了代理的人来了解具体情况。这给M女士带来了一些麻烦,而面对代理时邦德毫无疑问站在了M女士这边。没人对邦德支持M感到意外,让人诧异的是邦德代表001表态时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
代理反问他:“你这样替001表态没问题吗?毕竟他才是当事人吧,你能确定他的想法吗?”他其实想问的是邦德凭什么代表伊恩来表态。
邦德听懂了,但他只说:“我当然能替他表态,他不会有异议的。如果我都不了解他的想法,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更没人了解他了。”
代理听完若有所思,却没再问了。他的报告交上去后这事又引起了很多讨论,事到如今M的失误已经不是重点了,她快退休了,这个时间没人会没有眼力地去给这位功勋卓著的老人找不痛快。这也不是大事,任务完成了,军情六处没有任何损失,虽然001还在医院里躺着,但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说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他们轻巧地放过了这件事,在有意无意之下,事情的重点已经偏移到了对邦德和伊恩关系的探究上。在邦德听到消息后急匆匆赶回来开始他们就有些惊讶。邦德和M大吵一架的事他们也是听说了的,这个时候再看到报告里邦德说的那些话,他们就更惊讶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他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两位特工的关系如此好了呢?
邦德并不在意他说出的那些话会引起上层怎样的反应。他只是坐在病床旁,对伊恩说了这些事后又说:“我当然有资格代表你,对吧。”他当然没得到回应。
这些天邦德也常来看望,说些什么或是什么也不说就静静坐着。他问过医生,医生说大概这几天就会醒了,所以邦德决定这几天就睡在医院了,反正病床旁边不是有陪护床吗,他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事,他睡在这里怎么了呢?
是夜,或许是因为同一空间里那个熟悉的人,邦德睡得很安稳,他甚至做了个梦,梦到一些往事。第二日醒来,昨晚的梦境仍有余韵,邦德有些出神,不自主地回忆起过去。
作为MI6的特工,伊恩和邦德的过去自然是被调查过的。军情六处上层的人普遍认为伊恩和邦德最早的交集始于伊顿公学。
但不是,其实要更早。
邦德对幼年时的事已经记忆模糊了,但伊恩的脸依旧清晰。他们两家关系很好,自他有记忆时起,他和伊恩就一直在一起。
童年时邦德和伊恩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能在外面玩儿一整天。
后来读书时邦德跟着父母在瑞士和德国来回奔走,他在两个地方都上过学。伊恩留在瑞士。所以那时他们最期待的是放假,那时他们能见面再一起玩。邦德比伊恩还多一些期待,他跟着家长留在瑞士时,他和伊恩相处的时间会多很多。
他们的联系从来没断过,见不了面时就靠写信交流。书信往来很慢也不在乎,一天投一封,一直投。直到收到对方的来信,这时候就开始一边投一边收,各自隔着几个月的时间差和过去的对方交流,不亦乐乎。
他们的父母是多年好友又是生意伙伴,两家的联系一直很紧密。父母们每年会聚一次,邦德和伊恩也会很期待这一天。但这样的期待在他们十一岁时戛然而止。
自然总是残酷的,它无情地带走了他们的亲人。那一天邦德和伊恩相互拥抱依偎着彼此。
当时邦德说:“我们失去了至亲,不能再失去彼此。”
伊恩点头说好。他看向邦德那双因痛苦而翻涌起巨浪的蓝色眼睛,神色笃定而郑重,他说:“从此以后我们做彼此的至亲。”
他们原是密不可分的友人,从那一天起又成了承载着对方生命的亲人。
邦德回忆起这些事时看着还躺在病床上的人,半晌他声音艰涩地指责伊恩:“你说话不算话,我差点就永远失去你了。”
邦德想,伊恩欠他一个道歉,除非他现在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