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眼泪 ...
-
我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消失在浓密的树林中,我披着破草甸慢慢地往湖边蹭,湖水清澈的能看见湖底光滑的石头,一股腾腾的热气在皎洁的月光中显得格外的温暖,在湖边上的石头上有一套干净整洁的水绿色的衣服。我咽了口水,温暖的温泉在召唤我,我轻轻把脚伸进温泉中试了试,有一点点烫,但是有一种让人酥麻的舒适感,我急匆匆地扔掉了破草甸,一骨碌就进了温泉中,温暖的泉水一下子就把我淹没,我的头脑中浮现出一片空白,但是眼睛里却涌出了泪水,一丝倦意袭来,深夜的树林里是一片安宁,我甚至能听到鸟儿飞过时划过头顶时的声音,我希望它不是把我的头发当成了是湖水中的干草堆!我撩起温温的湖水,润湿我的头发,的确我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地洗过澡了,我白天就帮庙里的尼姑们打水,洗衣服,她们不让我管厨房,因为仅仅是豆腐之类的我也会偷吃的,尼姑姐姐们都说我就是一个无底洞,是永远吃不饱的。运气好的话我有帮镇上的人送信的活儿干,尤其是情书之类的,从镇子西头送到镇子东头,镇上的男人都不愿做这样的体力活,而且按他们的话来说,这样就破坏了情书的美感,我不管这些,总之我把信悄悄放在姑娘的门前他们就会给我一只烧鸡作为报酬,这对我来讲是天大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除了偶尔被姑娘的娘抓住的时候,是要被当成贼打上一顿的,但是有烧鸡的话,我也是可以忍受的。实在没事做的时候,我就睡觉,睡不着的时候,我会听听寺庙的诵经声,然后我就会想睡了。晚上的时候就窝在寺庙里的柴房里睡觉,或是到庙后面的小山头上找只野兔之类的开开荤,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还真是没有想过的事,只是有的时候会在打水的地方冲个凉,反正身上只有这一件衣服,洗了晾干的时候干脆就自己也洗一下吧。的确很久没有好好洗过澡了,的确一直都生活在安宁中,即使没有热水澡也不会觉得自己可怜,但是头脑中却又响起了镇上的人的叫喊声,杀了她!杀了她!她是灭世的妖魔!噩梦袭来,我惊恐的尖叫着从烈火焚身的痛苦中醒来。脸上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流下来,流到嘴角我轻添了一下,是咸的,苦涩的像海水一样,我的心里也像是苦涩的海水一样,不知味的难受。眼泪,又是眼泪,我什么时候变得会觉得自己可怜了,我的心中充满了恨意!即使是温温的泉水也让我想起刚刚的烈火焚身,恨!恨!恨!我恨!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灭我至此。“为什么……”我不禁问出声来,我的声音在凉凉的夜里回荡,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因为你是妖。”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是他,是他回来了。他拿着一束火折子,气定神闲地向我走来。
我定睛望着他,“那你也要杀我了?”
他保持着微笑,摇了摇头。
“洗好了没?起来吧,夜里凉。”他没有接下去说,走远了几步,站在一个树前背过身去了。
我用他准备好的毛巾擦干身上,烧伤的痕迹已经很淡了。大概因为我是妖吧,我心想,一面穿上了那件水绿色的衣服。站在湖边上,我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模样,五官都很精制但是太瘦了,还说得上清秀吧,只是眼睛,真的挺漂亮的,很像是湖水一样深不见底的黑色。
“镇子上的人都怕我。”我轻声的开口,心中稍稍平静一些了。
他继续摇头,“不对。”
“哪里不对?”我问道。
“他们不怕你,他们还想烧死你。”
我冷哼一声,五指成刃,凌空一划。面前的石头应声断成两半。“可是他们没有想到我是烧不死的。我究竟是哪里做错了,我在这个镇子上生活了十几年,和他们生活了十几年也相安无事,从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凭什么要因为一个臭道士的疯言疯语就要致我于死地。他们这么容易就要我死,我要让他们血债血还!”
他没有改变任何的表情。定睛地看着我,“你知道你是谁吗?”
“什么我是谁?”我被问的一愣。“我是个没爹没娘没人要的孤儿,连名字都是自己起的,你问我是谁,我去问谁啊?”
良久他开口道“你取得什么名字?”
我愣住,“……破镜……”
“好名字。”他浅浅一笑,“可惜了……”
“什么可惜?”我不解了。
“可惜……你可知道你现在是一个刚刚才解封力量的小狐妖,好不容易有了力量可以好好生活下去,不用再任人欺辱,却要让双手沾满鲜血,从今往后你便不得不背负着这种罪孽度过余生,何况妖的一生比人还要漫长许多,你要铭记,仇恨还是会冤冤相报的。”
“冤冤相报!我和他们有什么冤和愁的要让我死……我从没有做过坏事……顶多就是偷过王寡妇的鸡和张大婶的玉米……我没有想过伤害他们的……可是他们想烧死我……真的很疼很疼……”眼泪这种东西又掉下来,我不懂我不懂,为什么这样对我,我不懂……为什么他们不信任我……我不懂……为什么我会这么心痛……
眼泪,又是眼泪,今天是怎么了,我这么容易流眼泪,渐渐地我哭得很凶,渐渐地我根本说不出话来,哽咽哽咽,我想说,我想问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可是我问不出,只有眼泪和我的哭号,在分外寂静的夜里我的哭声显得格外的明显。第一次,却像是与生俱来的能力,我放纵自己的眼泪,我只能流泪,其余的我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想不了,只想要痛快地哭一场永远不要停下来。他就蹲在我身边看着我,用一种我看不懂的温柔看着我,像是看着我,又像是看着什么别的可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