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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鱼目 是谁杀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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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剑主,这是怎么回事啊?”
上到地面上之后,见几人一身狼狈,陈观海身边的童子率先提问。
“怎么回事?我还没问怎么回事呢!”胡望山气结,“大掌门把我留在界外,单独带他们进去,谁知不一会儿,那些卫兵突然开始攻击我,洞里也开始地震——慕微云,大掌门人呢?快回去救人啊!”
慕微云冷笑,说:“你们不知道吧,苏一念才是总阵的根基!急什么?阵还没塌,他活着呢。”
容姝媛凛眉道:“什么意思?你是说……”
“总阵是用人的血脉做成,这个人就是苏一念。”朱鹤闻掏出手帕递给慕微云擦拭灰尘,自己掸着袖子里掉落的小石子,“这几百年来,他留在外面的……一直是个假人。”
容姝媛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眼珠轻微乱颤,似乎不可置信。胡望山还要再说,容姝媛直接拦在他和慕微云之间,一扬手,说:“安静!都闭嘴。跟我去凌绝殿,再细细分辩。”
胡望山嗤笑道:“公主可是要包庇?”
“我不仅不会包庇,还要严查——一个都别想跑。”容姝媛丝毫不惧,盯着胡望山说,“所有人都得跟我走,离开这里。”
朱鹤闻知道容姝媛在帮他们,哂笑道:“难道是想留下毁尸灭迹不成?大掌门不在,还请公主主持。”
胡望山还要说话,陈观海的童子却先说:“我家峰主说,听凭公主调遣。”
陈观海辈分比胡望山还大些,他这么说了,胡望山也无话可说。众人只得一头雾水地回了凌绝殿,两下坐定,胡望山这才说:“公主,该给我等一个交代了吧?”
“给你交代?”慕微云冷笑道,“你先洗清嫌疑吧。”
“都住口,我现在亲自去探查大阵底下,等会儿就有消息。”容姝媛押着一群人回到凌绝殿,反手关上了三重殿门,“谁敢轻举妄动,以大不敬论处。”
“监国了就是有底气啊。”胡望山阴阳道,“公主……”
“公主一人前往,太危险,我陪你去吧。”一道如泉清凉的声音响起,所有人愣了一刻,齐齐扭头看向陈观海——他张嘴说话了!
胡望山霍然站起,只见陈观海也施施然站起身,越过一干人等,对容姝媛说:“公主,请动身吧。”
容姝媛望着他惊疑不定,朱鹤闻站出来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你给我留下。”容姝媛目光立刻转过来,不容置疑道。末了,她又压低声音说:“你我都走,把微云留给这群人吗?我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丹修,你瞎操心什么。”
陈观海已经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等着,两个小童子都没带,他抄着手,两袖空空,风雪摇摇。容姝媛咬牙转身,摁住腰间玉壶出了门,大门随即“砰”地锁上,只留一片寂静的余波。
*
众人在大殿等了半日,直到掌灯时节,容姝媛和陈观海还迟迟未归。大殿内都是各家掌门、长老,有些人颇为不满,说着要走,寒蝉子便出来做主,叫众人分别去侧殿耳房安坐。
胡望山还不愿意,寒蝉子倒像是倦了,先叫江玉镇扶着便起身离席。别的宾客自然也不乐意在这里久坐,都跟着他走了,只留胡望山一人,他自觉没趣,甩袖离开。
一进屋子,朱鹤闻深深吐出口气,将脸埋在双手里。慕微云想上前搭他的肩,朱鹤闻却像是背后长眼一样,转过来搂过她,小心地避开她的伤口,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良久,慕微云把手轻轻放在了朱鹤闻背上,低声道:“我明白。”
朱鹤闻声音低沉,贴着她的耳朵,有些痒,慕微云却没躲开。他说:“我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个地步。”
“苏一念罪无可恕。”慕微云望着朱鹤闻背后跳跃的烛火,轻声道,“但是无可指摘。”
他的理想沾满鲜血,第一滴是他自己的。
“好了我没事,倒是你,身体还好吧?”朱鹤闻很快强压下了情绪,扶着慕微云的肩,左右看了一圈。慕微云被他摸得痒,扭开朱鹤闻,坐在罗汉床上说:“我能有什么,我只怕这次又有阴谋。”
“苏一念的态度,我摸不清。”慕微云皱眉道,“不觉得这次他太温柔了吗?什么话都好好说,从一开始就在让步,他想做什么?”
朱鹤闻刚要说话,却听见有人在敲窗户。他爬到床边,费了一番功夫才推起窗户,只见江玉镇正在外面的雪地里,搓着手团团转。朱鹤闻低声道:“你来干什么?”
江玉镇赶紧跑过来,扒着窗棂说:“少废话了,你们快跑!”
朱鹤闻也没问,和慕微云对视一眼,拿起佩剑就翻出窗户来。江玉镇一手抓一个,把他们拉到树后,压低声音说:
“我刚悄悄跑去百尺楼了,撞见陈观海一个人出来,后面跟着几个杂役,抬着什么东西。我赶紧抄近道,蹲在雪堆里一看——那是苏一念的尸体!”
慕微云睁大了眼,说:“陈观海把大阵毁了?!”
朱鹤闻则反应了过来,忙问道:“公主呢?”
“这就是问题!”江玉镇一拍朱鹤闻的肩膀,“我看公主没出来,只当她回来了,就折返来看。谁知我在殿外听说,陈观海断定你们杀了苏一念,只等尸体抬到凌绝殿就要捉拿,所以我赶紧来报信——走吧!”
话音未落,只听殿内忽然吵嚷起来,隔着窗户,似乎有谁一脚踹开了他们刚才待过的房门,举着烛火进来搜人,还有人嚷着“报仇”“杀人”等语。朱鹤闻还想问,江玉镇就一把拉住他们,怒道:“还不走!还不走等什么?”
慕微云拉起朱鹤闻,三人悄悄地顺着山林摸下去,抄小道往山下走。走到御剑离山的平台上,朱鹤闻还不放心,抓着江玉镇的手说:“师姐肯定遇险了,江兄,求你等会儿救她!”
江玉镇心急如焚,当然满口答应,连连说着“好好好”把他们推了出去。眼见得他们御剑远去,江玉镇刚松了口气,就被一把剑架上了脖子。
胡望山冷森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好大胆,竟然放走凶犯!”
“胡峰主这话有趣。”江玉镇丝毫不惧,“你不御剑追去,反来拿我,可见是你设局陷害。”
胡望山被这一出弄得茫然,等回过神时大怒,扭着他就要去大殿。江玉镇自然不肯,两人竟然在雪地里扭打起来,直到陈观海来了才勉强拉开。陈观海又闭上了嘴,他身边的小童出列训斥道:
“江玉镇,这次可由不得你了!大掌门被慕微云谋杀,你放跑她,可是早有同盟?”
江玉镇呸道:“走啊,我倒要看看,陛下定下的集议,你们设计搅黄了,还敢问我?”
陈观海身边的小童刚要说话,却听他自己激动起来,颤声道:“你还配提琅琊公主?她现在被法阵所伤,重伤难行,陛下还没问责呢!”
*
容姝媛睁开眼时,璀璨的洞顶群星闪耀。她愣了片刻,想挺起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四周一片狼藉,陈观海却早就不见了。
苏一念就躺在她旁边,苍济贯穿肺腑而出,把他钉在石床上。他虚弱地伸出手,摸了摸容姝媛的头,摸得她一阵恶寒中感到诡异的平静。
“师父,你和他们商量好了,对吗?”洞厅之下,星穹之中,广袤的安静里,容姝媛轻声说,“你们是什么时候串通的?”
苏一念声音虚弱,并不回答,只是喃喃道:“他想杀我,那我正好去死,不是挺好的吗。”
容姝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躲开却又动不了:“什么意思?!”
苏一念笑道:“你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吗?”
昨晚,凌绝殿。
从地下回来之后,苏一念坐在主座上,寒蝉子安然在侧席他常坐的地方落座,两人齐齐望向手足无措的胡望山。一片静默中,胡望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大掌门!”
苏一念抬了抬手,胡望山便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苏一念和蔼地说:“想要我死,你早说啊。又不是什么难事。”
看胡望山的眼神,他似乎是觉得苏一念疯了,微微张着嘴,一言不发。寒蝉子已经听懂了,坐在那儿抿着唇笑,好像不是他被抓包了一样。苏一念和善地转过去,问道:“师弟,你也想我去死吗?”
“为什么不想,你死了,会少很多麻烦。”寒蝉子干脆利落地承认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给皇帝一个借口叫停慕微云的胡闹,都是好事。”
苏一念若有所悟,想了想,点头道:“还真是。那好吧,我同意了,明天就是我的死期。”
胡望山完全愣住了,喃喃道:“大掌门?”
寒蝉子则冷笑道:“苏一念,你还真是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一具人偶而已。”
胡望山倏然抬头,望着苏一念的眼睛。那双眼睛幽黑灵动,和任何活人都无异。却见苏一念伸手轻轻一掏,便挖出一颗眼珠子,咕噜咕噜滚到他脚下,兀自瞪着他转。
寒蝉子评价道:“怎么用的是瓷珠,好容易坏。”
苏一念笑道:“坏了就换嘛。”
胡望山毛骨悚然地捧起那颗眼珠,快步走到座下还给苏一念,低声道:“我明白了,大掌门。”
“你们对卫兵动了手脚,我知道。”苏一念把眼珠按回去,说,“明天就让它们暴动,我会趁乱把人偶留在地上,你们抬出去当我的尸体就是了。慕微云要问,你们就咬死了不给验尸,要送她去见陛下。”
“公主怎么办?”
“公主嘛……丹阳峰主应该默许你们这么做了,对吧?”苏一念转头问寒蝉子。寒蝉子冷笑道:“陈观海乐见其成。”
苏一念便颔首道:“让他负责解决姝媛,找机会迷晕了,下个禁言咒。”
“那可是恶咒!”胡望山惊道,“陛下一定会追责的!”
“他总不能追死人的责。”苏一念轻描淡写道,“之后,你们就借口群龙无首,把掌门们都遣散,再说凶手归案之前不能毁去大阵不就完了。陛下那边借灵力的约定……”
他觑着胡望山说:“你就是为了这事要对我动手吧?”
胡望山心虚道:“怎么会……”
“好了。陛下那边,人死债消,是我答应他的,你就当不知道好了。”
“还可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总阵,只不过是她设下的陷阱!”胡望山无师自通,喜上眉梢,连连磕头,“大掌门受苦了,大掌门受苦了!”
苏一念淡淡地笑了,挥手叫他退下,他自然喜不自胜感恩戴德地走了。寒蝉子从始至终都坐在旁边出神。苏一念目送着他离去,才微笑着转过来,问道:
“师弟,瓷珠真的很容易坏吗?”
寒蝉子闻言歪了歪头,奇怪道:“我又没住过人偶,我怎么知道。”
苏一念三两步走上前,一把掐住了他的手腕。寒蝉子丝毫不惧,抬头道:“你继续掐。人偶又没有触感,你掐一百遍也掐不出。”
苏一念的手指轻轻抚上他覆面白绫,说:“我把你的眼睛也挖出来,不就看得出了吗?”
寒蝉子冷笑道:“你挖。”
苏一念手指微微用力,却最终没有下手。他转而一把扯下寒蝉子的覆面白绫,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蒙着白翳的眼瞳。寒蝉子冷哼一声,说:“我知道你疑心我不是一两天了,只是我身弱,没那福去做大阵的底。问完了吗?”
“我最后问一次:你是真的想我去死吗?”苏一念定定地看着他。
寒蝉子哂笑道:“是!你满意了?”
不等苏一念回答,寒蝉子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