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浮雪 ...

  •   天刚亮,寒露寺便有了动静。那些早起做早课的僧人在前往摆放佛祖的大殿时,听见客房中传出来的动静不免有些惊讶。

      昨夜那得了主人吩咐的暗卫显然非常靠谱,已将启程的一切事务处理好了,马车就在山脚下等候着。

      而马车的主人正在起身更衣洗漱,贴身小厮长简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对于自家喜欢睡懒觉但偏偏不喜人伺候更衣的主子抱有十足的耐心。也难怪那些僧人惊讶了,往日客房这边可是直到午时才会传出动静来。

      而应潮宵虽然爱睡懒觉但清醒了之后也不会磨蹭,麻利的收拾好了自己。他离开客房时瞧见那些起迟了匆匆前往大殿的僧人,不禁觉得同病相怜。一个是为了前往兄长的葬礼而匆匆赶路,一个是为了不因早课迟到挨罚而步履匆匆。

      话说回来,这两个有可比性吗?更别说赶路的原因复杂,为了见自己的新侄子占一部分,而为了自己的兄长这个原因占比多少也不好说。

      应潮宵和自己兄长之间往来不多,两个人根本就没那么熟。

      当初兄长与林梦大婚之时,他便提醒过林梦的心思很深,只是当时兄长却恼羞成怒,看上去并不像放在心上的样子。他自己便言尽于此,想着往后便看自己这个兄长的造化了,未曾想如今却是要去参加他的葬礼了。

      虽是名义上的兄弟,但两人同父异母。应潮宵早逝的母亲是父亲的续弦,说来也奇怪,父亲应惊涛的两任妻子都接连早逝,要不是本人名声好,说不定会传出个克妻的名声。

      应惊涛与第一任妻子崔清燕是世家之间的联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人之间相敬如宾,感情和睦,也是一对为人津津乐道的模范夫妻了。

      崔清燕生下儿子不久后病逝,留下年仅三岁的儿子托付给丈夫。应惊涛确实对这个嫡长子尽心尽力培养,请名师教导,平常也多加关心。两人之间的父子情谊很深厚。

      而应惊涛与第二任妻子薛玉之间可以说是老掉牙的真爱话本,私自出府隐藏身份的世家小姐对暗中调查案件的官员一见钟情并死缠烂打最终得偿所愿的故事。薛玉嫁给应惊涛后是真心把嫡长子当做自己的半个儿子来养的。

      这个真爱话本唯一出人意料的便是它的番外了,薛玉在生产中难产而死,只留下了一个男婴。应惊涛对于妻子的死亡悲痛欲绝,反而更加珍惜这个妻子留下的孩子。他对这个聪慧的天才儿子万般宠爱,一度到了旁人觉得溺爱的地步。

      应惊涛宠爱着自己的两个嫡子。即使对幼子更为偏爱,也不曾忽略长子,按照规矩立长子为国公府爵位的继承人。

      想到这里,应潮宵觉得他们两个关系不好也是应该的,毕竟兄长的心眼就那么大。

      应潮宵走在下山的石头路上,这山很陡,连石头也是一块块分开镶嵌在这路上。天刚蒙蒙亮,这路上的风景也不甚清晰,连边下山边赏景都做不到了。

      倒可惜了这寒露寺周边的好风景,应潮宵漫不经心的想。当初选择居住寒露寺未尝没有赏景的原因在,应潮宵喜欢赏景。

      到了山脚下,停着的马车终于启程了。这外表看上去有些简陋的马车另有乾坤,里面虽空间不大,却十分舒适。应潮宵闲适的坐在马车上吃着点心,那驾车的车夫是国公府特意挑选的,能将马车的颠簸感降到最低。

      长简与两个护卫坐在另一辆马车上,驾车的正是已经伪装过面容的暗卫。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前进着。路上难免无聊,长简与两个护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也不知今儿少爷为啥起这么早。上次起这么早,还是为了试试早晨钓到的鱼口感与平常有什么不一样。”

      “那口感有什么不同吗?更新鲜一些?”

      “少爷总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不过我猜今天这事不一样。应该是有什么正事。”

      “你以为大家谁没看出来呀,都是跟在少爷身边多年的人了。肯定是有事儿,今天早上少爷起来一看就不情不愿的。”

      “要是少爷自己想做的事,就算早起也是心甘情愿的,心情也好。对了,上次少爷钓的鱼,少爷说尝起来更腥了。”

      “这个我知道。因为起太早了,钓到鱼的时候,书院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少爷就叫醒了两个同窗,一起研究这鱼怎么做。最后三个人炖了一锅鱼汤,还分给了书院其他同窗呢。”

      “书院毕竟不像府里。少爷也难免要受点委屈。要是在府里的话,厨房可是时时刻刻都备着人。”

      ……

      马车里温暖舒适,应潮宵解决完早饭后,随手拿起一本书翻阅起来。看到书上一句“浮雪漫山头,故人不知愁”,不知怎的,应潮宵自言自语道,“浮雪不仅没有漫山头,故人也要愁死了。”

      国公府这时全是前来吊唁的人,到处都是一片素白。应惊涛穿着白色丧服,跪在蒲团上,眼神麻木的盯着前面的棺木。已经第四天了,应惊涛一想起自己的儿子这么年轻却永远的躺在这棺木之中,心口那个窟窿便隐隐作痛。

      他如何能接受呢?他的儿子还那么年轻,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却早早离开人世,甚至早到他还没有生出满头白发,就已经去世了,甚至早到让他黑发人送黑发人!

      应惊涛一直以来对他的嫡长子充满关爱,在他出生时,斟酌了许久,才给他取了“应浮雪”这个名字。

      “浮雪”,雪象征洁白无瑕,不染尘世,如山间浮雪,枝头浮雪,自带静谧悠远的诗意。他当初取这个名字也是希望儿子拥有纯粹干净的内心与温润内敛的气质。

      应潮宵从小就失去了母亲,他的父亲便带着母亲那份爱加倍爱他。应浮雪也失去了母亲,父亲不仅爱他,更爱他弟弟。

      应浮雪有一个秘密。他其实很喜欢薛玉,因为她很温柔,就像记忆中的母亲。母亲离开的太早了,留在应浮雪记忆中的只剩下一个模糊不清的温柔身影。但薛玉本身并不是温婉的性格,她很喜欢笑,很活泼。

      薛玉嫁给应惊涛之前便与应浮雪见过面,她会给他买各种府外的小吃,陪他玩那些幼稚的小游戏。印象中的薛玉一直都在笑。看到他被烧饼辣到了会一边给他递水一边笑,看到他被自己说的鬼故事吓到了一边抱着他一边笑,看到他输了游戏一边摸摸他的头一边笑。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一直笑笑笑。

      所以后来应惊涛问他愿不愿意接受薛玉当他的另一个母亲时,他点了头。他想,毕竟她那么爱笑,他就勉为其难帮帮她吧。

      薛玉不笑了。薛玉也不说话了,不抱他了,不摸他头了。薛玉一直在睡觉。和他娘一样睡着了。到底有什么好睡的?一直睡睡睡。

      薛玉不要他了,也不要父亲了,她只要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是应潮宵。

      他很生气,特别生气。气得他心脏一抽一抽的,特别疼。都怪薛玉,但是薛玉不在了,于是他只能怪应潮宵。

      从应潮宵出生起,应浮雪就讨厌应潮宵。后来应潮宵慢慢长大,不仅长得好看还非常聪明,非常讨人喜欢。应浮雪更讨厌他了。

      父亲说他是哥哥,是兄长,要照顾弟弟。应浮雪却觉得应潮宵根本不需要他照顾。应潮宵很聪明,做什么事情都能做好。不仅是父亲,全家好像都更喜欢应潮宵。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要让他来继承这个爵位呢?他偶尔在外面听到自己比不上弟弟的闲言碎语,便会这么想。

      应浮雪要进行国子监考试了。要是考不过,他就不能留在国子监了。这是圣上进行的改革措施之一,除皇子和三品以上官员的儿子,其他学生如果通不过国子监每年的考试就会被开除。

      今年是改革的第一年,考试是临时通知的,只给他们留了一个月的时间。

      应浮雪夜间在书房温书时,突然闻到一股香味。丫鬟进来禀报,说是应潮宵送了点心和汤过来,还说这汤是他最近研发的新品,要让每个人好好尝尝,最好能提点改进意见。

      他在忙正事,他这所谓的弟弟就会给他添乱。应浮雪每次遇到的麻烦事,在应潮宵那里都算不了什么。应浮雪觉得应潮宵就是来看他笑话的。因为应潮宵和薛玉一样,很爱笑。

      他把点心和汤搁置在一旁未动。大概是慢慢凉了。所以他也闻不到那香味了。外面起风了,应浮雪起身去关窗。本来是想着借着外面的冷气清醒清醒,但风大了起来,连书页也被翻动了。

      应浮雪的手刚碰上窗棂,一只握着酒葫芦的手出现在他眼前。

      那一天的月亮被乌云遮挡了大半,很暗淡。风又大,庭院中的树叶哗哗作响。一位少年穿着黑衣,衣领和衣袖低调奢华的纹路在黑暗中显出不一样的质感,站姿随意又漫不经心,伸出的那只手握着红色的酒葫芦,突出这位长身玉立的少年挺拔俊逸的身姿和矜贵潇洒的气质。

      “尝尝?我刚从醉仙楼打回来的桂花酿。”

      应浮雪沉默了许久。他想,这人又不守规矩,半夜出府喝酒,现在又来打扰他温书。但就算这样,他也拿他没办法。父亲纵容他,全家都纵容他。

      他的思绪突然被打断。“哥?你不尝,我就回去了。”他下意识从他手中接过了那酒葫芦。反应过来后,又砰地快速关上窗户。第二天丫鬟将书房中冷掉的点心和汤倒掉。

      书房的烛火在夜间亮了一个月,醉仙楼在那一个月每天晚上都会卖出一瓶桂花酿。

      应浮雪从国子监出来,应惊涛专门来接他回家,桌上的菜全是他爱吃的。所有人都对他笑脸相迎。父亲安慰他,即使离开国子监,国公府多年留下来的人脉也能保他官途坦荡。

      他本来应该高兴的。家里人对他很好,不是吗?

      但是……如果是应潮宵,全家根本不用担心考试的事情,毕竟他弟弟从小到大但凡有考试都是榜首。

      家里人对他很好,但是对应潮宵更好。

      他现在享受到的这些好根本不及应潮宵的一半。现在国公府上下都围绕着他转是因为他要参加国子监的考试,而应潮宵平常什么都不做就是国公府的中心。

      他顺利通过国子监的考试,取得了不错的名次。但是才高兴了一段时间,他便听说应潮宵被济世书院递了入学贴。

      济世书院,本朝开朝皇帝的帝师归隐之后开办的书院,秉承着有教无类的原则向全国招收学生。每四年招一次生,但也有特殊情况。书院的老师经过考验后会给予一些天赋异禀的学生入学贴,学生凭借入学贴不必等待每年的考试便能直接入书院学习。

      这是给一些因各种意外错过了书院招生的天才一个机会。也是变相给那些年龄合适的天才走后门,人家有天赋干嘛非要让人多等几年?这不是耽误天才吗?

      在应浮雪看来,能进入济世书院的人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和他不是一个层次的。他根本没有去参加济世书院的考试,大多数人去也不过是为了凑个热闹去瞧瞧那些天才。

      但是现在!

      在他眼中与他不是一个层次的天才就在他身边!而且还是他弟弟。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竟然是整个家中除应潮宵以外最冷静的。

      现在全家都处于欣喜之中,应浮雪却无法真心实意的高兴起来,索性装起病来。家里人很关心他,便时时来探望他,说些应潮宵的消息让他高兴。真的很可笑啊,应潮宵的喜事便是国公府的喜事,也是让他装病的郁闷事。这么看来,他也许不是国公府的人。

      凭什么?明明他才是长子不是吗?

      凭什么他既能获得宠爱,又要那么有能力?

      要是没有应潮宵就好了,薛玉不会死,国公府里不会有比他更受宠的公子,他也不会天天这么痛苦了……

      他控制不住。他没办法不嫉妒应潮宵,没有办法不自卑。明明应潮宵什么错都没有。甚至他平常控制不住使绊子给他找麻烦,应潮宵也只是淡淡反击回去。父亲根本不知道他们这些事,还以为他们两兄弟之间相处不错。

      在外人眼里确实如此。应浮雪那些手段在应潮宵眼里恐怕根本入不得眼。而他害怕做的过分了会捅到父亲眼前,又怕会损害国公府的利益。应潮宵又是那么随心所欲,哪怕昨天才报复过他,今天又能笑盈盈的和他聊天。应浮雪自然也不会在外人面前暴露出兄弟不和的矛盾。

      后来应潮宵去了书院,离开了国公府。他以为能摆脱应潮宵,却发现国公府处处都有应潮宵的影子,人人都会谈起应潮宵。

      应潮宵!应潮宵!到处都是应潮宵!

      为什么摆脱不了他?

      要是应潮宵没出生就好了……

      对,没错!不是自己的错!

      应潮宵的出生就是他最大的过错!!!

      应浮雪结婚迎亲时,整个国公府挂上了红色罗纱,处处张贴着“囍”字。新郎穿着大红喜袍身姿挺拔,更衬得整个人风流倜傥,从容地与各位客人谈笑,对人礼数周到又不失分寸,好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应惊涛心中感慨,孩子都长大了。他应对着那些同僚的打趣,又想着应潮宵能否赶到,拜堂环节已经错过了,希望不要完全错过他兄长的人生大事。

      书院每月都会有三天休沐,但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留在书院或者出去游玩。三天时间,大部分人是难以赶回家的。而书院距离国公府距离遥远,往返便要一个月。每年过年前后也会放三个月,从腊月放到次年二月。

      在询问了应浮雪和林梦二人的意见后,迎亲的良辰吉日定在了腊月十二。应惊涛之前寄给应潮宵的信中说过应浮雪有了心仪之人,应潮宵早在二人还未谈及婚嫁之事时便在回信中提到,若是二人结婚挑选吉日不必过于在意自己。

      国公府也不是那种特别死板固执的人家,迎亲的时候应潮宵能赶到当然好,赶不到的话也没办法。

      毕竟那可是济世书院,听说里面有些天才不仅有天赋而且还特别勤奋,一整年都会待在书院里学习。书院里的学生稍稍懈怠可能就会被别人赶超了。

      迎亲的良辰吉日是两个当事人选的,肯定不能随便改。但小儿子又在书院勤奋学习,也不能耽误。世上难有两全其美之法。

      应浮雪对于应潮宵未能赶到也不意外。他选这个日子未尝没有这个想法。反正他对于应潮宵并不重要,至少不值得应潮宵为他请假。今天毕竟是他大喜的日子,他不想见到不该见的人破坏自己的好心情。

      扪心自问,他是肯定不会因为应潮宵成亲便向济世书院请假的。但是国子监又不一样,国子监要宽松很多,假期也多。

      如果学生身边的嫡出兄妹成亲却不能到场,反而会被国子监的其他学生议论。不是关系不和还是能是什么?

      想到这里,他心中越发憎恨起来,面上倒依旧笑意盈盈的。喝了些酒,他感觉自己已有些醉意,看时辰差不多了,便打算回去陪新娘。

      远处的宾客喧哗起来,大喜的日子,热闹些也正常。但应浮雪瞥见一个他学院的同窗好友面带笑意地匆匆朝他走来,心中不知为何有些莫名的预感。好友凑近他耳边,声音很真诚。

      “恭喜啊!你弟弟赶回来了!”

      父亲已经站了起来。应潮宵踏入门内,周围跟着一群人。被那么多人围着,他也不在意,径自走到婚礼的主人公面前。

      应潮宵站在他面前,举起一杯酒向他道喜,随后不等他回应便一饮而尽杯中酒。

      应浮雪便没有再回应,只是觉得应潮宵很讨厌又任性,连他大喜的日子也要来碍他的眼。就算应潮宵赶不上他的婚礼,应惊涛也不会怪罪他,说不定心里还会埋怨自己日子选的不好,他又何必出现呢?

      应惊涛一副很高兴的样子,拉着他们两个坐下,说不枉送了战马的后代过去,这才让应潮宵赶上了最后的尾巴。应潮宵一路骑马狂奔而来,路上没有带行李,而是用钱财解决温饱和住宿,这才能在十二天里赶到。应潮宵还提起有个同窗家里有许多良马,他答应了把这次骑的这匹马借给同窗培养良马后代。

      应潮宵一直都是这样,话题很跳跃。不知怎的话题又到了他身上。应潮宵看着他,说他的新娘简直就是另一个他,两人心境相似。

      应浮雪被酒意蒸红的脸更红了,他心中怒火中烧,这不就是在讽刺自己和自己的新娘内心阴暗?

      他想,在应潮宵这样从未失败的天之骄子看来,所有人内心都是阴暗的。毕竟他哪里懂得嫉妒的滋味,也从来不需要靠下作手段获得成功。

      应浮雪咬牙切齿道了一句应潮宵眼光不错。应潮宵又看了他一眼,将杯中酒递到唇边,只说自己的眼光一向好。应潮宵和人聊天也不耽误他喝酒,一杯接着一杯,喝了近半壶才停下。

      应惊涛都已经醉了,说着醉言醉语,被扶着回房了。要是平常喝酒的话,就算应惊涛喝醉了说些胡话,应潮宵也会继续和醉鬼聊天,聊尽兴喝尽兴了才停。事后还会借此调笑两句。只是明天还有敬茶这个流程没走完。

      应潮宵喜欢喝美酒,酒量很好,轻易不会醉。他最后留了一句话便转身回房了。“这酒不错,不枉我今天赶来。”

      应浮雪气得不行,连表面脸色也维持不住了,好在旁人看他表情奇怪也只以为是喝醉了。

      应浮雪讨厌、嫉妒、憎恨应潮宵,也羡慕、崇拜、向往应潮宵。他对应潮宵厌恶的开始是薛玉,但是到了后来,所有的情感便仅仅针对应潮宵本人了。

      应潮宵从来不曾真正在意过应浮雪,只是把他当做名义上的兄长。硬要说的话,是应浮雪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真正在意应浮雪的是应惊涛,是崔清燕,是薛玉,是应绕霜……但排在第一位的是应惊涛,哪怕应浮雪心里埋怨父亲的偏心,应惊涛也一定会被排在第一位,因为这是事实。这是应浮雪也承认的事实,最在意应浮雪的是应惊涛。

      应浮雪的棺木安安静静的躺在灵堂中央,周围或真心或假意的眼泪陪着他的尸体。应惊涛盯着那棺木,恍惚间好像听到了应浮雪的声音,于是集中精神想要听得更清楚些。但是越想要听清,耳边的声音却越模糊。

      应惊涛想要听得更清楚些,于是驱使着无力的身体站起来,刚站起来,他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什么也听不见了。

      浮雪,本就是希望这个孩子拥有浮雪般轻盈自在的人生,不被琐事所困,活得从容舒展。应惊涛对这个刚出生的孩子充满无限期望,不是期望他的成就,而是期望他快乐自由。

      应惊涛对于应浮雪和应潮宵来说,不是完美的父亲,却是最好的父亲。所以,应浮雪不后悔当他的儿子,应潮宵不后悔赶往兄长婚礼的十二天骑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