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三四桃花

1、第 1 章 01 我

　　01
　　我十五了，已及笄，可是婚事一直没有定下，我的几个姐姐都是早早定了亲。
　　母后告诉我，父皇想留我一年。
　　好吧，永远不要成亲才好呢。

　　前不久云贵妃不小心摔倒了，留了好多血，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她也要了半条命，真吓人，听说父皇还发火杖毙了好几个宫女。
　　母后叫我不要看，可是锦绣宫离我的宫殿不远，来来往往的太医我都瞧见了。

　　说到父皇，为什么他不能像话本里的那样，只亲近母后呢。
　　她总是温柔笑着，大方地为父皇选秀，一个个漂亮的女子住满后宫，父皇倒是乐不思蜀，赞叹：“你真是朕的贤后。”

　　还好，母后从不是自怨自艾的人，她为大梁生下了太子和我，太子哥哥四岁起就单独住在东宫，受多位名师教导，后来有了我，我就陪着母后。

　　如今太子哥哥已经在父皇的安排下参与政事，也成了亲，嫂嫂是陈阁老的女儿，出身书香门第，是个温婉和善的人，母后就把注意力放到了我身上，时刻叮嘱我注意仪态。

　　母后真是个厉害的人啊，她是真真做到了皇后的端庄。
　　任那些妃子争权夺宠，母后自守着自己的悠然天地。

　　母后总是说，我很开心啊，能有你和你哥哥两个孩子。
　　我撒娇地窝在母后怀里，把她逗得眉眼弯弯。
　　就算是这种时候，母后也不会露齿大笑，只温柔抚着我的发髻。

　　02
　　还有一年的自由时间，母后总算没有过分揪着我的仪态不放。
　　我身边的丫鬟小环是母后的眼线，总是把我的小动作告诉母后，这下也总算睁只眼闭只眼了。

　　我大喇喇地拿出话本来看，这是表姐给我买的，我偷偷藏在床底下不敢看，因为小环是个火眼金睛。

　　翻开第一页，就是书生与小姐杏树下会面的情景，我不由得在脑海里幻想出一个白面书生的模样，穿着身灰褐色衣衫，作揖称小姐。

　　我摇摇头，连翻几本，都是小姐和书生的故事。
　　没想到表姐居然喜欢这种故事，她喜欢书生？我想起她的婚事，定的是杨将军家的儿子，只是杨家老太太过世了，正在守孝，表姐也拖着。

　　我又为她担心起来，其实我觉得将军是很好的，带兵打仗多厉害，至少比书生好，不对不对，如果像父皇朝上胡子拉碴的模样，还是书生更好些。

　　****
　　现在，就算我偷偷出宫，母后也会为我遮掩了。

　　我通常都是来找表姐的，装作她另一个远房表妹柳三娘，一起去参加游园会。
　　我不常出宫，就算在宫宴也离世家子女较远，因此可以较好伪装。

　　游园会自是将男院和女院分开的，可总有人混水摸鱼偷偷相见。
　　我和表姐就不小心撞见了一对鸳鸯，我还没看清楚人就被拽走了。

　　我们来到小湖泛舟，另几个世家女也一同上船，第一次见我这个陌生人，自是又彼此介绍一番，然后又聊起最近京城流行的发饰、衣裙，彼此确定了对方的家世，相处更加融洽。

　　回了宫，我又把游园会上的所见所闻分享给母后，她总是待在宫里。
　　母后含笑听着，在我说到遇见那对男女时，母后也没有批判，只是告诉我不要那样做。
　　我点点头，我是公主，婚事自是要父皇决定的。

　　我和母后总是什么话都说，谈起自己的婚事也并不羞涩，母后也不避着我后宫那些争风吃醋的事，看着母后处理事情游刃有余，冷淡而强大，我真真是折服了，这么好的母后嫁给父皇真是不值，母后知道了我的想法，笑的很开心，并没有说我。

　　我喜欢母后笑的模样。

　　03
　　十六岁愈近，我也没有到处玩了，整天黏在母后身边，甚至搬到了母后的宸安宫一起睡。
　　只是，我的婚事终究是定下了，是胡部的察莫罕王。

　　大梁重文轻武，面对胡部屡屡犯边，打又打不过，还是决定议和。
　　朝会争吵了三天，以我和亲结尾。

　　小太监跑到宸安宫告诉母后这个消息，此时我还在拿着话本和母后说笑。
　　他俯身到母后耳边轻声说着什么，我自觉消声。

　　母后听后怔愣了下，被我唤了两声才回过神来，母后是从不瞒我的，于是她告诉了我。
　　我窝在母后怀里，悄悄把眼泪抹掉。

　　很快，我就带着满满的嫁妆踏上了胡部的路。
　　听说太子哥哥是极力反对的，可是并没有什么用。

　　母后将她的几个得力丫鬟都随我陪嫁了，正是靠着她们，母后才能在后宫安稳下来，她也希望我安稳。
　　我推脱不得，还好母亲身边还有银欢姑姑在，我最后拜别就离开了。

　　车队一路向北，我也见识到了草原、荒漠的模样，听说胡部住的帐子，不知是真是假。

　　04
　　一个多月后，目的地终于到了，原来胡部也是有王城的，不过比起京城还是较为荒凉，而察莫罕王住的宫殿被称为王庭。
　　我被送进了王庭，住在大妃宫里。

　　有两个胡部女孩当天就来见我，她们的服饰明显与普通侍女不同，两人把我上下打量一番，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胡语，又傲然地走了。

　　我身后唯一听懂胡语的小丫鬟立马跪下了，我问她说的什么，她嗫嚅半天没有回话，头紧贴在地板上。

　　我叹了口气让她起来，其实我也知道她俩说的定不是什么好话，她们能如此姿态，无非是察莫罕王的女人罢。

　　“公主莫要忧心。”绿屏姑姑宽慰。
　　我笑着点点头，被伺候着换上胡部的服饰。

　　在胡部，王和大妃的婚礼需要在全民的见证下举行，在他们崇敬的圣湖边，在大祭司的主持下，我和察莫罕王共饮了圣湖的水，耳边是胡部人民的欢呼声。

　　察莫罕在胡语中是圣湖之子的意思，因为他有一双青绿色的眼睛，和圣湖的颜色一模一样，这被胡部人民视为神谕。

　　他低头看着我，我可以看见他眼眸里自己的身影。
　　他倏地把我抱起，在全民更炸裂的叫好声中乘车回了王庭。

　　在最开始的震惊过后，我就乖乖地窝在他怀里，他一路把我抱回了大妃宫，仪式过后，我是名副其实的大妃了。

　　绿屏姑姑、小环，还有其他丫鬟早已退出殿外。
　　他把我放在床上，被他的青绿色眼睛盯着，我的心猛跳不止。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姑姑已经和我说过很多遍，还有图册教导，但我还是紧张害怕。
　　我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微微笑着，解开自己的衣裳。

　　也许有经验也不是坏事，经过最初的痛苦之后，我甚至能感受到欢愉。
　　我心慌极了，这种身心失控的感觉让我不安。

　　后来的半月，他总是来我的房里，也许是新鲜，他总爱与我做那事。
　　我盯着他的肩微微失神，其实将军也挺好的，可以带兵打仗。

　　他发现了我的不专心，一口咬在我的脖颈上。
　　我吃痛，又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抬手挽住他的颈，把身体贴向他。

　　05
　　我怀孕了，这是件好事，我终于松了口气。
　　我为察莫罕王找了几个美貌的胡部女子，他来者不拒。

　　我也似乎明白了母后的想法。

　　我把自己的寝殿装饰成自己喜欢的模样，每天种种花，再学习一下胡语，甚至有了将大梁的话本子故事传到胡部的想法，但这要等我先学会胡语才行。

　　几个伺候我的姑姑和丫鬟每天小心翼翼，她们见过太多后宫里的的阴私，我也乖乖听话。

　　不久，他的侧妃塔兰也传来喜讯。
　　绿屏姑姑她们都怕我伤心，我笑了笑说：“这有什么好伤心的。”
　　她们也笑了，说我越来越有母后的样子。

　　有一个孩子在我的肚子里长大，这是一个新奇的体验。
　　我每天都带着她散步，和她说话，嗯，她这么乖，我觉得她一定是个女孩子。

　　小环说，万一是个男孩子呢？
　　嗯……男孩子这么乖可不好，会被人欺负的，得多学习武功才行。
　　我摸摸还未显怀的肚子想：就算是男孩子，娘也不会嫌弃你的。

　　我捡起了琴棋书画，每天练习，进步飞快，母后要是知道了，肯定很惊讶。

　　孩子也乖乖的，不闹我，若是没有日渐凸起的肚子，几乎和没怀孕一样。
　　听说塔兰吐得不行，吃也吃不好，日渐消瘦，也没有精力来我面前炫耀了。

　　06
　　八个月时，塔兰难产了，察莫罕王召集了许多巫医、毒医来接生，我想让自己的随行医女去看看，可惜不得近身，我也就放弃了。

　　后来听说，是察莫罕王下令剖开了塔兰的肚子，才把孩子取出来，是个小王子，但塔兰没了。
　　我吓了一跳，连做了几天噩梦，也早产了。

　　我自然是随行医女接生的，绿屏姑姑抓着我的手给我鼓劲，她是看着我出生的，现在又看着我的孩子出生。

　　我感觉身体撕裂成了两半，身下血流汩汩。
　　我不会要死了吧，像云贵妃，像塔兰，尽管我已经对生孩子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此时此刻，我想到的都是自己死去的场景。
　　我累极了，力气消耗殆尽，迷迷糊糊闭上了眼。

　　我是被绿屏姑姑摇醒的，身体撕裂的巨大痛苦让我感觉不到手上的疼，三个月牙印已经出血了。

　　她把一片人参放进我嘴里，让我含着，附在我耳边说，母后在等我，让我坚持住。
　　眼泪从我脸颊流淌下来，我点点头，听着医女的话，深呼吸，蓄力。

　　最后，我的小公主出生了，我也活了下来。

　　母后给我准备了很多药材，我的身体也渐渐调养好了，但我仍以身体受损为由拒绝行房，察莫罕王也不在乎，他有很多女人，很多女人愿意为他献身。
　　胡部是没有嫡庶一说的，只有最强大的人才能当胡部的王。

　　我就在自己的宫殿里，看着自己的女儿长大，我给她取名，辜停云，她是一朵自由自在的云，恰好停留在我的身边。

　　07
　　塔兰的儿子因为没有母亲，察莫罕王就放在我身边养着，我也没有和孩子过不去，一个孩子也是养。

　　他是察莫罕王第一个儿子，赐名多兰特，意为翱翔的雄鹰，他继承了察莫罕王的青绿色眼睛，因此颇受看重。
　　云儿也对这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兄长很好奇，我常把他俩放在一块，两人总是看来看去。

　　我的云儿会说话时，自然喊的娘，多兰特也学着喊，我让他叫我大妃，他懵懵懂懂，一副要哭的模样，我只好也让他喊娘了。

　　两人总是吵闹着争抢我的怀抱，最后我一人拉着一只手才消停。

　　在多兰特五岁那年，我告诉他，我不是他的母亲。
　　他很震惊，根本不相信，以为我是不想要他才这样说的，他跑走了，那天没有再一起吃饭。
　　我知道他一定去问人了，无论是察莫罕王还是谁，根本没人会骗他。

　　第二天，他回来了，不再叫我娘，改叫大妃。
　　从他那和察莫罕王如出一辙的眼眸里，我看出了他超出年龄的冷静和聪慧。
　　相比而言，我的云儿就是个小傻子，还在为娘是自己的而沾沾自喜。

　　多兰特有了自己的宫殿，察莫罕王把他当继承人一样培养。

　　几年的时间里，除了我的女儿，我还有三个儿子和三个女儿，看到多兰特的表现，察莫罕王本想把其他孩子也放在我这里养，但都被侧妃们集体拒绝了，他没有再提，我也松了口气，实在是我的小女儿是个小醋包。

　　08
　　第七年，父皇病逝了，太子哥哥正式即位。
　　知道这个消息时，大梁的军队已经打过来，察莫罕王正调集兵马抵抗。

　　王庭里流言四起，我也不再是刚来时什么也听不懂的我了。
　　我被关在了大妃宫里，除了寝宫哪里也不能去，其实我觉得还好，交战在即，还以为会被关进监牢。

　　云儿挨着我的身边，我像平时那样教她背诗，琴棋书画，给她讲大梁的故事，大梁的皇宫、京城，可惜她没有去过，也难以想象，我就给她画出来。

　　我看了眼紧闭的大门，下一次打开就是生死之间。

　　大战胶着了三月，我也被关了三月，女儿倒是觉得好玩。

　　门打开，进来的不是察莫罕王，是多兰特，他的青绿色眼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挥手让人进来，他走了。
　　小环、绿屏姑姑等人进来，喜极而泣，“公主，我们终于可以回去了。”

　　我笑着点点头，其实战争能持续这么久我就很意外，哥哥是真的在实现他的承诺啊。
　　我穿回了当初的大梁公主服饰，带着我的女儿，以及从前带来的一切，头也不回地离开。

　　来接我的是我的表姐夫，他和表姐成亲六年了，有了一子一女。

　　原来我已经离开七年多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难得生出了近乡情怯之感。
　　还好有女儿在旁边不停问问题，我才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一个多月时间，我终于回到了京城。
　　听闻大军胜利归来的百姓们夹道欢迎，云儿也高兴地探头探脑。

　　仪仗直接进了皇宫，我带着女儿见了我的哥哥，如今的大梁皇帝。
　　我和他对视良久，竟不知从何说起，倒是嫂嫂拉着我的手，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哥哥点点头，我也笑着点点头。

　　“去看看母后吧，她还在等你。”哥哥说。
　　我点点头，拉着女儿直奔宸安宫。

　　我好像又变回了当初的小公主，只是迷了路，终于回家了。
　　我在这条石子路上跑起来，女儿被拉得踉踉跄跄也不放手。

　　银欢姑姑见到我，悄悄把门打开，我像小时候那样，踮起脚尖挪步，趁母后不注意，扑到她怀里。
　　“母后，练华回来了。”

　　她惊得后仰，顿了顿，用她的手摸我的头，说：“你把母后吓着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