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宴》谋青

57、第八章 你们觉得自

　　容泱泱还没说几句话，穿着一件花袄子的胡湘就在梅询身边的空位坐下了，她熟练地和宜姜两个人打招呼：“好久不见了。”

　　宜姜冲胡湘点点头：“好久不见，你怎么样了？”

　　胡湘往里裹了裹自己那件和周围格格不入的花袄子：“都好的差不多了，不过，梅询，你这肩膀怎么伤好的比我还慢？”

　　被提到的梅询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伤口：“伤上加伤就这样了。”

　　容泱泱看着注意力完全被胡湘吸引过去的人，也试图加入他们三个人的对话：“妖梅是受伤了吗？”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容泱泱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说：“我就问问。”

　　宜姜笑了一下：“没事。”

　　这时候，之前他们见过的那位负责登记的古板侍从走了出来，他依旧古板地向各位行了个礼说道：“各位客人，人到齐了，我们的择日要开始了。”

　　现在是正午，难得有灿烂的阳光，古板侍从一挥手，一个人端着被红布盖住的盘子走了出来，古板侍从把红布掀开。

　　在场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这就是传说中用来择日的日晷，不过此日晷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时间测量仪器，择日的日晷没有晷针，只有一块晷面。

　　那个古板侍从就双手捧着那块晷面往宜姜这一桌走过来，站在胡湘面前，胡湘意会，伸出手放在了晷面上，直到晷面上有一道白光闪过她才收回手。

　　这是什么道理？梅询不明白，但也学着胡湘的样子把手放了上去，一模一样等白光闪过就收回手。

　　古板侍从就这样捧着晷面让一个人一个人碰过去，梅询和宜姜咬着耳朵：“每个人都要？”

　　“每一家出一个，就像宜家我刚刚碰过了，宜明喆就不用了。”

　　正说着，没过多久，就到了宜明喆，宜明喆却摆摆手解释：“宜家骨瓷已经碰过了。”

　　这么一轮碰下去，半个小时都要过去了。

　　前面碰过晷面的人都已经坐下了，这站着等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容泱泱在旁边试图和宜姜找话题聊起来，宜姜出于礼貌还是回了她几句，旁边的梅询看得出宜姜不太想再说了，凑过去假装和宜姜说话把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怎么了？”宜姜低声说着。

　　“没什么，你不是不太想和那个人聊天吗？那就假装和我说话吧。”梅询眉眼弯弯。

　　宜姜的确不太想和这位非常自来熟的姑娘说话了，于是也低下头靠近了梅询，为了演得像一点，宜姜还是找了个话题。

　　“有件事情一直忘了问，你怎么知道我北京那盆花的名字叫宜建国？”

　　梅询眼睛亮亮的，悄声说道：“大学的时候，我有几次和你一个点去食堂吃饭，在旁边听到你和于以菱聊天，其中就有关于这个。”

　　梅询和她在食堂有在同一个点吃饭吗？宜姜回想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梅询却突然语气不对起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吃饭的时候还听你们说话？”

　　宜姜正要说些什么，最后一桌却已经结束了，古板侍从低头看了看晷面，走到中间大声宣布：“择日已出，乙巳年丙子月庚午日，请各位务必提前到场。”

　　说完这话，他转身捧着晷面离开了。

　　在场的人都在手机上搜这个日子具体是什么时候，胡湘却没拿起手机，直截了当地告诉宜姜：“今年12月27日，提前个一两天，那也是要25号26号左右到了。”

　　梅询：“时间有了，地点呢？”

　　宜姜算了算时间之后回答：“地点可能就像之前那样会在山君帖上显示出来吧。”

　　所谓的择日就这样结束了，大家陆陆续续往外走，容泱泱可能也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冒昧，她轻声说了句“姐姐再见”就出去了。

　　胡湘打了个哈欠，也正要往外走，不过宜姜叫住了她：“狐仙家怎么样了？你等会有事吗，没事要不我们三个好好谈谈。”

　　“我没什么事，行啊，去你们据点呗，刚好也挺近。”

　　宜明喆穿过人群走到宜姜这，正好听到了胡湘的后半句话，他惊了：“不直接回去啊？”

　　宜姜远远冲姜奚从点了点头，接着对着宜明喆说：“你等会和胡湘一起，她不认识我们新据点的路。放心，我不会跑。”

　　跟宜明喆和胡湘交代好之后，宜姜带着梅询慢了几步也出去了，刚上车，宜姜就对着副驾的梅询说：“不会觉得。”

　　梅询唰的一下看向她，宜姜这话是在回答梅询之前问的那个问题，他还以为宜姜没听到。

　　他突然控制不住地弯了弯嘴角，久久都压不下去笑意。

　　因为提前和俟裕联系过了，两辆车到据点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门口等着了。

　　宜姜从车上下来，带着梅询和胡湘到了她办公的房间，宜明喆则是被俟裕抓着去处理事务。

　　自从上次北京一别，这还是三个人的第一次见面。

　　胡湘找了个地方坐下：“我听说，你们宜家把宜阳秋抓回去了？问出什么没有？”

　　宜姜在胡湘对面坐下，她摇摇头：“我们代族长没回来，没办法决议。问是问了，不过他也不说。”

　　梅询紧跟着宜姜在旁边坐下，他开口问道：“你们之前那个小辈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胡湘笑了笑：“没找到尸体，什么都没有，而且最近这段时间也没发生什么大事。不过，龙山这发生了什么？你们宜家把事情瞒得死死的。”

　　这是指红差家的那件事。

　　宜姜斟酌了一下用词：“有户人家死了，那家人和宜家有点关系，目前还没什么结果就把消息先封锁了。”

　　胡湘也只是随口那么一问，听过也就算了。

　　宜姜倒是依旧记得之前和狐仙家的约定：“之前答应你们的，狐仙家想好要我做什么了吗？”

　　梅询一脸惊愕地看向胡湘，宜姜和胡湘的见面据他所知也就龙山和北京两次，两次梅询几乎都在场，只除了北京自己被抓的那段时间，那这个答应狐仙家的事情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生的？

　　胡湘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问狐仙家，不久之后她回答：“狐仙家说，还不到时候。放心啦，不会是什么让你很为难的事情。”

　　那究竟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宜姜觉得这个狐仙家也古怪得很。

　　“你们出马仙的胡家一脉知道良种技术合作吗？”

　　“什么？”胡湘又问了一遍，听清楚之后她果断摇摇头，“这种一听就很科学的东西，我们那没有。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梅询也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不过，他到底比胡湘多知道实验室这件事情，又知道造神计划，这个“良种技术合作”往深了想都能和它们扯上关系，但是宜姜没和他提起过。

　　他的神色暗了暗，不过，昨天才刚把事情说开呢，宜姜不说也是正常的，想到这，梅询松了一口气。

　　仔细观察胡湘的表情，宜姜也确认了她的确是不知道，于是她搪塞了过去：“突然看到的，就问问而已。你们那关于山君宴有什么记载吗？”

　　胡湘正思考着，脑子里却传来了狐仙家的声音：“一场供养山君的仪式。”

　　胡湘一模一样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收获了两人疑惑的眼神：“啊？”

　　“狐仙家说的。”胡湘一摊手。

　　出马仙的仙家至少也活百年了，宜姜开口：“能让狐仙家具体说说吗？”

　　胡湘点点头，她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她的眼睛逐渐拉长，那是一双动物的眼睛，狐仙家附身了。

　　但它却没着急说话，反而低头看了看胡湘穿着的衣服，一脸嫌弃地把外套脱了，这才用尖锐的声音说道：“你们宜家，还有所谓的捉妖师，应该都没找到山君宴相关的资料吧？最多就是一些流程，其他什么前因后果都是模糊的。”

　　这的确就是宜姜和梅询目前遇到的问题，宜姜皱了皱眉头：“的确是这样。”

　　“最开始的山君宴，对外的说法就是山君娶亲，也是最让当事人接受的说法。不过随着时代的变化，神这个东西在人们眼里的地位越来越下沉，于是山君宴又换了个说法，变成了受过山君善举的人家隔段时间的见面交流会。”

　　原来这就是关于山君宴，宜念真说是山君娶亲，宜骨旭嘴里是一场交流会的原因。

　　宜姜继续问：“那狐仙家您刚说山君宴是一场供养山君的仪式又是什么意思？”

　　狐仙家捂着嘴笑了一声，笑声依旧尖锐，震得梅询耳朵疼，狐仙家一字一句说着：“因为什么山君娶亲、见面交流会都是表面的，实际上……”

　　说到这，狐仙家突然看向宜姜两个人，然后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们觉得自己身上这些不同于其他普通人的能力是从何而来的？”

　　宜姜犹豫了一会开口：“山神赐予的？”

　　梅询按照之前看过的资料回答：“是因为捉妖师的先祖和一只大妖做了交易。”

　　听到两个人的回答，狐仙家先是轻蔑地看了梅询一眼，对着他说：“你确定吗？你们捉妖师我这些年也是见过的，一个普通人是怎么能和大妖做交易的？”

　　这话让梅询陷入了沉思，他之前都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

　　接着，狐仙家又对着宜姜说道：“你说的没错，这一直都是每一家挂在嘴边的说法。你们可能觉得这只是一种抬高自己身份的证明，不过，你们这些人就是因为山君才和其他人不一样。”

　　“所以，山神给了我们这些能力需要我们给他上供，上供的东西就是所谓的贺礼？”

　　狐仙家神神秘秘地对着两人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说道：“不，山君需要你们上供的，是他原本赐予你们的能力。”

　　宜姜不明白，这个时候她只能想到宜阳秋之前提到过的人祭：“山神需要每家出一个人，然后神把那个人身上的能力拿回去？不然，从第一次宴会开始，我们这些能力就全没了。”

　　“你有这种顾虑是正常的。”狐仙家先是肯定了她后半句话，接着又说道，“但如果，这些能力可以再还回来呢？”

　　宜姜和梅询异口同声问：“还回来？”

　　狐仙家前面关于山君宴的描述还基于逻辑思维，但这个还回去就没道理了。

　　梅询问道：“还回去干什么？这个山神一会儿把能力赐下来，一会儿又要把能力收回，最后还要还回来，这不就是一个死循环吗？”

　　狐仙家古怪一笑，原本尖锐的声音变得深沉起来，它冲梅询点点头：“没错，所有事情都从循环开始。”

　　宜姜试图去找到这个循环的逻辑，但怎么想都觉得这个循环是白费力气，于是她也问道：“这个循环，对山神有什么用处？”

　　狐仙家却不回答了，它笑了笑，从胡湘身上离开，最后留下了一句：“今天说得够多了，剩下的，我就不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