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嘴抹了蜜》炉炉

2、不装了

　　杨亦泽坐在陆尘右手边，看向顾青岚时顺便看到了许书瑶。
　　许书瑶面部线条柔和，眼睛圆而水润，长得倒是挺可爱。但她垂着眼睛端坐着，偶尔挠一下鬓边或往旁边瞄一眼，拘谨而小心翼翼，只有顾青岚跟她问话时她才会笑着回一句。
　　这和他昨天在陆尘家遇到的许书瑶判若两人，他好有割裂感。
　　他是昨天去陆尘家之前才得知许书瑶和陆尘是邻居，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当时他和舍友们无比震惊，毕竟这两人在学校里一直装不认识，谁也看不出来一点猫腻。
　　陆尘提醒他们来之后不要大吼大叫的，隔壁家能听见，许书瑶是社恐。这点他们都很认同。
　　但昨天在陆家打游戏时，大门外有人砰砰拍门，拖着娇纵的声音喊：“小土！开门！快开门！外面好晒……再不开门我就要见阎王了……小土！快救命！砰砰砰！”
　　正在游戏里开黑的陆尘躲进草丛点回城，也不管回没回得了城，站起身就下楼开门去了。
　　舍友几个人反应过来，“小土”是“尘”，至于楼下那个女孩，难道是！陆尘的！女朋友！？
　　结果陆尘回来时是一个人回来的，他们被告知那个大吼大叫的女孩是许书瑶。
　　杨亦泽拐了下陆尘：“昨天喊你开门的真的是面前这个许书瑶吗？”
　　陆尘扫他一眼：“我们开黑小队不收耳朵不好使的。”
　　“wtf。”杨亦泽常常会被陆尘这张嘴气到肺炸，“我还没怪你昨天去开门被对面拿了一血！”
　　陆尘语气淡淡：“哦，那又怎样？”
　　“？”
　　他提了下嘴角：“我是那场的MVP。”
　　杨亦泽：%@&#

　　王亚鸣刚刚没能得到陆尘的分数，吃饭时她旁边的女生们讨论了起来。她们声音极小，到关键字眼还会切换成气音，许书瑶完全是坐得近才能听见的。
　　“我听那边男生说的，陆尘，这次成绩算是稳定发挥。”
　　“那应该还不错吧。”
　　“985肯定没问题的。”
　　“真羡慕，怎么人家经常逃出去上网吧成绩还能不错？”
　　“那怎么了，有些人在学习上开窍了就是这样的，那你看文科班状元高二就开始谈恋爱，他成绩不也一直保持第一，连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唉，怎么人成绩好，长得还好，好像家里条件也不错，人生完美了啊。”
　　“不是吧，他家不是在农村吗？”
　　“你去看看杨亦泽的朋友圈，哪有农村长那样的？”
　　“哦，哇靠，这房子真阔气。”
　　“是吧，不过人也不是没缺点的，你看他那张嘴，那个脾气。”
　　“嗯，挺好一个人，可惜长了嘴。”

　　许书瑶掐了把大腿，才忍住想要翘起来的嘴角。
　　她们都不知道她和陆尘的关系，所以才不避讳着她吧。
　　许书瑶夹一片转到面前的蒸牛肉片到碗里，一口口细细嚼。距离高考出分已经过去两天，只要没人提她，主动勾起她的伤心事，她就可以内心平静了。
　　出分那天晚上是陆尘先把他的成绩截图发给她的，所以她很清楚，陆尘考得不错。
　　陆尘平时成绩就比她高一大截，高考稳定发挥考了398分，选修科目物理和化学是两个A+，可以去本省最好的高校了。
　　他们家在海云市的民安村，陆尘家和许书瑶家自爷爷辈相识，陆家在许家西边一户。的确是农村，不过那里家家户户的建筑造型一致，都是坐北朝南的三层法式小别墅，前有庭院，后有菜园，村后有公交车可半小时直达市区。
　　两家家长做生意，有些资产。
　　可是仅仅以这些条件来评判一个人是否人生完美未免太苍白了。哦，也不苍白，如果她考那么高，她会做梦笑醒。
　　许书瑶抬头看了眼。陆尘这个网瘾少年，昨天晚上和舍友们通宵打游戏，到凌晨四点给她发消息让她帮拿下毕业证。她原本以为他今天聚餐也不会来，没想到一宿舍人到饭点时都赶了过来。
　　这么玩游戏，他眼下好像也没有青黑。
　　对面原本垂眸一边看手机一边往嘴里塞一颗芋球的陆尘突然抬眼。
　　四目相对。
　　他若无其事地咀嚼，细长的眼睛眼尾锋锐上挑着，投来一如既往的凌厉目光。
　　许书瑶一点不慌，她习惯了，他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的。
　　他喉结滑了下，咽下食物，嘴巴慢慢动作几下，沉默着比出几个口型：看、尼、玛、呢。
　　许书瑶平静地低下头吃菜，内心疯狂的上蹿下跳。他居然敢在同学面前跟她互动？
　　还骂她？
　　死陆尘，回家后，她一定把他，打成！二维！

　　饭店的菜上得很快，旋转盘上垒得满满当当，大家吃不过来，服务员又端来新菜，正愁无处下放时，热情的王亚鸣站起来端起桌上一个余量不多的汤盆，给新菜腾地方。
　　汤盆里还剩一点，王亚鸣自己碗里还有东西没吃完，看到旁边许书瑶的碗里是空的，就把汤往许书瑶碗里倒。
　　许书瑶瞪大眼睛，赶紧伸筷子挡住碗，可是怂蛋的本质让她口齿打结：“不不，我不要……”
　　“哎呀总不能浪费了。”
　　许书瑶抬头看她：“我，不不……”
　　“就这么点了没事儿的，不能浪费粮食啊，人还等着收盘子。”
　　不顾许书瑶筷子的遮挡汤已经倒下来，许书瑶怕倒到筷子上后洒了，不得不立马收回筷子。
　　王亚鸣：“还跟我客气呢。”
　　“……”
　　许书瑶抿抿唇，眼看着小碗很快被装满豆腐汤，里面混着绿绿的菜叶，叶子和荠菜长得很像，极具欺骗性，实际上那是她最讨厌的香菜。
　　她很想大声拒绝王亚鸣，但她，不敢，还会，话都说不，利索，很丢脸。
　　许书瑶在犹豫要不要吃，举着筷子，盯着碗，人就此石化了。

　　“许书瑶，我想跟顾总聊聊天，我们俩换个位子，你坐我那儿好吗？”杨亦泽不知什么时候端着餐具站在许书瑶旁边。
　　许书瑶看了眼陆尘旁边空出来的位子，再看看陆尘。他正举杯喝东西，垂下的眼眸眯开一条上挑的细缝，目光凌厉，不过没有排斥的意思。
　　又扭头看顾青岚，她脸上有很自然的笑。
　　“我跟他换下？”许书瑶征询顾青岚的意见。
　　顾青岚笑说：“你没问题的话就行。”
　　许书瑶端着餐具还有那碗香菜汤朝杨亦泽的座位走去，他座位靠墙，陆尘站起身给她让路，顺便往包厢里的储物柜走。
　　错身而过时两人距离接近，许书瑶的头顶只到陆尘肩膀的高度。

　　“你有什么要聊？”顾青岚笑问。
　　杨亦泽红着耳尖，小声说：“咳，是陆尘让我跟许书瑶换下座位。”
　　两人交换了眼神，顾青岚点点头。
　　王亚鸣说话做事经常让人不太舒服，但也是很热情的一个人，不算坏，班里同学都很好说话，愿意让着她点，很多时候不搭理她就好了。
　　但陆尘绝对不会让着任何人。
　　何况这次王亚鸣欺负的还是许书瑶。
　　昨天之前顾青岚是班里唯一一个知道陆尘和许书瑶是邻居的人。不过杨亦泽还不知道。
　　想到昨天的事，杨亦泽嘴痒痒忍不住想跟顾青岚分享，但是他及时打住了，决定还是讲讲自己的未来规划比较好。

　　等许书瑶放好餐具，香菜汤碗的旁边落下一只新的小碗。
　　高大的身影在她旁边坐下，陆尘的声音响起：“不想喝就不喝，她怕浪费怎么不直接倒自己嘴里。”
　　对面王亚鸣瞪着眼睛，脸又绿了。
　　桌上其他人没说话，眼睛小心地来回转。
　　这回杨亦泽好像聋了，不再让陆尘注意同学情谊，只偏头一心和顾总聊天。
　　杨亦泽：“emm，我本来想去北京的，但是陆尘想让我跟他一块去南京。”
　　顾青岚是他们学校真正的顶级学霸，通过奥赛保送了北大。杨亦泽自知与女神实力还有差距，话都不敢明说。
　　顾青岚笑说：“哦，看来你们有自己的规划，要不要说来听听？”
　　杨亦泽点点头，慢慢给顾青岚讲。
　　陆尘这个人看着不那么靠谱，三天两头翻墙跑网吧，但自己的人生早已规划好了。他知道自己水平在哪儿，已经提前准备好要去南京的高校学什么专业。他还根据几个舍友的分数和喜好给他们都筛选了最合适的高考志愿，但是地址都是南京，因为他想以后留在长三角地区，如果他们愿意，以后可以一起发展。
　　当然，这只是给他们一个选择，是否要去南京，随他们自己。
　　杨亦泽摇头：“这小子真恐怖，甚至早料到许书瑶会考砸。”
　　顾青岚微微惊讶道：“是吗？”
　　杨亦泽点点头：“嗯，高考前他就说许书瑶最擅长……关键时候掉链子。”
　　那还是考前动员大会上陆尘对着模考排名表说的话，杨亦泽当时不知道他说的谁，直到昨天他们问陆尘，许书瑶这次怎么了，陆尘又说了一遍，“最擅长关键时候掉链子了”。
　　顾青岚沉默了一会儿，也没有明说：“那我还挺疑惑，他因为什么选择了许书瑶？”
　　杨亦泽拧巴眉：“我也问过，他说，我待他身边这么久竟然看不明白……就不要去京城丢人现眼了。”
　　顾青岚：“哈哈哈。”

　　许书瑶还正偷偷地一下下瞄着王亚鸣。
　　左脚突然被轻踢了下，她看向左边的陆尘。
　　陆尘嘴边一抹讥诮的笑，声音压低：“她是你什么人你这么怕她？”

　　许书瑶看着陆尘近在咫尺的脸，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忘了思考他的问题。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大家面前和陆尘坐得这么近。坐得近也就算了，毕竟是应杨亦泽要求才换的，只要两人继续默契地互不搭理，她还能相安无事。
　　但刚才陆尘帮她拿了新的小碗。此刻正左手肘抵着桌边，手背托腮扭头看她，这样的姿态分明是不打算在一问一答后立马结束对话的。
　　陆尘想跟她聊天。
　　今天这顿饭局是什么坦白局吗？她的学习搭子离她而去了，她的邻家竹马也不打算跟她装不熟了？

　　一道道视线时不时飘过来，起初只是看陆尘，后来顺着陆尘的视线看向许书瑶，许书瑶就像被这一线线眼神通了电似的，噼啪炸毛。
　　别人看他是欣赏、是喜欢，看她却是质疑、是奇怪。陆尘又不会像她一样，在别人看过来时只想逃走。
　　许书瑶面对陆尘时并不是个蜗牛，他们打小一起掐架斗嘴长大的，此时她对陆尘心生怪罪，怪他单方面破坏装不认识的默契，至她一个人于不安的境地。
　　她尽量忽略不适感，抽出一丝理智去思考他的问题。
　　他想知道她为什么怕王亚鸣？
　　不行，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些视线上。
　　许书瑶圆溜溜的眼睛里透出一点懵懂。
　　陆尘上半身往她这边倾斜一点，缓缓吐出一句挑衅：“这汤你喝一口你就是她孙子。”
　　许书瑶：？
　　你在看不起谁啊？
　　哼，她怎么可能向这个自小笑话过彼此尿床、一路笑话彼此长大的家伙认怂呢？？
　　才不要当孙子！
　　许书瑶赶紧把两只小碗调换了位置。
　　换完后，她心情大好。
　　真好啊，不用认个奶奶，也不用吃香菜。

　　陆尘：“呵。”
　　许书瑶：“你呵什么？”
　　陆尘说了句什么，许书瑶没听清。
　　许书瑶：“什么？”
　　陆尘嘴唇又动了动，她还是没听见，头便往他那儿凑近了些：“什么啊？”

　　许书瑶的头正好偏出肩膀的宽度，下巴也往左歪，露出耳朵朝向他。
　　陆尘垂下眼，视线自她清晰的侧脸轮廓上一掠而过，随即稍稍低头，嘴唇离她耳朵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