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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划重点:不吃烧麦! 赶着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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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着陈妄刚刚出现在客厅,夏家夫妇也领着夏水繁来到了陈家。
夏水繁乖巧地坐在母亲身边,久病初愈的秀丽脸庞还有点苍白,夏正宏探了探她额头,“说了在家休息休息,非说要出来透透气,难受了和爸爸说!”
夏水繁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我自己的身体!”
“是啊,一转眼你们都不是小孩了!小妄是不是又长高了?”夏正宏笑着寒暄。
陈妄强撑起一个微笑,冲夏正宏点了点头。
池鸢不着痕迹地用余光扫视着旁边的陈妄。她精心挑选、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昂贵白衬衣穿在他身上,扣子扣到最顶一颗,棕色的头发梳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格外“规矩”。
但池鸢的眼底却没有任何满意——他的安静沉默,像一层不合时宜的灰布,笼罩在这份完美的“展示品”上。
陈妄确实安静得过分,他很累,面对长辈的寒暄扯出一个略显疏离的微笑,回应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池鸢端着骨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她不着痕迹地瞟了陈妄一眼。
池鸢的视线仿佛一架无声的扫描仪,反复掠过陈妄略显苍白的脸和他强行梳起却有几根不驯服软发垂下的额角。吐出一句突兀插入的、与音乐话题毫无关联的话:
“陈妄,今天怎么比水繁还文静了?”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仿佛开玩笑的语调,但在座的每一位都清晰无比地听到了,“平时在家,话可不少呢。”
陈妄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微微泛白。茶水轻微的晃动映照出他眼底骤然积聚的冷意。周岚笑着打圆场:“男孩子嘛,大点就沉稳了,我看小妄这样挺好。”
池鸢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视线垂落,嘴角的“微笑”加深,轻飘飘地追了一句:
“哦?是吗?倒也是,”她的目光像薄刃般扫过陈妄紧绷的下颌线,意有所指地轻叹,“这孩子啊……真是越长大越不像我了,也不知道是像谁呢?”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深藏的遗憾,像是在谈论一件失手的藏品,
“……也亏得周岚你脾气好,看什么都顺眼。我们家这点规矩体面,我也不敢指望他十全十美了。”
陈妄的心口像是被那薄刃狠狠刺了一下,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份裹挟在“得体”言辞下毫无遮掩的冰冷和指向不明的恶意。
夏水繁在一旁听着,目光担忧地看向陈妄。夏家夫妇也察觉到池鸢话里隐藏的尖锐,笑容淡了些许,客厅的氛围骤然降温。
又勉强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夏家夫妇识趣地起身告辞。
厚重的铜门刚刚在夏家人身后关上,那扇“体面”的假面骤然破碎,池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冻人的寒霜和深深的厌烦。
她猛地转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尖锐的脆响,一步一步逼近僵立在原地、如同被冰封的陈妄。强大的压迫感裹挟着刺鼻的香氛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满意了?”池鸢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钻凿,“出去野了一天,回来就在客人面前装哑巴?给我难堪是吧?”
她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缠上陈妄的脸,嫌恶与探究并重,像是在审视一件极其可疑的赝品:“陈妄,你活着就是为了给我丢脸是不是?”
陈妄猛地抬起头!
胸腔里翻涌了一夜的刺骨的不甘、委屈、困惑和被长久压抑的痛苦,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流,骤然失控!
“那我该怎么做?”他声音嘶哑干裂,带着少年人无法承受的破碎感,“话多就是没规矩,”
他眼眶发红,手臂因激动而颤抖,右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左手手腕那道被袖口遮住的狰狞印记,
“安静了你又说我是哑巴。”他看着池鸢眼中丝毫不加掩饰的嫌恶,那目光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最后的防线,
“你到底……要我变成什么样子你才满意?!妈……我到底还是不是你……”
质问的声音在喊出那声“妈”时戛然而止。
陈妄像被自己的怒吼惊醒了。他看清了池鸢眼底骤然升腾的错愕和更深的冰冷刺骨的嫌厌。
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他滚烫的愤怒和委屈瞬间冻结。
他浑身猛地一颤,狼狈地低下头,声音断断续续,颤抖地补上:
“……对不起……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了。”他像逃兵一样,拖着沉重僵硬的步伐,几乎是冲上了楼梯,背影仓惶狼狈。
池鸢站在原地,精致的脸上覆着一层寒冰。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对着陈妄消失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一声轻蔑至极的冷笑:
“哼…养不熟的东西…”
陈妄把自己摔在床上,巨大的无力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手机屏幕亮起,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忽而今夏】:小妄,我到家啦!阿姨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你别自己多想哈!(小猫探头.jpg)
【不是陈妄】:没事儿,我妈心情不好就爱挂脸,我都习惯了。
【不是陈妄】:哎我刚买那车被摔坏了,还没来得及修,明天上学我骑之前那个找你啊:
【忽而今夏】:?怎么摔的,你受伤没?
【不是陈妄】:没有没有,上周一车棚里倒了一排车,给我车压最下面了,肇事那孙子骑个破摩托车在车棚里乱晃,学校还给记了个大过。
【不是陈妄】:哎就八班那个叫啥我忘了
【忽而今夏】:汤志轩是不是?他怎么还没被开啊,天天惹是生非的。
【不是陈妄】:对对对就他,气死我了我刚买的新车前轮都扭成麻花了!
次日清晨。
晨光熹微。夏水繁唏嘘地看着陈妄,无不遗憾道,“新车骑着还没嘚瑟两天呢,又换回来了,唉!”
陈妄叹了口气,“那能怎么着,上车。”
刚到前面路口拐弯,就看见前面一个挺拔熟悉的背影独自走着。
“祝星淮!”陈妄扬声喊了一句,
祝星淮闻声回头,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墨色的头发显得松软,听到熟悉的声音嘴角似乎还带着点柔和放松,紧接着,他的目光精准地越过陈妄的肩膀,落定在车后座那个穿着裙子的、晃着腿的清秀身影上,纤白的手指拽着陈妄的校服后摆。
唰!
那张清俊的脸瞬间沉了下去,如同覆上了三九天的冰层,他极其迅速地移开视线,加快脚步,直接拐进了旁边的小路。
动作之快,陈妄那句“等等”卡在喉咙里。
“……”陈妄看着那消失的身影,心里嘀咕,
“靠!什么毛病?没看清是我?近视这么严重了?”他有点郁闷地蹬车进了学校。
进教室时祝星淮已经在座位上看书了。陈妄放下书包,凑过去小声道:“哎,刚路上叫你,你走那么快干嘛?没听见?”
祝星淮眼睛都没抬一下,淡淡敷衍地嗯了一声,握着铅笔在草稿纸上唰唰地写,只回给他一个冰冷的侧脸轮廓。
“靠,真没听见?”陈妄有点莫名其妙,看他脸色又沉得像锅底,陈妄恍然大悟,“没吃饭饿的吧!得亏我今天贴心!”
他立刻从背包里掏出特意买的糯米烧麦,“喏,刚买的,还热乎,快垫垫!脸色这么差,早上走的急没吃早饭吧你?”
祝星淮的笔尖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接,那紧锁的眉头似乎松动了一丁点,嘴唇也微微张开似乎想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
教室门口响起清脆的喊声:“陈妄!把我东西还我!”
夏水繁扒着门框,只露出一张俏丽的脸,早上走得急她把蓝牙耳机塞陈妄包里了。
陈妄应了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夏水繁的目光自然好奇地扫过教室里,落在了陈妄座位上那个穿着白衬衫、侧脸轮廓分明精致得像个瓷人、周身气场却冷得像冰山的少年身上。
“哎?”她忍不住轻轻惊叹了一声,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祝星淮看。
陈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夏水繁直勾勾的眼神让他有点难受,他侧身挡了挡夏水繁的视线,但又带着点不自觉的、介绍“好东西”似的口吻,压低声音对夏水繁说:“喏!就是他,我新来的学霸同桌。”
他回头想看祝星淮的反应,刚巧祝星淮的视线也朝门口看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陈妄脸上还挂着笑容。
唰!
祝星淮的目光若无其事地转开,嘴唇无意识地抿紧。
“……”陈妄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又!来!这!套!当我是瞎子看不见啊?!” 他忍不住提高声音,“喂!祝星淮你近视就配副眼镜啊!别装模作样行不行!”
回应他的只有书本后面纹丝不动的背影。
夏水繁吐了吐舌头,拿到耳机赶紧溜了。
陈妄挫败地坐回座位,看了眼桌上那个他特意买的、已经有点凉的糯米烧麦。叹气,拿过自己的豆浆。
“哎哎祝星淮,你是不是不高兴?在家挨你妈揪耳朵了?还是旺旺尿你床上啦?怎么看你一大清早来了就黑着张脸?”陈妄吸溜着豆浆,还是没忍住问。
“唉,祝星淮这人,情绪管理太差了,动不动大事小事就莫名其妙不高兴,还得练啊!”陈妄摇摇脑袋,暗自想。
谁料祝星淮压根没理他的意思,偏头不语看他,墨色的眸子隐隐有点怒火。
语文课代表杨嘉宁走过来敲敲祝星淮的桌子,“学霸学霸,老梁让我借你作文复印一下,”
“好,”祝星淮脸上那种风雨欲来的神色一下子消散了,从整洁的桌斗里找出作文递给杨嘉宁,刚刚还抿得像蚌壳的唇勾起来冲她笑了一下。
陈妄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感情祝星淮摆脸色只冲我一个人摆??”
他思索了半天,“我惹他了?显然是没有啊!“
祝星淮面无表情地坐正,看不到陈妄纠结的表情,陈妄大脑飞速运转,最后得出一个究极结论——“祝星淮这小子哪是情绪管理不好,是纯纯杀熟啊!觉得和我熟了就放飞自我了是吧??”
陈妄鄙夷地看向祝星淮,“呵,”
早自习开始,教室里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祝星淮似乎终于忙完了手头得重要事情,他动作自然地拿起水杯喝水。
就在这时——
他的手臂像是不小心蹭到了摊在桌角的练习本。练习本的边缘非常“凑巧”地、非常轻微地碰到了放在他面前、陈妄给的那个糯米烧麦当早餐的盒子。
盒子被这点不起眼的力道推着,极其缓慢、无声地滑过了课桌中间的缝隙……
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陈妄的桌面上。
陈妄:“……”他看着那个被“物归原主”的烧麦盒,内心只剩下一片无力吐槽。他伸手,轻轻地把烧麦盒又推回了祝星淮桌子的中间位置。
没过多久。
当祝星淮伸手够旁边架子上的字典时,他那修长的手指像是极其自然地被字典棱角“带”了一下,“顺路”就落到了烧麦盒的边缘上——极其轻微地向前一带。
盒子再次被推回到陈妄那边。
“………………” 陈妄盯着那个像个烫手山芋一样被推来推去的烧麦盒,一股火气憋在喉咙口。
但最终,他还是泄了气。
“别扭什么呢?不爱吃烧麦不好意思直接和我说?不可能啊这世界上除了我哥那神经病还会有人不爱吃烧麦??”
他认命地把盒子扒拉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疲惫的无奈和对“同桌情谊”的最后挽救:
“行了行了,不爱吃烧麦是吧?下回给你换别的。”
语气妥协得像哄个不讲理的孩子。
祝星淮的笔尖微微一顿,随即更加用力地在纸上划了一下,留下一个更深的墨点,但他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回应。
李阔转过来,眼神落在烧麦上,“浪费粮食的事情我做不到!祝星淮不吃我吃!妄哥,拿来!”
王之豪也凑过来伸手抓了两个,陈妄低声问道,“祝星淮,你真不吃?我分了啊。“
祝星淮犹豫了半晌,答非所问“刚刚…门口那个女生,你俩很熟?”
陈妄今天这是头一回听到祝星淮的声音,“对啊,我俩是发小。”
发小这两个字好像一根刺猛地击中祝星淮的心理防线,他重新低下头,无意识重复道,“发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