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渡河旧事》余知行

7、Yore 6

　　宋如生看着她？
　　周渡禾对周清舒的话持怀疑态度，她道：“你别胡说了，再者，你怎么就确定他是在看着我？”

　　周清舒臭屁的向后一躺靠在椅背上，伸出手指一条条的数，“第一，他在的那个地方透过窗户的缝隙刚好可以看见你，就那一点缝隙，只能显出你的身影，第二，明明有椅子，但是他就不坐，非得要站在窗户边。”

　　说完，她两手一拍桌子陡然站起身，声音前所未有的铿锵，“真相只有一个！他在看着你！”

　　周渡禾默不作声的夹走周清舒碗里的紫薯包，残忍地咬了一口，“你别吃了，和你的小说过一辈子吧。”
　　“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周柯南忿忿不平的坐下来，“这个又不是小说里面的。”

　　“哦。”周渡禾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然后道：“那这段时间你动画片也不要看了。”

　　看着这个残忍的如同酒厂boss的姐姐，周清舒目眦欲裂，“别啊我亲爱的姐姐！”
　　周渡禾嫌弃的站远了一些，“你快吃吧。”

　　吃完早饭，周渡禾看着满屋狼藉，对周清舒道：“二楼隔间里面有玩具，你先拿到院子里去玩，我收拾屋子。”

　　周渡禾收拾完碗筷，又将昨天陈叔送来的家具擦拭一遍。
　　新买的衣柜放在卧室靠墙处，她将周清舒带来的衣服一件件归置好又放进衣柜，惠然想起周清舒拖着那么大一个箱子风尘仆仆的模样。

　　迟来的疑惑在心中逐渐放大，她攥紧手中的衣服，迟迟想不通。
　　周清舒虽然说有些皮，但是从来没让大家担心过，这次又为什么不告而别，一个人来了雾渡镇。

　　她想着，向院子里看去，周清舒正和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只橘猫玩，脸上的笑意不似作假。
　　“清舒。”她道。

　　周清舒应声看来，她怀里抱着橘猫“咯咯”笑了两声，嗔了一句“别闹”，然后对着周渡禾道：“怎么了呀？”
　　“你这次为什么偷偷来了这里？”
　　周清舒脸上笑意僵住，怀中的橘猫也在此刻从她怀中跳走。

　　“为什么？”周渡禾问。
　　周清舒吸了吸鼻子，缓缓走了进来，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周渡禾走了出去，周清舒就扑在她的怀里。

　　“妈妈在我手机上下载了一个监视软件，可以实时看见我的手机屏幕，甚至每天都有录屏保存，可是我完全不知道。”
　　小丫头的声音闷闷的，可周渡禾只觉得荒谬。

　　周清舒才十岁。
　　十岁就这么严格的监视。

　　难怪周清舒会偷偷离开，难怪蒋青会在周清舒不见就直接给她打电话。

　　周渡禾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是被蒋青看着长大，那此刻落在周清舒身上的也都会落在她的身上。
　　她想说的话哽在喉头，想要安慰周清舒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以为蒋青是在学习上看的严，可现在，看见周清舒泛红的眼眶她还是难掩心惊。

　　周渡禾能说什么？
　　她没有评判资格，因为她是幸运的。
　　至少她没有被逼迫过，在她回到南莞的时候，已经有了周清舒，所以她是被放弃的，所以蒋青不管她。

　　周清舒却彷佛没事人一般，“姐，什么时候去宋哥哥那里，我想去诊所玩了！”

　　周渡禾看了一眼手机，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她道：“下午去诊所玩一会儿，我就和你宋哥哥去医院看一个朋友。”
　　“医院看朋友？哪个朋友，我认识吗？”

　　周渡禾摇了摇头，“留你一个我也不放心，下午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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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诊所里依旧有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里面只有季礼一个人端坐在椅子上，小小的人却看起来老气横秋的。
　　“你们怎么来了？”季礼问。

　　“只许你来，就不许我们来了？小老头！”周清舒挣开周渡禾的手，跑到季礼身边嘚瑟道：“我就不生病，身体嘎嘎棒！”

　　“小老头？”周渡禾微微蹙眉，刚要逮住周清舒就见宋如生走了进来，周渡禾的目光瞬间转移，她道：“你刚刚怎么不在？”
　　“我去丢了个垃圾。”宋如生走到季礼面前，虚握着季礼的手，另只手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吃两颗糖嘴里就不苦了。”

　　看着季礼嘴里鼓鼓囊囊的，他才缓缓站起身，看见周清舒动也不动的看着他，“清舒你就不要再吃了，昨天已经够多了。”说着，他就从兜里拿出几颗糖递给周清舒。

　　周渡禾失笑，“宋如生，你怎么就口是心非呢，再说了，你怎么不给我？”
　　“给你的？”宋如生抿唇好半晌没有说话。

　　“姐姐，别吃糖了。”周清舒笑眯眯道，她手伸进衣兜拿出一张照片，“看我找到的好东西！”

　　周渡禾顺着周清舒的手看去，那张照片上是高一冬至时包饺子的合照，左下角是她和宋如生。
　　“你这是从哪里找到的？”周渡禾问道，“我都没找到这些照片。”
　　“就在二楼的隔间里，还有好多照片，但是这张里的你最清楚。”

　　“你高中头发更长一些。”宋如生道。
　　周渡禾从周清舒手里拿过照片，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对啊，那时候外婆说女孩子，头发长一些好看，我反正无所谓，就听外婆的留长了，外婆一走……”周渡禾一顿，随即若无其事道：“我刚到南芜就把头发剪短了，方便。”

　　宋如生点点头，瞧了一眼端坐在原地的季礼，就看见到底的药液，他蹲在季礼身边就去拔针，对周渡禾道：“还记得小时候你的两个小揪揪总有一边是歪的。”
　　“是啊。”周渡禾笑了笑，“外婆一边手疼，但是我就喜欢扎两个羊角辫。”

　　宋如生已经拔完针，他拍了拍季礼示意他站起来，然后收拾输液管和周渡禾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周渡禾对人情交往向来淡薄，但听着宋如生说着之前认识的人几年间的变化，眼神中流出淡淡的柔和。

　　等季昭桐接走季礼后，他们几人才出门准备打车去医院。
　　在雾渡镇打车不容易，他们就边走边等，到医院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陈熙熙躺在病床上，脸上的表情恬静而淡然，看见他们进来，苍白脸上瞬间涌出笑意，“你们来啦，这个孩子是谁啊？”
　　“我妹妹，周清舒。”周渡禾道，她向后半步将周清舒整个人露在陈熙熙面前，“你要叫她熙熙姐姐。”
　　闻言，陈熙熙歪了歪头，她向周清舒伸出手，“过来姐姐看看。”

　　周清舒看了一眼周渡禾，才放心向前走去，无他，只因现在的陈熙熙面色苍白，脸颊微微下陷，原本水灵有神的眼睛向外凸出一些。
　　“肉乎乎的，和你姐姐小时候可真像。”陈熙熙笑道，她揉了一把周清舒，旋即将小姑娘圈在怀里，“你好可爱呀小清舒。”

　　闻言周渡禾打趣道：“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
　　“那当然了。”陈熙熙咳嗽几声，宽大的病服将她整个人包在里面，但她还是笑着，“你那时候骗宋如生说陈阿婆不在地里，让他去偷两根黄瓜，结果被逮了个正着，我们几个就陪着陈阿婆在地里蹲了一下午。”

　　周渡禾抱起双臂，微微皱眉道：“怎么能说是偷呢，明明每次陈阿婆都知道我们去地里的。”这还是她们有一次拿的瓜被外婆逮住之后才知道的。

　　“话说宋如生呢，他没和你一起来？”
　　当然来了，可却说自己在医院见个人，明明之前是在南芜第一医院工作，在雾渡镇的医院，又哪里能有认识的人？
　　周渡禾话哽在喉头，刚要说就见陈熙熙缓缓凑近她，“小禾，你知道宋如生为什么来雾渡镇吗？”

　　宋如生来雾渡镇的原因？
　　周渡禾摇了摇头，她伸出一根手指堵住陈熙熙，“别说他了，还不如说说杨兴。”
　　“杨兴？”陈熙熙尴尬的笑了笑，“说他干什么。”

　　“因为他喜欢你啊。”
　　“我知道了。”
　　“什么时候。”

　　“我刚确诊那天，看见他哭着趴宋如生怀里说的。”

　　周渡禾想要笑却笑不出来，看着陈熙熙，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那你呢？”
　　“我怎么了？”陈熙熙问道。
　　“你喜欢他吗？”
　　陈熙熙苍白的脸上绽出一抹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周渡禾一时语塞 ，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坐的离陈熙熙更近一些。
　　“熙熙，我明天打算回去买些菜籽种在地里，时间刚好。”

　　“挺好的呀，你家老房子后面的地都荒了好些日子了，终于要重新用起来了。”
　　陈熙熙道，她掰了掰手指，“这段时间最好种丝瓜，小白菜，空心菜，等到九月的时候再种些草莓！别提多快活了。”

　　周渡禾点头，“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去摘草莓。”
　　她说完没有等陈熙熙的回答，而是自顾自道：“你啊，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身体变得这么差。”

　　陈熙熙轻声笑了笑，“当牛马当然是要尽力啦。”
　　她刚说完，周清舒就打了个哈欠，“姐姐，我困了。”

　　此时陈熙熙看了一眼手机，“我爸妈也快带着晚饭上来了，我们一起吃吧。”

　　周渡禾摇了摇头，“不用了，叔叔阿姨都不知道我们来的，而且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
　　“熙熙姐姐，再见！”周清舒勉强扬起一个笑，却又打了一个哈欠。

　　陈熙熙忍俊不禁，也没有再挽留，看着两人要向外走去，就准备要起身送送，却被周渡禾拦住，“我可不想再落得个虐待病人的名头，下次见啦。”
　　周渡禾挥挥手，走出了门，刚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宋如生，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

　　她关上病房门，轻声问道：“你刚刚怎么没进来？”
　　“我刚到，正准备要进去，你就出来了。”

　　显而易见的谎言，可周渡禾却不想拆穿，她说，“我们走吧。”

　　她刚要向前走去，却被周清舒拉住，尽管她脸上仍带着困意，却还是强撑着问。
　　“熙熙姐姐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