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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

  •   “拜仁肯定会赢的。”

      严浩翔再次愣头愣脑毫无上下文地再次复读了这句两人的共识。在贺峻霖为另一个进球狂欢时,严浩翔的这句话突兀地像是一个异类。

      “又来。”贺峻霖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来不及仔细思考,“你还和以前一样天天复读,虽然我也喜欢听拜仁赢,但在这种日子里,你换点别的夸不行吗?”

      严浩翔想说的根本不是这句话,可是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没觉得这么难过。

      体能训练是累,看着身边的人没放弃他怎么撑都得撑下去;训练失误是恼,又带着些许庆幸不是在正式舞台;被老师骂是委屈,被私生围堵追车是愤怒,被通知不能出道是无力,再次回来面对他们是激动又不安。

      现在是难,难到严浩翔觉得这一刻是不是过不去了,他是不是永远说不出那三个字表达自己的心迹。

      他急于把自己的心捧给贺峻霖看,想告诉他自己怎么想的,从以前到现在的每一天,只要他想听。却又害怕他的出格举动,把好不容易从窝里跳出来,在窝周围吃草的兔子吓回去。他也没办法再佯装成兔子继续混入其中,连装兔子的机会也就此失去了。这是最坏的结果。

      好不甘心。即便不知道这难得的机会给他带来的结果到底是哪个。

      50比50,再不济他还是有一半的几率。万一两情相悦这种事就这么幸运,天降大饼就这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头上,只是想想严浩翔就笑出了声。

      “你听没听啊!有没有认真看!和你说话都不带回我的,早知道我就自己一个人看了。”

      贺峻霖是真的很不开心,原本这么重要的时刻,应该和严浩翔激烈地讨论着足球,可严浩翔明显心不在焉脑子里肯定没有放足球的事。

      他并不知道严浩翔脑子里的七七八八,在他看来严浩翔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真的很没劲。

      此时的严浩翔才听清楚贺峻霖在说什么,刚才的分心让贺峻霖很不满,连足球都不看了劈里啪啦地控诉着严浩翔今天的恶行。

      说话不对,不说话也不对。安心看完球赛,假装自己淡定不对,现在抓着贺峻霖的肩膀,和他说自己想说的话也不对。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口干舌燥。

      憋在心里的脏话没有说出口。

      也许这就是上天亲自撕开的一道裂口,把机会亲自推到了他的面前。

      他侧过头,没有对上贺峻霖那道愤懑不平的视线,而是他因为不停说话而微微泛红的嘴。

      还好他现在没说话,严浩翔俯身的时候是这么想的,不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严浩翔没有正儿八经的谈过恋爱,如果非要扯他的感情经历,那么小时候喜欢天天粘着对门的姐姐应该算一个。

      他所有的恋爱经验来源于以前每天晚上被他亲姐拉着坐在客厅里,强制性的陪她看的泡沫肥皂剧,看着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肉麻的“我爱你,你不爱我”;或者是吃饱了没事干观察父母之间的关系,气氛不对时给他姐发条微信

      ——姐,爸妈是不是又吵架了?

      还有课间那短暂的十分钟,玩的好的同学凑过来和他讨论学校里哪个女孩儿好看,他喜欢哪个女孩儿准备怎么追,追到手了之后要怎么对她好。

      一些无聊透顶的话到了严浩翔耳朵里是不痛不痒,只不过有个奇怪想法诡异地爬进了他的心里——可是都比不

      上贺峻霖。

      学校里那些被男生们疯狂吹捧的女孩儿没有一个比得上贺峻霖。

      没有接触过,但直觉他同学提的这个短头发女孩儿肯定没有贺峻霖话多,这天底下肯定找不到任何一个人能比贺峻霖的话还要多的;

      今天晚会里那个表演唱歌和跳舞的女孩儿虽然一直被人夸,可他觉得那点技术比不上贺峻霖的凤毛麟角;

      肯定也没有女孩儿会和他喜欢同一支球队,就算有这样的女孩儿当面和他说“我喜欢拜仁”,他最多也就点点头表示回应,轻飘飘地回一句“我不看足球”;

      严浩翔喜欢兔子,是因为贺峻霖长得像兔子他才喜欢的,还是因为喜欢兔子才喜欢贺峻霖,因果关系此时并没有那么重要,只要是兔子他都喜欢。

      还有她们的唇,此时严浩翔想,肯定也没有贺峻霖的这么软。

      贺峻霖的睫毛数不清的多,贺峻霖的瞳孔里也可以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贺峻霖的脸颊也会因为脸红像发烧一般,即便不碰也能感觉到的滚烫。

      严浩翔的心跳的很快,或许不是他,总之他听见了。砰砰砰地像拆迁队拆墙的声音,强有力并富有侵略性地冲击着他的大脑。

      贺峻霖猛地一下子推开了严浩翔。在严浩翔这里感觉时间仿佛过去了十几秒,实际上却只有四五秒——对彼此来说时间在他们这里的流逝速度和外界的一点都不同步。

      难得的,贺峻霖一言不发,慌乱的眼神在关着灯的房间里看不清是在看电视,还是在看电视前地板上铺着的那块地毯——那是两人上个月逛宜家一时兴起买下来的。

      他有些不知所措。

      在严浩翔看来是的,他不知道还能理解成什么别的情绪,或许可以是厌恶?

      也许是,否则不会推开他,严浩翔自私地不想这么去理解。

      这个气氛尴尬到快要窒息的时刻,严浩翔想说话缓解一下,脑子里的话不假思索地就从嘴里迸了出来。

      “对不起。”

      “你不想问问我赌注是什么吗?”

      不应该说第二句的。

      说完严浩翔才觉得自己思维跳脱得太快,话与话之间毫无关联,甚至给人一种他在顾左右而言他的感觉。

      他不敢看贺峻霖此时在做什么,心虚地发慌。以往最多不过是朋友间的揽肩挽手臂。再过分点就是大家一起睡大通铺的晚上,他借机躺在贺峻霖旁边,心里洋洋自得地偷偷认为贺峻霖是自己的枕边人。

      肉麻又幼稚的做法,只有严浩翔这种情窦初开的小伙子才做得出来。

      别的就再也没有什么了。贺峻霖在他们一群人中间极其保守,也没有机会让他可以做些别的。

      重庆的夏天热得过分,怕他们感冒,训练时开空调都是一种奢侈。一群男生聚在一起能穿着大背心沙滩裤,热急了把衣服撩起来让别人给自己扇扇风也是常有的事。贺峻霖做不到,他永远都是给别人扇风的那个。

      连学校的那些不熟的同学,严浩翔都和他们一起洗过澡。他和贺峻霖的关系这么好,却最多只看过他小腿和做体能时不小心露出来的肩膀——锁骨很好看。

      贺峻霖还是不说话,这种沉默在严浩翔这里却莫名觉得是让他继续说下去。以他和贺峻霖相处的三年所得来的匮乏经验告诉他,这时候应该说下去。

      刚才动尽了脑筋急于亮出自己那块肚皮给这个人摸的是他,现在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缩成一团、身上的刺一根根都竖起来闭口不谈的也是他。这样的矛盾让他也觉得好笑。

      如果前半场球赛,贺峻霖一个人让这成为一间称得上是热闹的房间,那么以那个吻为分界线,电视机里解说员的一词一句像是落在地板上的塑料一般,明明不是垃圾可他们两个都闭口不说“捡起来”。

      仿佛是两个陌生人被安排在了一起熬夜追球赛,两人都能感觉到气氛的转变。这种炙热又干燥的感觉让严浩翔迫切地想一头栽进水里冲个凉。

      刚才的冲击不亚于贺峻霖周考考倒数——不可能的事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也许是自己熬夜看球太激动出幻觉了,贺峻霖知道是安慰自己的借口,心里仍然不知疲倦地不断重复着来麻痹刚才那颗被触碰而狂跳的心。

      他想不通严浩翔为什么会突然吻自己,即便神经再大条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绝不会是朋友间会做出的举动。

      沉默。

      这场球赛太久了,久到严浩翔是强按着想要逃走的心,勉强坐在贺峻霖身边,硬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好像不止严浩翔一个人这么做,又或者是贺峻霖神经大条地把这件事的重要性排到了球赛之后,他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感谢上帝,严浩翔僵硬的身体终于好些。

      天赋是一件很奇妙的东西,他不得不承认有些天赋是贺峻霖有而严浩翔没有的,就比如现在他的确感觉缓和了许多,可还是没办法做到像贺峻霖一样装成没事人,起码现在不行。现在他是个表白也许被拒绝了的可怜人。

      “你……”

      “你……”

      好巧不巧,刚才沉默不语的两人一开口就撞车。

      一朵朵红晕在贺峻霖的脸上迅速晕染开,他也没想到这样的情景。平时说话利索得很,现在倒是像极了程序出错的机器人,吐两个字卡一下壳:“嗯……你……你先说吧。”

      主动权交还到严浩翔手中,贺峻霖把这烫手山芋扔到他手里,让严浩翔决定接下来的话题。

      其实他们都明白说与不说此时已经不重要了,那个吻已经表达了严浩翔想说的一切。

      两个人保持着刚才的坐姿,盘坐在地毯上,靠得比一开始还要分开些。电视机上的球赛依旧激烈地上演着你追我赶的戏码,乐此不疲,像极了他们之间推拉着的关系。

      在他们忽略掉的时间里,拜仁势头越来越猛,一路碾压对手,下半场5-2领先后,对手巴萨基本上放弃了下半场的分数。然而拜仁丝毫没有放过对手的意思,一路逼抢穷追不舍。

      严浩翔这才意识到,拜仁真的要夺冠了,而且将会是他们的七连冠。

      想到这里,下意识地侧过头看贺峻霖,冷不丁地对上他刚好投过来的视线。

      “相比于当年的海因克斯,弗里克更加年轻更有动力。未来的几个赛季,谁敢说拜仁慕尼黑不能复制齐达内的神奇?在弗里克的麾下,这支充满能量的铁军将会是让所有对手感到恐惧的存在……”

      解说员的声音通过电视传来,即便带着些许电子过滤的声音,也能听出他话语间的激动。

      此情此景,换做之前他们肯定会相拥庆祝他们最喜欢的球队夺冠。现在的气氛却微妙到换个坐姿都要经过深思熟虑。

      “你……”

      总要有人打破沉默,严浩翔久久不说话,贺峻霖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这个山芋。

      窗外的天空逐渐露出些许明亮的颜色,透过没有完全拉上的窗帘和窗的边缘所构成的缝隙中映进卧室,宣告着白天的到来。不知不觉,他们通宵了。

      “等下一起去吃早饭吧。”

      严浩翔一愣。

      “好。”

      有些事默默地放在两人的心里谁都没提,他们怕擅自碰到那颗还未发芽的种子,怕自己影响到它的生长。层层叠叠盖在这颗种子上的落叶做了它的保护色,路人只知道这满地落败的秋叶看得人满目苍凉,却不知道这层落叶底下的种子在这个季节荒谬地发了芽。

      不需要特别的呵护,只不过受了些露水雨水的滋润,落叶腐烂后给予的养分,还有旁边参天大树施舍的营养,就这样从落叶里蹿出了头。在这枯黄一片的大地上,冒出了两片嫩绿的点缀。

      在两人的心里早就有颗种子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地长大。

      严浩翔意识到的时候,它才刚刚冒出头,贺峻霖意识到的时候,它有了自己的枝叶。

      总有人不断告诉他们,世界有世界的法则,两块不同的磁铁相遇才会紧密相吸,互补的形状才能拼凑在一起,似乎不同才是对的。被灌输着不知从何时定下的那些规则,每一代人都死守着的大道理看似正确,谁都没问过提出规则的人是不是错的。

      于是就这样,贺峻霖和严浩翔成为了第一个步入食堂吃饭的人。

      这个时候大多还纠结于要不要再多睡一会儿,又或者听从着旁人迷糊的呢喃“再睡一会儿吧,等下再起”,于是蜷缩在熟悉的被窝里。而他们已经成为了迎接早晨第一缕阳光的人。

      他们像往常般端着食盘在窗口前挑了些自己喜欢吃的,却又好似有那么些不同。

      严浩翔端着盘子思索着,想了许久都不知道这不同究竟是什么。他站在贺峻霖身旁,看着他向食堂阿姨点这个点那个,笑着说“不用了不用了,就这些好了。”

      在那一刻才明白,原来不同的是他们和世界。

      “然后呢?”

      贺峻霖的头躺在严浩翔的腿上,严浩翔坐在沙滩上,弓起腿方便贺峻霖靠着。在他面前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在墨蓝色天空的笼罩下也变得暗沉沉。

      “然后我就在想……”严浩翔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那片海,仿佛想要看透隐藏在海平面下的那轮火球,“我就想干脆不说了吧,谁知道你突然叫我去吃早饭,莫名其妙的。”

      听到这句话贺峻霖开始咯咯咯地发笑,海水起起落落地拍打着沙滩,偶尔经过几只海鸟发出呖呖的叫声。

      实在是笑不动了,贺峻霖掩着嘴咳了咳,义正言辞地说道:“因为这是‘情侣必做100件事’的第一件。”

      “啊?”

      严浩翔低头看见了贺峻霖那对眯着的双眼,忍不住伸手揉揉他的头发,“那天我都没表白呢,你哪看来的100件事。”

      “我定的。”

      此时一轮火红的太阳从海平面徐徐升起,瞬间照亮了整片海域沙滩。深蓝色的天空开始染上黄灿灿的颜料,暗沉沉的海水在那一刹那开始清透起来。

      “日出了。”

      其实不用说贺峻霖也能知道。他保持着躺在严浩翔腿上的姿势,仰着头。火红的颜色照进了严浩翔的眼里,棕色的瞳仁透着琥珀般的光。

      贺峻霖笑嘻嘻地伸出两根手指到严浩翔眼前。

      “这是第二件。”

      严浩翔笑了,问道:“那还有98件事呢?”

      “我还没想好。不过……”贺峻霖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打着什么鬼主意般,“我已经想好了第100件事。”

      严浩翔柔声问:“是什么?”

      “就是……”贺峻霖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大声回道,“再来100件!”

      对于贺峻霖来说,吃早饭是情侣必做的,那么吃午饭、吃晚饭也是必做的;看日出是情侣必做的,那么看日落、看星星、看月亮也是必做的。

      世界上的一切,平淡的、美好的、稀奇古怪的……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和严浩翔一起去经历。

      那么再来100件也不够,所以贺峻霖的情侣必做的第10000件事是——再来100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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