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爱》里斯窝瓜

2、心意

　　拧开龙头，指尖穿过微凉的水流，我细细感受着，心却始终无法平静。

　　她站在我身侧，同样伸出了手。

　　白炽灯的映照下，她小臂和腕间点点暗红的疤痕暴露在视野里，一时间有什么难以名状的情绪堵在胸口，我飞快的瞥了她一眼。

　　也是这一眼，我才觉察到她掩藏在精致妆容下的疲惫和眸中蕴藏的一丝，漠然？也许这种形容还不够准确，总之，这种漠然并非高傲和冷漠，而更偏向于麻木、空洞。

　　她...好像很辛苦。

　　洗完手，我们回到卡座，地上的狼藉已被收拾妥当。

　　“加个微信吧，杯子的钱好给你。”顺理成章的，我要到了她的微信，自然也注意到了她手上如蛛网般破裂却只拿胶带胡乱缠绕的手机屏幕。

　　“余思斯。”

　　“钱程。”

　　“听起来是前程似锦的好名字。”我毫不吝啬的夸赞。

　　她笑，笑的好看。

　　“喂，你们俩这么快微信都加上了啊？”顾满偏过头来看我的手机。

　　“嗯。”我应了声，随手简单翻阅了一下她的朋友圈，挺有意思的，私下的她时而抽象、乐观，时而又有些忧郁，但大多是美的“不可方物”的贴脸自拍。

　　她的轮廓在我脑海里逐渐勾勒具体。

　　这时，聊天框弹出一条消息，我点开，是时柒，“老余，玩归玩，酒吧里的人，出了酒吧就该忘记，别太上心了。”

　　我抬头对上宋时柒的目光，笑笑。

　　我明白她的好意。

　　但面对这份难得的悸动，我亦不想轻易放手（人呐，总是如此）。

　　她们又开始招呼玩起了游戏。
　　“别紧张，骰子很简单的，我教你。”钱程拿出一个骰盅放在面前，细细为我讲起规则。

　　“偷偷补课呢老余？上手试试就会了，来吧。”顾满拍了拍我，随后她将骰盅塞进我的掌心，顺势低语，“放心，有姐们在呢。”

　　（此刻，我还没有领悟她这句话的意思。）

　　“来来来，先单挑把老余练会。”她俩好像，没安好心。

　　大抵是真的技艺不精，加上公正堪比包公转世的两人丝毫不许我请外援，于是台上一首歌的功夫我已经输了三轮。

　　“你们下手是真狠啊，喝都要喝饱了，还是不是自己人了。”我吐槽着，再次端起酒杯准备一饮而尽时，一只手挡在了我的杯口。

　　“你可以吗？”

　　没忍住打了个嗝，我眯起眼，笑着拍了拍钱程的肩，“我还好，没事的。”

　　（其实经常喝酒的都知道，说这种话的，其实离喝多也不远了。）

　　顶着钱程略带怀疑的目光喝完酒，我再次晃起骰盅，然后不出意料的又输了。

　　顾满大方的给我倒了一满杯，我去接，被钱程的身体挡开。

　　“我替她喝。”

　　她接过杯子，仰头准备饮尽，我赶忙去拦却拦不下，急的在边上碎碎念，“你刚才也喝挺多了，我还可以的，别喝啦，哎哟，都是自己人，玩游戏而已，不用喝完的，你俩！说句话啊。”

　　“心疼了啊？”顾满发来消息，“笨不笨，微醺不是更好吗？”

　　“没必要。”

　　我啧了一声，从钱程手里拿过杯子，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她喝的是，我的杯子.....

　　盯着杯口的唇印，我很不争气地的又红了脸。

　　“老余你是不是喝多了，脸怎么这么红？不然休息一下吧，”宋时柒替我倒了杯水，“让钱程替你？”

　　“不用，我只是容易上脸。”
　　“那继续？”

　　“干脆组队吧，别欺负她一个。”钱程拉着我的手，“我和她一组。”

　　我看见顾满和宋时柒相视一笑。

　　（奸诈之辈也）

　　不过说真的，钱程是真的很强。

　　等罚完一圈，终于一桌人都喝累了，也就到了中场休息的时候。

　　大家歪歪扭扭靠在卡座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钱程好像也有些多了，打了个哈欠，眼神湿漉漉的。

　　大约是酒壮怂人胆，我低声问她，“要靠一会吗？”

　　回应我的，是肩膀上微沉的重量和洗发水扑鼻的香气。我顺势牵起她的手，指腹在她的腕处轻轻摩挲，先前那种莫名的情绪卷土重来。

　　她没有抽离。

　　“疼吗？”

　　空气静默了一瞬，我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正准备说点什么岔开话题，她却开口了。

　　“我有抑郁症。”

　　明明是随意的语气，我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前任对我很糟糕，给我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我的家庭也，所以情绪没有办法宣泄的时候，我会烫烟疤...”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吓到你了。”她问。

　　“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可能这话听起来不太可信，但我真的有点心疼。”我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人搂在怀里，我想，她会需要一个拥抱。

　　“我信的。”

　　看着钱程微微颤动的睫毛，我将自己腕间白天在灵隐求的手串摘下，套上她的手腕。

　　“这是我上午刚求的，现在送给你，钱程，我希望你平安，也希望你一直开心。”

　　也许太过煽情，她戳了戳我的手背，“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小狗。”

　　“为什么是小狗？”从小到大我第一次听见别人这样形容我。

　　“不知道，但就是感觉很像，也许是和小狗一样真诚。”

　　“那你呢？小猫吗？”

　　“可能是吧。”

　　“老余，你快看，隔壁有点火热了。”我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被顾满不合时宜的打断，她示意我看隔壁桌。

　　顺着她的目光，我看见一束光打在了那桌的桌边，一个女生走到聚光灯下，随着音乐起舞。

　　“这是？”

　　“点舞。”

　　看着全场的目光粘腻在这个女生身上，这些目光里有欣赏，有油腻，几乎什么含义的都有，唯独没有尊重。

　　“你想看嘛？”怀里的钱程动了动，“我也会跳的。”

　　“她跳一支舞多少钱？”

　　“价位不同，最低的是两百，然后公司抽成。”

　　“钱程，虽然这是拉吧，虽然，这只是工作，但我真的把你当朋友，如果今天我让你跳了，就代表我完全不尊重你，同样，我也很不喜欢这样的凝视落在你身上，如果你需要，我宁愿直接把钱转给你个人。”

　　我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没关系，我也不喜欢，有的客人很讨厌。”

　　“再喝点什么吗？”服务员见桌上的酒下的差不多了，上前询问。

　　“酒让其他人看着点吧，我要一板AD钙，”我拿着酒单看了看，“你要点什么？”

　　“我点吗？”

　　“对啊。”

　　“那我想要鸡翅，有点饿了。”钱程不好意思的笑。

　　“那我多点点小食好了。”

　　很快，服务员就拿着四瓶啤的、一板AD钙和五六份小食过来了。

　　“你点了这么多吃的！”她坐了起来。

　　“一份怕你不够，刚好我也有点饿了。”

　　我替她扎了一支AD钙递过去，恰好她为我拆了一副筷子。

　　我们相视一笑，暧昧的氛围在彼此之间蔓延，也悄悄攀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