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而至》洛也晴

5、留宿

　　顾夏阳停稳自行车时，电子表的蓝光正好跳到8点21分。

　　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发梢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不是说你家离我家很近吗？骑了快半小时！”

　　陈子禾吐了吐舌头，粉色运动鞋在地上蹭来蹭去：“平时坐王叔的车十分钟就到了嘛……”

　　她突然眼睛一亮，凑近顾夏阳笑：“原来你连我说过的话都记得这么清楚呀！”

　　“无聊。”顾夏阳别过脸去，耳尖却不受控地发烫。

　　她跨上自行车准备离开，天边突然划过一道闪电，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等等，下雨了。”陈子禾眼疾手快拉住她的袖口，力气大得让顾夏阳踉跄了一下。

　　不等她反应，陈子禾已经拽着她往大宅跑，任由那辆自行车“哐当”倒在雨地里。

　　雕花双开门被推开的瞬间，檀香混着暖气扑面而来。

　　陈子禾还没来得及开口，客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江萍穿着真丝睡袍站在楼梯口，眉头紧皱，涂着蔻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还知道回来？你看看几点了？”

　　陈子禾堆起笑脸：“妈，本来放学就能回来的，结果上车才发现书包忘拿了，就让王叔先回来。

　　谁知道拿完书包就下雨了，多亏我同学骑车送我！”她边说边晃了晃顾夏阳的胳膊。

　　赵江萍扫了眼顾夏阳湿透的衣角，语气缓和下来：“还没吃饭吧？我让陈姨给你们做点热乎的。”

　　话音未落，陈子禾已经拽着顾夏阳往楼上跑。

　　顾夏阳被扯得趔趄，经过赵江萍身边时匆忙喊了声“阿姨好”，只得到对方轻轻点头回应。

　　一进卧室，陈子禾就把顾夏阳按在沙发上：“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找干衣服，淋湿了容易感冒。”

　　看着她风风火火冲向衣帽间的背影，顾夏阳心里突然泛起股说不出的暖意。

　　这时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是蓝微打来的。

　　顾夏阳赶紧接起：“妈，我没事。放学在图书馆看了会儿书，结果下雨了。雨停后我送同学回家，谁知道又下起来了，现在在同学家躲雨呢。”

　　蓝微在电话那头急得直念叨：“我现在开车去接你！”

　　顾夏阳连忙拒绝：“不用不用，这儿离家近，等雨小了我就回。”

　　挂断电话，陈子禾抱着套白色衬衫出来，衣服还带着柔顺剂的清香：“新买的，洗过一次，你别嫌弃。”

　　顾夏阳接过衣服随口问：“你不换？”

　　陈子禾的脸“腾”地红了，结结巴巴道：“你、你先换！我...我等会再换！”

　　“都是女生，害羞什么？”顾夏阳挑眉。

　　陈子禾却急得直跺脚：“哎呀你别问了，快去换！”

　　说着硬是把人推进了衣帽间，关门时还不忘叮嘱：“有什么不合适的叫我！”

　　顾夏阳推开衣帽间的门时，丝绸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最上面两颗珍珠扣慵懒地敞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锁骨凹陷处仿佛能盛住一汪清水。

　　她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发丝，动作间带起若有若无的皂角香。

　　陈子禾原本玩着手机，瞥见这一幕时喉咙突然发紧。

　　她感觉脸颊烧得厉害，慌乱中碰倒了桌上的玻璃杯：“我、我去换衣服！”

　　不等顾夏阳反应，她已经跌跌撞撞冲进衣帽间，反手重重关上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我这是干嘛？不就是件衣服吗？”

　　房间里陷入安静。顾夏阳疑惑地眨眨眼，缓步走到窗边。

　　落地窗外雨幕如帘，路灯在雨水中晕开朦胧的光晕。

　　她伸手触碰玻璃，指尖传来丝丝凉意：“这雨怎么还不停？”

　　此时衣帽间的门“咔嗒”轻响，陈子禾换了件白色针织衫出来，发尾还沾着几滴水珠。

　　她望着窗边顾夏阳的侧影，突然开口：“你很想回家吗？”

　　顾夏阳摇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雨幕上：“不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陈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小姐，饭菜都准备好了。”

　　“不急的话，走吧！”陈子禾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顾夏阳的手。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难得来一趟，尝尝陈姨的手艺！”

　　两人相握的手晃了晃，顾夏阳低头看着交叠的手指，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两人刚走到餐桌旁，几道热气腾腾的菜便散出浓郁香气——清蒸鲈鱼的鲜香混着糖醋排骨的甜腻，还有瓦罐里煨着的菌菇汤正咕嘟冒泡。

　　陈子禾眼疾手快拉开雕花餐椅：“快坐快坐！”

　　随即舀起一勺乳白的菌菇汤，小心翼翼递到顾夏阳面前，“先喝点汤暖暖，小心感冒。”

　　银勺磕在碗沿发出清脆声响，“小心烫。”

　　“谢谢。”顾夏阳捧起碗时，余光瞥见餐边柜上的星际主题摆件——造型科幻的飞船模型、镶嵌着发光晶体的陨石标本，与墙上的赛博朋克风格挂画相映成趣。

　　这才想起陈子禾说过，父亲投资的正是星际研究项目。

　　“宝贝女儿带同学回家做客啊？”浑厚的男声突然从客厅传来。

　　西装革履的陈淅端着威士忌酒杯坐在沙发上，金丝眼镜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陈子禾腮帮鼓鼓地嚼着肉，含混不清道：“夏阳送我回来的，下雨了就让她进来换件衣服。”

　　玄关处传来钥匙碰撞声，穿着黑色西装的陈楚抖落伞上的水珠，皮鞋在大理石地面踩出深色水痕。

　　他摘下兜帽，额发还在往下滴水：“怕是回不去了。”

　　他抬手指向窗外，雨幕中隐约能听见呼啸的风声，“气象台刚发预警，台风‘夜枭’登陆，全市橙色警戒。”

　　赵江萍快步上前，用丝帕轻拭儿子肩头的雨水：“快把湿衣服换下来。”

　　她转头看向餐桌，目光落在顾夏阳身上时多了几分关切，“让同学住一晚吧，等明天雨停再走。”

　　陈子禾的筷子“当啷”磕在碗边，焦糖色的酱汁溅出几滴。

　　她慌忙转头，耳尖泛红：“你愿意留下来吗？”

　　顾夏阳垂眸看着电子表，即将闪到十点。

　　想到母亲担忧的模样，她喉间发紧：“我得打个电话跟家里说一声。”

　　“等会儿我让陈姨收拾客房。”陈子禾刚说完，就见顾夏阳抬起头。

　　暖黄灯光下，对方唇角勾起抹狡黠的笑，锁骨在敞开的衬衫领口若隐若现：“太晚了，不麻烦陈姨了。”

　　空气突然凝滞两秒。

　　陈子禾感觉心跳漏了一拍，手中的筷子险些滑落：“你、你的意思是...”

　　“怎么？你介意吗？”顾夏阳故意凑近，发梢扫过她发烫的脸颊。

　　陈子禾慌忙低头扒饭，却不小心呛到，剧烈咳嗽时瓷碗里的汤汁晃出涟漪。

　　她手忙脚乱地给顾夏阳夹了块糖排，糖醋汁顺着肋骨滴落：“当然...当然不介意了！”

　　窗外的雨声骤然变大，裹挟着远处闷雷，将这方暖融融的天地与风雨隔绝开来。

　　两人吃完晚饭回到卧室，顾夏阳刚在沙发上坐下。

　　陈子禾就快步往衣帽间走：“我去给你拿睡衣，你先给阿姨打电话说一声。”

　　顾夏阳点点头，拨通了蓝微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就传来蓝微急切的声音：“阳阳，怎么还没到家？雨下这么大，可担心死我了！”

　　“妈，雨越下越大，听说台风要来了，今晚我可能回不去了。”顾夏阳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炸开了锅。

　　“那怎么行！这么晚了在外面多不安全，妈妈现在就开车去接你！”蓝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

　　“外面风大雨大的，开车太危险了！您就在家待着，别出门！”顾夏阳正着急劝着，陈子禾拿着一套粉色睡衣走过来，顺手接过了手机。

　　“阿姨您好！我是陈子禾，您还记得我吗？在商场碰见过的。您放心，我家房间多，夏阳今晚住我这儿，我会照顾好她的！”

　　蓝微一下子听出了声音：“是禾禾啊！那就好那就好，阿姨可喜欢你了！阳阳，在别人家别淘气，别添麻烦！”

　　陈子禾抢着回答：“不麻烦不麻烦！今天要不是夏阳送我回家，我还不知道要在雨里淋成什么样呢！阿姨您就放心吧！”

　　听着电话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蓝微总算松了口气：“好好好，有禾禾照顾你，阿姨就放心了！那你们早点休息，明天雨停了我去接你！”

　　窗外，乌云如墨般翻涌，闪电劈开暗沉的天幕，炸雷裹挟着暴雨狠狠砸向地面。

　　顾夏阳立在窗台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映在窗上的倒影与肆虐的雨幕交织成模糊的轮廓。

　　“夏阳！”陈子禾突然从床上蹦起，粉色睡衣随着动作晃悠，手机屏幕还亮着台风预警页面。

　　“呐，睡衣！快去洗澡吧！也不知道明天雨能不能停，要是不停就能逃过军训啦！”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偷腥得逞的小猫。

　　顾夏阳垂眸轻笑，接过带着柔软绒毛的睡衣正要开口。

　　陈子禾突然发出一声欢呼，整个人扑到床上：“天呐！台风真登陆了！学校刚通知停课！”她抱着枕头在床单上滚了两圈，发丝凌乱地散在枕头上。

　　顾夏阳无奈摇头，转身往浴室走去。

　　余光瞥见陈子禾立刻翻身爬起，小跑着跟在身后，不由得挑眉：“你干嘛？”

　　“没、没干嘛！”陈子禾脸颊微红，目光游移地指向置物架。

　　“就想告诉你洗发露和沐浴露的位置……”她指尖划过瓶瓶罐罐，指甲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微光。

　　顾夏阳正要应声，陈子禾突然一拍脑门：“对了！浴巾！我帮你拿！”

　　说着便踮脚去够高处的柜子，发梢扫过顾夏阳手腕，带起一阵酥麻。

　　奈何她跳了两下也够不着，急得小声嘟囔。

　　顾夏阳轻叹一声，从身后探出手取下浴巾。

　　温热的呼吸扫过陈子禾耳畔，两人紧贴的后背传来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震得她耳膜发烫。

　　“你、你先洗！”陈子禾像被烫到似的跳开，转身时不小心撞翻了置物架上的小瓶子。

　　她慌慌张张去捡，余光却瞥见顾夏阳抱着浴巾站在原地，清冷的眉眼染上几分困惑。

　　逃也似的冲出门后，陈子禾背靠门板滑坐在地，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

　　窗外雨声渐急，混着擂鼓般的心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细密的涟漪。

　　“啊啊啊啊啊……”她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在睡衣里，“这什么要命的心跳加速现场！”

　　陈子禾立马给东方雅打了视频。

　　画面里，东方雅正敷着白色面膜，只剩眼睛和嘴巴露在外面。

　　“哟，大美女在护肤呢？”陈子禾笑着打招呼。

　　东方雅撇了撇嘴（面膜跟着动了动）：“天天晒太阳都快晒黑了，赶紧补救补救。对了，找我啥事？”

　　“你没看班级群消息？”

　　“刚练完钢琴，累得要死还没看呢。”

　　陈子禾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外面下大雨啦！”

　　东方雅这才转头看向窗外，惊讶道：“真的！那明天不用军训了？”

　　“何止明天，连着三天都不用！台风来了，学校直接停课！”正说着，窗外“轰隆”一声炸雷。

　　吓得东方雅一激灵，面膜都差点滑下来，两人对着手机笑成一团。

　　笑够了，陈子禾突然凑近镜头：“你猜猜现在谁在我家？”

　　“谁啊？难不成当红女明星郑允恩空降你家？”

　　“不是不是！是顾夏阳！”

　　“她怎么在你家？你怎么不叫我一块玩啊！”东方雅急得扯下面膜。

　　“说来话长，她送我回家，结果下雨走不了了，这会儿正在洗澡呢。”陈子禾边说边往浴室方向看。

　　听里面半天没动静，心里犯嘀咕，“先不跟你说了啊！”

　　挂了电话，陈子禾站在浴室门口敲了敲：“夏阳？你没事吧？”

　　没等到回应，她越想越担心，直接推门进去：“夏阳！”

　　只见顾夏阳正泡在浴缸里，听到动静回头皱眉：“你怎么进来了？”

　　陈子禾脸“唰”地红了，慌忙转身：“我、我叫你没答应，还以为你摔倒了！”

　　顾夏阳从浴缸里起身，水珠顺着皮肤往下滴：“不好意思，我没听见。”

　　“别、别起来！”陈子禾手忙脚乱地摆手，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顾夏阳一脸疑惑：“怎么了？”她不太懂，都是女生，有什么好回避的。

　　“你、你先把浴巾披上！”

　　顾夏阳这才反应过来，随手裹上浴巾走出来。

　　擦过陈子禾身边往衣帽间走：“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吗？”留下陈子禾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

　　顾夏阳围着浴巾去衣帽间换衣服后，陈子禾还站在浴室里发愣。

　　缓过神来，她赶紧掏出手机给东方雅发消息：“顾夏阳刚刚差点把我弄疯了！”

　　东方雅秒回：“咋回事？快详细说说！”

　　陈子禾打字的手都有点抖，想了半天只回了句：“太尴尬了，一时说不清楚。你说她会不会跟你一样，喜欢女生啊？”

　　东方雅立刻回道：“不会吧！她亲你了？要不找机会试探一下？”

　　陈子禾问：“没亲，没亲，咋试探？直接问多不好意思。”

　　东方雅说：“我上网查查攻略。”

　　没一会儿，东方雅发来一大段话：“网上说，要是女生喜欢女生，一般不会随便和别的女生靠太近。”

　　“你可以看看她手机壁纸是啥，要是动漫或者女生照片，可能性就很大；要是男明星，那估计就没戏。还有，注意她平时对咱俩和其他女生的态度。”

　　陈子禾回消息：“在学校除了我俩死皮赖脸粘着她，她根本不搭理别人。上次有女生找她要微信，她理都没理。”

　　东方雅调侃：“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死皮赖脸啊！实在不行，干脆直接问她？”

　　陈子禾想了想，打字道：“也行，找个合适的机会试试。”

　　东方雅的语音消息带着破音的兴奋炸开：“怎么？她对你干了什么？快说！！”

　　“呀，真没什么！”陈子禾手忙脚乱地调低音量，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手机壳上。

　　东方雅立刻发来一大串问号，语音条紧接着砸过来：“我不相信！你这语气明显有事！”

　　“等回学校当面说总行吧！”陈子禾对着手机小声嘀咕，余光瞥向浴室门外。

　　屏幕上跳出东方雅的新消息：“你该不会爱上她了吧？突然来个大美女闯进生活……”

　　“才没有！我喜欢男生的好不好！”陈子禾打字的手指都快戳破屏幕。

　　对面秒回的嘲讽让她气鼓鼓的：“喜欢男生还母胎单身？”

　　“你也好不到哪去！”陈子禾迅速反击，“上次你暗恋的学姐，不也偷偷和一班男生在一起了？”

　　“闭嘴！！！”东方雅发来一连串抓狂的表情包，又补上一句，“话说，你对她到底什么感觉？”

　　陈子禾盯着这句话，心跳莫名加快，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几秒才回道：“就普通朋友，能有什么感觉。”

　　门外，顾夏阳靠在墙壁上，垂眸盯着脚尖。

　　走廊暖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手机里没听完的语音还在轻轻播放。

　　浴室里传来窸窸窣的脱衣声，紧接着是花洒“哗啦”打开的水声，混着蒸汽漫过虚掩的门缝。

　　“不说了，洗澡去了。”陈子禾匆匆发完消息，随手把手机甩在洗手台。

　　热水顺着头顶浇下来，却冲不散她发烫的脸颊。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小声嘟囔：“什么跟什么啊……”

　　而门外，顾夏阳静静听着水流声，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转身时带起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浴室的热气裹挟着柑橘味沐浴露的香气漫出来时，陈子禾擦干头发推门而出。

　　房间里，顾夏阳已经蜷在床内侧睡着了，月光透过纱帘洒在她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陈子禾轻手轻脚爬上床。

　　望着枕边人恬静的睡颜，心里直犯嘀咕：“人家都大大方方的，我在别扭什么？说不定她就是把我当普通朋友，我还瞎想……我明明喜欢男生啊！”

　　她小心翼翼地钻进被窝，尽量不发出声响。

　　可刚躺稳，顾夏阳突然翻身，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腰间。

　　温热的触感让陈子禾浑身僵硬，心跳声几乎要冲破耳膜。

　　她屏住呼吸，盯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手去挪那只手。

　　就在指尖触到顾夏阳手腕的瞬间，对方突然用力攥住她的手。

　　陈子禾吓得差点尖叫，却见顾夏阳半睁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吵到你了？”

　　两人近得鼻尖几乎相触，陈子禾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她慌乱地想抽回手：“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道什么歉”顾夏阳轻笑一声，松开手侧躺回去，“在家习惯抱着韩思思送我的玩偶睡，刚才迷迷糊糊把你当成它了。”

　　陈子禾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东方雅教她的试探方法。

　　她鬼使神差地凑近，直到能看清顾夏阳睫毛上细小的绒毛：“夏阳，你……”

　　“我脸上有东西？”顾夏阳疑惑地眨眨眼，温热的气息扫过陈子禾泛红的脸颊。

　　“没、没有！”陈子禾像被烫到似的弹开，后背撞上床头板。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我在干什么？测什么测！人家都这样了，肯定不喜欢女生！我还期待个什么劲？！”

　　顾夏阳却突然坐起身，眼神认真：“你刚才在浴室和东方雅的对话，我听到了。”

　　陈子禾脸色瞬间煞白：“你……”

　　“我不是百合。”顾夏阳歪着头，神情无辜，“不过百合不是种花吗？你们说的……”

　　“是、是指女生喜欢女生。”陈子禾尴尬地抠着被角，“就像……就像两个女生谈恋爱。”

　　顾夏阳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如此。”她盯着陈子禾涨红的脸，突然凑近：“那你是吗？”

　　“当然不是！我喜欢男生！铁直女！”陈子禾脱口而出，声音比预想中高了八度。

　　“哦。”顾夏阳躺回枕头上，拉过被子盖住肩头，“那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房间陷入黑暗许久，陈子禾突然翻过身。

　　月光勾勒出她犹豫的侧脸：“夏阳，你刚才说的韩思思……她是谁？”

　　床那头传来窸窸窣的响动，顾夏阳也转过身，两人鼻尖不过十厘米的距离。

　　她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是藏着漫天星子：“应该是……很重要的朋友吧。”

　　“为什么说‘应该’？”陈子禾撑起身子，睡衣肩带不经意滑落，“好朋友的事还要用猜的？”

　　顾夏阳的睫毛颤动了两下，沉默片刻后，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上个月出了意外，被东西砸中脑袋。

　　醒来后很多事都记不清了，是韩思思告诉我的，她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晕倒之前的模样，都是她描述给我听的。”

　　陈子禾猛地坐起来，喉咙发紧：“被砸坏脑袋？那你现在……”

　　“所以你刚才和东方雅的猜测，是因为我的行为让你觉得冒犯？”顾夏阳突然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

　　陈子禾的脸瞬间烧起来，手忙脚乱地拽过被子蒙住头：“才、才没有！”

　　“别闷坏了。”顾夏阳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扯开被子。

　　月光落在她眼底，映出一片清浅的涟漪，“在医院时，韩思思会喂我吃饭、给我擦身子。我以为女生之间就是这样相处的，原来不是。”

　　陈子禾看着她温柔又疏离的神情，突然觉得心口发疼：“那是因为你受伤了！她是在照顾你！”

　　“我明白了。”顾夏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她突然掀开被子下床，白色睡裙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我去沙发睡。这样你能安心些。”

　　“夏阳！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子禾伸手去抓她的衣角，却只攥住一团空气。

　　顾夏阳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暴雨敲打玻璃的声音混着她低低的回应：“等雨停了我就走。”

　　沙发发出轻微的凹陷声，陈子禾躺在床上，听着不远处传来绵长而克制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压抑的抽气声，像是谁在极力忍耐。

　　借着月光，她看见顾夏阳蜷缩在沙发上，肩膀一下又一下地颤抖。

　　顾夏阳抹了把脸颊，温热的液体让她有些慌乱。

　　这具身体怎么如此脆弱？明明在医院被推进手术室时都没流过泪，此刻心口却像被无数细针扎着。

　　她不懂，为什么听到陈子禾那句“当然不是！我喜欢男生！”，会觉得比被砸中脑袋时更疼。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远处的霓虹，也模糊了她泛红的眼眶。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陈子禾还是睡不着。

　　她悄悄爬起来，光着脚走到沙发边上。

　　看着顾夏阳蜷成一团的背影，她往前凑了凑，又往后缩了缩，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从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顾夏阳特别，想和她当好朋友。

　　可今天顾夏阳的行为让她心里时不时冒出来的小情意，又好像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知道她不是故意这样做之后为什么会更难过？

　　确认顾夏阳睡得安稳后，陈子禾轻轻拿起一旁的毛毯，慢慢盖在她身上，生怕动作太大吵醒人。

　　做完这些，她才轻手轻脚回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慢慢闭上眼。

　　窗外的雨还在下，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