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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垂死病中 且说黑娘子 ...

  •   且说黑娘子慌忙奔窜,竟还是被那剑气所伤,臂上留下一道纤薄却深刻的伤口,血流不止。

      这便是青冥剑,轻薄却锋利,乃剑冢主人为江疏白量身打造。

      黑娘子默默骂了句娘,撕了衣服包扎伤口。

      “谁!”她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回头大喝。

      “得手了吗?”蒙脸的男人缓步过来,悠悠开腔问。

      黑娘子冷笑一声:“我倒要问你,你说江疏白已毒入膏肓,别是让我去送死的谎话吧?”

      男人的目光从她臂上的伤口扫过,皱了皱眉,“他果真没有中毒?”

      黑娘子一听这话,晓得这人果然是拿她做诱饵,得亏自己跑得快。

      但收钱办事,自来是江湖的准则。黑娘子也不二话,用力勒紧伤口,冷道:“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银货两讫。”

      ***

      另一头,江疏白猛地吐出一口血,又接连咳了几声。

      声音被压得很低,透出几分不情愿,一向挺直凌厉的骨架也曲出几分佝偻,雪白的发带滑到身前,随着咳声震颤。

      方青萍见惯了他从容不迫的样子,也不免惊讶,“你吐血了。”

      他抬眸,手背揩去唇角的血渍,留下一痕浅绯的残迹,抿在唇缝中间,随着话声张合,有一股靡艳,“我看得到。”

      方青萍不知是醒目的血色衬得,还是他本来的脸色,似乎有一种苍白,担心问:“你怎么了?”

      不会如传言中那样,毒入骨髓吧?还是被黑娘子暗中所伤?

      江疏白漫不经心地挑眉,“没什么,年轻人,精血比较旺。”

      方青萍:“……”

      方青萍虽然觉得这人嘴里亦真亦假,也知道这是彻头彻尾的鬼话。她如今再看他,莫名有种外强中干之感,包括他曾经对那些谣言的充耳不闻,也悉数变成了一种以高傲姿态的遮掩。

      又或高傲是他的本能。

      所以哪怕独木难支,也如此嚣张。

      “你中毒了吗?”方青萍直接问。

      江疏白眼皮轻撩,赤赤地睨着她:“你最好把你的嘴巴闭紧,不然咱们得一起死。”

      尽管这话说得没错,同乘一船,他出事,她也没好果子吃,却相当不中听。这人也一定不晓得,要想人给自己卖命,威胁是最不智的手段。只听说过士为知己者死,可没听说过为欺压自己的人死。方青萍想。

      方青萍多少有些习惯他的少爷脾气,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关心问:“要去看大夫吗?”

      江疏白有些看蠢货的表情,“有用的话,我还会这样吗?”

      黑娘子作为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毒师,无一处不毒,那镖上果然做了手脚,在弹开的一瞬间,迸出了毒液,似乎勾起了他体内的毒性,而且比以往发作更凶险。

      江疏白此刻体内真气乱窜,不过勉力支撑,完全无法和方青萍去到下一个村镇落脚,只能和她暂时到一处山洞安置,静坐调息。

      方青萍把干粮拿了出来,递到江疏白面前,却不见他有任何反应,仍旧眼睫长闭,索性把干粮放在了他手边,自己去外头打了水。

      回来时,原本打坐的江疏白竟然倒在了地上,微微蜷缩着四肢,唇间已经完全没有血色,呼出白雾一样的气。

      现下虽是秋天,但气温也没有低到这种程度,呼气成雾。

      “江公子!”方青萍心头一紧,赶忙蹲下,推了推他。

      男人毫无反应,只有嘴唇在轻微颤抖。

      方才那一瞬间的触碰,方青萍已经感觉到他身上异乎寻常的凉意,尤其是当她和江疏白接触过几次,十分清楚他的身体总是火热似铜炉,更加明显。

      方青萍摸了摸他的额头,冷得几乎寒进她骨头里。

      发烧会怕冷哆嗦,但体温升高,这人却体温下降。很明显不是一般的风寒急热。

      天色越来越晚,气温只会越来越低。方青萍也不知如何是好,总之不能这么放任下去,赶忙把他的衣裳都翻了出来,盖到他身上,又去外头捡了柴来。

      细小的枯枝落叶却难以支撑一整夜的燃烧,稍微粗壮些的,她又没办法直接折下来。

      方青萍尝试几次未果后,又折返了回去,拿了江疏白的剑。

      抽开剑鞘,便能看见雪白的刃,锋利无匹。方青萍却觉得过于斯文,太薄,太细,太软,很不好用,要好几下才能砍断树枝。

      她抱了大把柴回来,又去江疏白怀里摸了摸,找他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江疏白只感觉胸前有只老鼠似的在乱蹦。

      他真是冷得神智不清了,竟然觉得这老鼠也有点暖意。

      他勉强睁开一线眼,透过睫毛的间隙看见女人弓腰蹲在他旁边,在他怀里乱摸乱翻,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他有些想抬手,抓住那乱动的手,不知是要阻止,还是攫获那点热源,力气却完全传达不到指尖。

      忽然,她似是找到了,眉间绽开一点惊喜,利落起身离开。

      热量也在这一刻遽然散去。

      江疏白缓缓散出一口气,五脏六腑都似已经冻僵成一团。

      渐渐,有热意辐射过来。

      江疏白迟钝地侧头,竟见到一团徐徐燃起的火焰。女人双手拢在嘴巴边,鼓着腮帮子往柴火堆里吹气。橘色的火光照在她脸上,灿灿地跳动。偶尔也会被烟熏得泪眼朦胧,一边撇过头咳嗽,一边扇着烟雾。

      江疏白没有再看到更多,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天光微熹,身边的火堆还在微弱地燃烧,整个洞穴都弥漫着一股暖意。

      女人靠在一旁的石头边,脑袋一啄一啄的,似乎在打瞌睡。

      江疏白眉心动了动,抬手欲揉鼻梁,却发现自己身上盖了好几层衣裳。

      最上面几层,竟然是女人的衫裙!

      方青萍的衫裙!

      绵软花俏!

      江疏白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任衣服从自己身上滑下。

      旁边的方青萍被这动静惊醒过来,眨着迷蒙的双眼望向他,总算是熬了过来,看起来还挺精神的,大松了一口气,“你醒了啊……”

      江疏白乜了一眼那衣服,语气不善问:“为什么你的衣服会在我身上?”

      方青萍揉了揉眼睛,口齿还带着初醒的含糊:“你昨晚上一直在发抖,我把所有能保暖的东西都盖你身上了。”

      就差往他身上铺叶子了。

      幸亏那天把衣服都买下来了。

      江疏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他完全可以想见,自己跟只刚出生的兔崽子似的,蜷缩着,战栗着,可能还会主动扯着这些单薄的衣服,往身上盖,往里处躲,像往母兔子温暖的怀里钻。

      他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却完全无可奈何。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方青萍打了个哈欠问。

      他眉梢轻挑,“我纵有哪里不舒服,你难道能给我治吗?”

      方青萍的哈欠打到一半,生生停了一下,才继续打完,心觉这人果然还是很讨厌。为自己的失控恼羞成怒,就发泄到别人身上。不说声谢谢也就罢了,还噎人。

      他要是个哑巴就好了。

      江疏白的目光从她身上审慎扫过,突然沉声问:“为什么不走?”

      “去哪里?”方青萍莫名其妙问。

      “拿走我身上的银两,再找到那做假户籍的人,天南海北,不拘什么地方,或许你可以过上安生太平的日子。”江疏白道。

      他还以为她那时是在摸他身上的钱呢,准备逃之夭夭。

      方青萍从来没想过,他甚至还很贴心地把步骤都说得一清二楚,生怕她不知道怎么做。

      “我下次会记得的。”方青萍道。

      江疏白轻笑一声,将衣服挑了开去,又躺了回去,手臂撑在头下,百无聊赖地望着洞顶。

      外头不知什么鸟叫了两声。

      方青萍抿了抿唇,趁这安宁的闲隙,道:“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

      “什么?”江疏白懒懒地应声。

      方青萍拿起立在一旁的青冥,噌一声,从剑鞘里拔了出来。

      江疏白悠然侧头,只见那寒光四射的剑刃上,赫然一个缺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垂死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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