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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初恋往事 没有归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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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客们请注意,您所乘坐的G3800列车已经开始检票了,请到A2、B2检票口排队检票。”
苏恬姝从谢澈手里取走行李箱,该说的话都说了,她握住谢澈的手,摇了摇:“走了。”
谢澈立在原地,朝她笑:“好。”
苏恬姝走了几步,前面排起长队,再回头,谢澈眼睛盯着她,接着电话,跟谁聊天,看着也不是难舍难分,没了她就活不下去的样子。
既然谢澈不表现出来,那她肯定也不能哭唧唧,一副恋爱脑的丑态。
谁更投入最后谁输得更惨。
回家路程六小时,到站后,苏恬姝给老苏打电话,老苏乐是乐,可是说自己走不开,让她自个儿先回去。
苏恬姝打听出什么事,老苏没答,只说家里饭菜都弄好了,热一热就能吃。
几个月没回家,一开屋,熟悉的油麻味儿扑鼻而来,老苏经常在家置办店里要用的食材,只是这甜腻腻的味儿比往常更甚。苏恬姝进了门,先给老苏报平安,完了再给谢澈报平安,过半会,这两个人都没回她。
她吃了老苏的饭,躺在沙发上看时钟晚上九点,两个老人能去哪?她莫名升腾出不安。
打了老苏电话,老苏还推托忙,她直接问:“奶奶呢?别想糊弄,欧阳女士平时九点半就要进屋睡觉。”
老苏说:“反正你迟早要知道,你奶奶住院了,晚点我回家给你说。”
苏恬姝挂了电话,人气这玩意很奇妙,只要人不在家里住,气就会慢慢消散,冷冷清清的。她熬到十二点,谢澈期间给她发信息,说今晚守实验室,苏恬姝让他趁机会眯个盹,别把身体熬坏了。谢澈答应了,挂电话挂得比她还利落。
门外有响声,苏恬姝起身去迎老苏。老苏站在门口,瞅她几眼,喊:“你别靠近,我去洗个澡回来再和你说。”
苏恬姝坐沙发上,看老苏扶着门框揉着肋骨走出来,问他:“奶奶住院几天了,什么病?”
“没几天,老年人身体机能下降,该病的总会病。”老苏爱干净,半指长的头发使劲擦,担心水珠落地上了,但现在头发长了,怎么擦也有漏出来的几滴浇湿地板,又被他踩成小水滩。
以前他不这样的。苏恬姝下意识就想,老苏是累了,还是病了?她起身去给他热饭,在厨房问:“到底什么病嘛?”
“肾坏了。”他坐下,看苏恬姝在厨房张罗,说:“你明天再去看她,这会儿她睡了。”
苏恬姝背垂着,一滴眼泪就滴水槽里,水花稀里哗啦,她一哭起来收不住,拼命擦眼泪。老苏安慰她:“有啥好哭,人老了都要经历这么一遭,以后我也……”
苏恬姝抹了眼泪,给他盛饭去。老苏自动消了声。
苏恬姝将饭菜堆老苏面前,坐下陪他。
“有个事和你说。医院搞活动,我给你办了一张卡,每三年大体检一次。你奶奶的病就是之前疏忽,没注重体检才发现得太晚。”老苏端起碗,吃了两小口,瞧得出没啥胃口。
苏恬姝觑他:“医院又不是商场,什么时候搞过活动?你就别瞎兜兜,编大话。卡我明天觑退了。”
三年体检一次,一次体检少说一千,那是巨款啊。
老苏放下碗筷,猛劲喝了几口水,“虚拟卡,不让退,你去闹了也不退。我拍了视频说必须办的。”
“这么坚决?”
老苏:“这事没得商量。你爷爷也是癌走的,你祖爷也是。”
苏恬姝听得怪奇怪,不过听老苏继续说:“你奶奶想你暑假时候回家住,医生不让,你明天去和医生说,她想回来就让她回来嘛,家里环境好,坐卧都舒服。”
“好。我去说。”苏恬姝瞧着饭冷了,问他:“在医院吃过了?”
“吃了。”老苏推她手臂:“我忙没办法,你要按时吃饭。”
老苏起来,又说:“我还过去医院,你自己在家,锁紧门。”
苏恬姝心里闹嗡嗡,“我去替你。”
“你一个姑娘半夜打车能成?”老苏瞪她,“别说半夜,过了十点就不能再外面瞎晃。再说,不急这一天,过两天接回家了,有的是你照顾的机会。”
苏恬姝只好将人送出门,想再送下楼,又被老苏按回屋里,确定她锁紧门了才安心走。
一旦知道家人出去了今夜不回来,家里那团冷气就会扩大,家就会特别空,怎样走动都是静的。
苏恬姝很不习惯没有归期的空。
拎着两桶粥去医院时,她对这个家的变故还处于朦胧未明的难过,到病房里见到欧阳女士时候,才彻底弄清楚这个病的厉害。
“奶奶。”她喊了一声,老人慢悠悠醒过来,生病的人做什么事都会很慢,精神对抗机体的过程就相当耗能。
欧阳女士一见到她先是一笑再是一瘪,叹口气:“你今年放假晚了几天。你爸天天盼你电话。”
苏恬姝心里一阵抽搐,说:“你哪里疼吗?是不是想回家?”
欧阳女士从她小时候起就阴晴不定,大部分时间都挺好的,就有时候爱刺一刺她,兴许是因为她长得像顾婉慈吧。
“病了的人哪里都疼,但最疼就是这里。”她捂住心脏。
苏恬姝忙问:“心脏不舒服吗?”
欧阳女士又长叹一口气:“心里不舒服。我一走,你爸怎么办?”
老苏进来,给苏恬姝递了一张医院的饭卡:“卡里充了钱,你下去吃。”
“你看你爸什么时候心里都挂念着你,为了你爸,你以后要好好的过日子。”欧阳女士又嘀嘀咕咕。
老苏朝苏恬姝偷偷递眼色,“值班的医生在办公室,你去打听能不能出院?”
苏恬姝出去了,走到病门房口,故意留了一下,屋里欧阳女士笑吟吟,有气无力的笑:“别说这丫头越长越像她妈,我走之前想给她安排个好人家,那样我走也走得心安理得。”
老苏:“临时抓阄,抓到的都是坏鳖孙,她有自己的能耐,不需要我们操心。”
“要说也是你惯的,养得太精细……”
“行了,你没惯。”
“如果是个男孙……”
老苏遇见这个话题总要爆炸:“妈,是个女孩也很好。”
“憨瓜儿,女孩子更不容易……”
苏恬姝转头去找医生,值班的医生说得很委婉,出院是不可能出的,除非签了自愿书,一堆叠加的条件。
苏恬姝说回去商量,到了病房门口听见震天的喊疼声,老苏喊护士立刻给上止痛泵。
一通折腾,到了傍晚,老苏还是把她赶回家:“这样吧,你白天过来替我,我守晚上。”
苏恬姝被推出病房,眼泪不争气地流,欧阳女士想回家,可是回家就没有止痛泵,能生生疼晕。
要不休学吧?她心里想,等奶奶解脱了再回京市。
回头看欧阳女士,猛然就瞧见她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就是那种苏恬姝这个外人终于走了,这屋子终于只剩她和老苏,他们有很多秘密不能告诉她的感觉。
苏恬姝吓得扭头奔出医院,奶奶不可能这么想她,是她将病人的痛苦和渴望解脱的念头放大了。
她被一种排斥在外,自己做什么都碍手碍脚的恐惧钳住。
谢澈在这个时候来电话,她挂了。她没办法将事情告诉谢澈。她难道能从男朋友那里得到关于自己家人行为的解释,以及不痛不痒的宽慰吗?
恋爱有时候像一束花,没有扎进土里活过来之前,它都只是美化生活的象征,无法给她提供生命的营养。她也不能奢求从一束花那里得到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