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爱》檀花信

29、天降老公 好老公是不

　　对方戴着鸭舌帽黑口罩，体型与宋则良相当一致。

　　祝秋舒的心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脑海瞬间闪过无数种他们能追上来的可能。
　　她浑身冒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动声色地把手放进口袋，握住提前按下了110号码的手机。

　　随着视线一寸一寸往上移，一双漆深幽邃的，杂糅万千细碎光芒的狭眸，毫无保留地沿着空气里被尘埃雕刻出来的纹路，如冬日晴光扑进她眼底。

　　尤雀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接下来具体说了什么祝秋舒没听完整。

　　只知道最先从她嘴里念出来的，是蒋云深的名字。

　　祝秋舒的呼吸急了又缓，缓了又急。此情此景，大概只能用未语泪先流五字概括了。她松开了兜里的手机，鼻尖一酸，嘴唇顷刻扁成一条线。神思尚飘荡在苍茫的九霄云外，可身体已经先一步踏上前，直挺挺扎进他怀里。

　　明明这只是一段将会很快淡忘掉的小插曲，明明她们已经靠自己脱离了危险，明明半点不值得她原本麻木的情绪决堤崩溃。

　　可当祝秋舒认出蒋云深的那片刻，同时就好像透过他的双眸，看见了另一种无声的，能包容她所有软弱的安全感。

　　那种安全感背后意味着什么呢?祝秋舒绞尽脑汁，只能想出一个词来形容它。

　　是救赎吧。

　　祝秋舒脸上一片湿凉，说不清是生理还是心理的泪水，纷纷泄了洪似地不停往外流。然后一塌糊涂地都淌到云深胸前的衣服上，连最基本的淑女形象都保持不住了。

　　“别怕。”温暖而宽大的手章盖住她乱蓬蓬的后脑勺，一下一下轻柔地顺着她炸起的毛。

　　将云深的语气中带着跑动过后的微微气喘，却依然极尽耐心地哄她。
　　“以后不会让人欺负你了。”

　　尽管这里是终年不见雪的南方，但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觉得自己被漫天飞雪纷纷扬扬围裹住了。

　　可是这雪一点都不冷，也不轻盈，甚至很笨重。偏偏她从其中感受到了义无反顾的情分，和让她在迷茫的绝望中从未间断期待的安心。

　　祝秋舒小鸡啄米似地使劲点头，几秒钟前出走的神智也逐渐回笼，她刚退后两步想翻书包找纸巾，却在下一刻又被将云深按进怀抱里。

　　尤雀默默退出了巷子，两个男生此时也不知所踪。狭小的空间里连自行车轮滚过的声音都听得分明，两人就这么紧密地挨在一起，像偶像剧大结局的那幕，只是这次没有配角，没有滤镜，也没有背景音乐。

　　他低声苦笑：“哭吧，让你哭。这里没人看你。”

　　祝秋舒原本收住的眼泪又稀里哗啦地倒了出来。

　　“呜呜呜你不是人啊呜呜呜……”

　　“刚吃完药退了烧，从床上爬起来就收到这么让人担心的消息，害得我连家居服都没换就从家里狂奔过来了，你把我当人啊祝秋舒？”

　　她才发觉将云深没穿校服，连说话也带着浓重的鼻音，随即她泪眼婆娑地抬头，对上那撮被帽子压扁的呆毛。

　　“其实他们也只是看着可怕嘛，要知道你这鬼样子，我肯定不会给你添乱了。”

　　“看着可怕而已？”将云深捏着她的脸颊嗤笑，“你见义勇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也许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当看到尤雀被两个大男人夹在中间任他们霸凌时，任何胆怯与顾虑都奇迹般地抛诸脑后了，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倾身上前，一脚飞踢踹在毛振北的膝盖窝头。

　　本来已经做好被将云深冷嘲热讽一通的准备了，谁知他只是抬手搓了搓她的脑袋。

　　“祝秋舒，你很勇敢。”

　　*

　　尤雀在学校门口等着她，两人一碰面，祝秋舒就主动提出要加她的联系方式。

　　好友验证通过后不久，尤雀收到了她发来的一条视频录像。

　　点开一看，是他们三人在巷子里继争吵后开始动手的全过程。

　　“证据都在这里，后续要怎么解决，选择权都在你身上。”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祝秋舒很平静，没有急吼吼带她回头算账，也没有大张旗鼓闹得全校皆知。

　　所以尤雀她想，祝秋舒肯定是猜到了自己的难堪。

　　她咬了咬嘴唇，艰涩地开口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吐出来的，也不过是谢谢二字。

　　祝秋舒被赵佳拉去后台化妆之前，还再三嘱咐尤雀这两天不要独自回家。

　　尤雀点头，让她放心。

　　*

　　“哇！舒舒，你穿这件超好看的啊。”

　　祝秋舒从换衣间出来，正低头专心刷指甲油的赵佳忽然眼前一亮，随即腾地站起来，围着她一连转了好几圈。

　　后台几乎都是等待上场的同学，此刻扎堆坐窝地毯上一块叽叽喳喳，不知道谁先看见了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她，然后互相捅着胳膊，探究的目光纷纷从四面八方投过来。

　　她无所适从地揪着两只垂下来的兔子耳朵，抬脚绊住绕着她兜圈子的赵佳。
　　“休息会吧，你转得我晕。”

　　赵佳又扒住她的左肩:
　　“这衣服谁给你挑的啊?”

　　“就不能是我自己选的?”

　　“胡说，你眼光可没这么好哦。”
　　赵佳被她嫌弃也没恼，从储物柜里取下自己的衣服，打算趁人少先把校服换下来。

　　祝秋舒将歪掉的发夹抚正，弯腰从书包里找手持镜时，无意听见那边有人七嘴八舌讨论什么。

　　她本无意八卦，但四周赤裸又坦诚的目光让她隐约有种被架起来的错觉。

　　“她们在讨论什么？”

　　赵佳正她挤一面镜子补口红，闻言往人群张望了一眼，在捕捉到零星几个关键词之后，扭头向她总结道:

　　“她们在说，你长得很像沈佳宜。”

　　祝秋舒裹紧了毛绒外衣，一头雾水地问:
　　“沈佳宜是谁?”

　　赵佳睁大了眼:
　　“这部电影都没看过?你落后了啊祝秋舒。”

　　“我平时不怎么看电视的嘛。”

　　“是啊，好学生肯定天天都专注着学习哟。”赵佳歪着脑袋打量了她一会，随即建议道，“如果刘海长一点，再扎个高马尾就更像了。”

　　祝秋舒很想再追问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但化妆老师已经招呼集合了，赵佳没让她等，自己风风火火进了更衣室换装。

　　她耸了耸肩，摁亮手机点进搜索引擎。

　　*

　　T台秀组下半场才登台，她们还有很充裕的时间做做准备。女孩子的共同话题总是不少，在挤挤巴巴的空间里互相接触多了，很快就搭起话来。

　　有人提议玩狼人杀，不出意料地得到了多数人的赞同。祝秋舒不懂游戏规则，眼看大家快围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子，赵佳硬拉着她加入进来。

　　游戏中途，舞台后的幕布被人拉起，许久不见的陈影裹着一阵寒风钻了进来。

　　他搓了搓双臂，在众女生探究的目光下，不忘抬手撩起遮挡他眉眼的碎发，有些沙哑地开口:
　　“后台需要一个人搬道具，不重，你们谁能来?”

　　祝秋舒自觉不合群，刚好与陈影离得近，便自告奋勇和他去。

　　休息室外人群一片杂乱，陈影领着她走到最里，离开前扭头冲她神秘一笑，语气淡淡:

　　“小学妹，我就帮你到这里了。”

　　舞台音效震天响，陈影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祝秋舒懵懂地点了点头，没明白他这句话的用意。

　　“学妹，在这里。”

　　雪青雾蓝的散光条灯让光线格外旖旎，影影绰绰看什么都不真切，她循着声源望去，这才发现杂物堆里镶着一个人影。

　　身边那人早已不见踪迹，只剩徐周半蹲在她眼前，伸长了手臂招呼她过去。

　　祝秋舒毫无见到他的准备，这会一面懊悔刚刚出来没捎上镜子，头发乱了也没法打理，一面又担心自己穿得花里胡哨怪模怪样，等下凑得近了会不会惹他发笑。

　　虽然脑子乱七八糟的，但是两秒钟后，祝秋舒还是乖巧地蹲在他身边，听他安排具体事宜。

　　两人的任务是清点用完的道具，然后一份不少搬回食堂隔壁的杂物间。

　　祝秋舒扶着手推车，跟随徐周的脚步从后门钻了出去。厚重的遮风帘一掀，冷风顷刻从脖颈灌入，不留情面地窜遍身上每个毛孔。

　　她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寒战，不得不腾出手把外套纽扣扣住，却还是难以避免喷嚏连连的下场。

　　原本走在前头的徐周忽然停了下来，然后脱下他的毛呢大衣递给她。

　　祝秋舒这下喷嚏也忘了打，直愣愣地抬头仰视他。

　　“我——”

　　“穿上吧，要是感冒了蒋云深指不定要怎么阴我呢。”徐周挑了挑眉，一眼看透她重重的顾虑，“放心，这是租的演出服，本来是想让我去做群演替补的，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祝秋舒也没再推脱，一连说了几声谢谢，披上这件薄荷香很浓重的大衣。

　　道具又多又杂，加上车身很沉，推进杂物室时两人的额前已经蒙了一层薄汗。

　　和蒋云深在这里躲躲藏藏的记忆此时全都被翻了出来，她环视着四周狭窄的储物柜，刚想问怎么放得下这么多东西，徐周便撑着柜子往前一推，顷刻露出里面更大的空间。

　　祝秋舒有些目瞪口呆，自己来来回回这么多次，竟然没发现里头还藏着一个暗门。

　　徐周探手摸到开关，随着啪嗒一声，白炽灯挂在墙上闪烁两下，视野须臾间亮堂起来。

　　祝秋舒帮着他把推车都搬进里间，克制不住新鲜感地频频四下张望。

　　“好奇什么?”徐周弯了弯唇角，弯身接过她怀里的重物，“之前跑操偷懒躲到这儿来，没发现里面还有其他东西吗?”

　　她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描过眼线的双眼睁得很大:
　　“你，你你都看到了?”

　　徐周笑得清爽，没否认。

　　“那其他人也……”

　　“就我看见了。”他知道她担心什么，直起身把最后一箱道具塞进储物柜，漫不经心道，“每回值周回班，总能碰见鬼鬼祟祟的你们两个。”

　　措不及防被跨时空抓包，祝秋舒尴尬地笑了笑，自我检讨道:
　　“以后不会了，真的。我最近有认真在跑操。”

　　其实也不是她想认真。

　　只是每回在楼下集合，祝秋舒刚准备跟着乔司蔓趁人多溜之大吉之际，蒋云深就会掐着点准时降落在两人面前，目光凉凉，无声督促她回去锻炼减肥。

　　久而久之，祝秋舒就没再想着要偷懒了。

　　她拍了拍手中落下的灰，然后抚平大衣上被挤出的皱褶，庆幸搬货的时候没弄脏它。

　　身后半掩的暗门这时候被叩响，两人都愣了愣。

　　而下一秒，就从门后探出个烫着大波浪的脑袋。

　　“抱歉，让你久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