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破轨录》谢清欢

2、阴谋 午时三刻，

　　云若霜面上一冷，目光如炬，射向那婢女，婢女亦是面色大变，跪伏在地上就喊起冤来，一边还嚷嚷着云若霰污蔑。

　　云若霰却不在乎这些，只是弯下腰，捻起地上的茶汤嗅了嗅，皱眉道：“不止，还加了些旁的药草，将曼陀罗的药效疏散了些，不致立刻发作。”

　　“阿姐可是得罪了何人？”她就这样望了过来，眼中的关切不似作伪。

　　云若霜却只觉一个恍惚，脑中一时间竟只想到云若霰一人，可这一切分明也是云若霰点出，她今日才回到家中，怎么想，都没有串通侍女下毒的机会。

　　得不到回答，云若霰却也不恼，只是蹲下，看着那跪伏在地的婢女，又捻了捻手指，语气凌厉了几分：“你是当真不知，还是想要推罪？”

　　那婢女闻言，颤抖更甚，见此情景，云若霰也不再理她，只是看向云若霰：“阿姐若是不信，可以找信得过的大夫来，一验便知。”

　　话音刚落，那方才还跪伏在地上的婢女忽然停止了颤抖，二人同时看去，她已口鼻出血，就这么服毒自尽了。

　　分明是认了云若霰的话。

　　云若霜只觉心头一沉，本能看向云若霰，却见云若霰表情平静，打开随身的小包，从中取出一把刀，撸起了袖子。

　　这一幕太过突然，云若霜一怔，本能出声：“你要做什么？”

　　云若霰被她这么一问，转头，看着云若霜，理直气壮：“验尸啊？”

　　云若霜只觉心中一哽，也不知从何处横生出了些勇气，皱着眉上前，一把夺过云若霰手中的刀，厉声道：“验尸这种事，该是你做的吗？”

　　说完，她拉着云若霰向后一步，离开那倒在地上的婢女，看着周围，说道：“还不将这婢子拖下去，地上的茶汤，也快去找人来验。”

　　云若霰却只是看着地上的女子，叹了口气，摇头：“曼陀罗又不致死，何必赔上自己的一条性命……”

　　种种反应，同云若霜记忆中的那个妹妹，差别实在太大，她不由又一次侧目，看着云若霰，就在这时，云若霰又一次看向云若霜。显然没有想到云若霜也在看自己，她愣了一下，开口，语气诚恳：“阿姐，还是让我为您开一副安神的方子吧。”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澄澈，这次，云若霜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

　　开了方子，又同云若霜聊了几句，云若霰这才转身，离开了她的房间。

　　她还要好好地整理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这一路舟车劳顿，就是她，也有些受不住了。

　　见她离开，侍女将她开的方子呈给云若霜，询问是否要抓药。云若霜垂眸，看着那方子，很久，摇了摇头。

　　“留着吧。”到底是没有轻信云若霰的方子。

　　铜镜上的朱砂小楷依然历历在目，第二天，云若霜果然又收到了苏若兮的请柬，同记忆中一样，这份请柬，同时送给了她们两姊妹。

　　上一世，就是在这一场赏花宴上，她被人推下荷花池，落下了病根，养了很久也不见好，这才不得不带了云若霰陪嫁。

　　“长姊殉”三个字依然让她耿耿于怀，铜镜中的那行字还在闪烁着“午时三刻，荷塘弑姐”，她心下一沉，却还是决定，带上云若霰，一起赴宴。

　　她想知道，在自己有了准备的情况下，这一切会不会有些改变？

　　坐在马车上，云若霜看着面前一脸好奇地四处打量的云若霰，只觉无比疑惑。

　　记忆中的云若霰可是在这马车上表现沉稳，可面前这人，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她不由得有些恍惚，可想到自己上一世的惨死，与那镜中字分明是云若霰的口吻，却又心头一凛。

　　无论如何，她绝不会重蹈覆辙。这么想着，她看向云若霰的视线中，到底多了些复杂的底色。

　　云若霰却并没有察觉这一切，她好奇地拉开马车的帘子，看着外面，只觉得京城好大，外面的人也好多，舒姨说的果然没错，京城确实是个很热闹的地方。

　　看到了有人在卖糖人，她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转头，正要询问云若霜吃不吃，却撞进她复杂的一双眼里。

　　她不由得有些茫然，开口：“阿姐，怎么了？”

　　云若霜看她许久，移开视线，说道：“无事。”

　　语气却到底还是冰冷了下来。

　　察觉到她的转变，云若霰迟疑了一下，还以为自己的表现太过丢脸，赶忙坐正了身子，闭上了嘴。一时间，车上陷入了沉默，二人就这样一人一边地端坐着，直到车子停下。

　　车夫掀开车帘，开口：“大小姐，二小姐，到了。”

　　云若霜点了点头，当先下了马车，径直走向了苏若兮，留下云若霰迟一步下了马车，见她先一步走远，赶忙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她人生地不熟，总要跟着阿姐才是，阿姐连曼陀罗都分辨不出来，她不跟好阿姐，万一阿姐再出什么事怎么办。

　　跟在苏若兮身后，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进了苏府，云若霰看着面前的美景，不由得有些痴了。

　　只见一片白雪中，朵朵梅花迎寒而立，美不胜收，侍女们穿梭其中，正为布置在树丛中的女子们送上餐食与暖炉。女子们各自坐下，交谈着，看起来格外放松。

　　她正看得出神，云若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了些不满：“在干什么，快跟上。”

　　云若霰愣了一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云若霜已经走远，正站在回廊尽头看她，她应了一声，心想着阿姐到底还是在等自己的，赶忙跟了上去。

　　二人穿过梅树，来到荷塘附近的桌边，桌上已经摆了精美的甜点和茶水，侍女正端坐一旁，见她们过来，对她们恭敬行礼。

　　二人对侍女点了点头，坐了下来，云若霰看看周围，有些好奇地低声问道：“阿姐，这些餐点，都可以吃吗？”

　　云若霜看她一眼，从她一双杏眼中，只看出纯然的好奇。上一世的云若霰从来都是眯着眼，笑得温和无害，所以，这双眼睁开的时候，居然是这样的澄澈吗？

　　叹了口气，考虑到面前的云若霰到底还没有做出那些事情，她心中一软，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吃吧。”

　　得到她的回答，云若霰双眼微弯，伸手拿起一块茶点，细细品味了起来。茶点入口酸甜，其中的夹心带着桃子的清香，入口即化，很是好吃。云若霰吃得双眼眯起，眼中满是幸福，还不忘递一块给一旁的云若霜，口齿不清地说道：“阿姐，快尝尝，这个点心好好吃！”

　　话音未落，一旁传来一声嗤笑。二人同时看去，一个身着水色绣花长衫的女子坐在不远处，看着云若霰这幅模样，摇了摇头，对着云若霜说道：“云若霜，这就是你那养在乡下的妹妹，真是粗鄙……”

　　云若霰手拿糕点，还有些不解发生了什么，一双眼瞪得滚圆，云若霜看她一眼，叹了口气，先接过她手中的茶点放在一边，这才转向那女子，语气平静：“池赋雪，你看我不惯，何必要用别人来出气？”

　　在那之后的岁月里，她的时间大多耗费在了那段害了她性命的婚姻，与那个完全没有出现，只是任由她与云若霰斗个不停的男人身上，同池赋雪最后一次见面时什么时候，她竟然已经有些不记得了。

　　至于对方为何会对她处处针对，她更是完全没有头绪。

　　记得又如何呢，经历了之前那些，现在的她只觉得，这世间种种，除却生死皆是闲事。

　　她这幅满不在乎的平静模样让池赋雪的面色更难看了几分，不由坐直了些，满脸愤怒地瞪她一眼，刚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婢女按住了。

　　那婢女一边按住她，一边忙不迭对云若霜道歉：“抱歉，二位小姐，我们家小姐这几日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我来看看？”原本还低头忙着吃点心的云若霰听了这话，一个转头，拍了拍手就要上前，池赋雪面色更难看了几分，云若霜见状也赶忙拦下她，轻声道：“你瞎凑什么热闹，莫要多管闲事。”

　　云若霰却不懂这些，一双杏眼却看着被侍女拦下后，不住喝着温酒的池赋雪，面上带了些担心：“但是阿姐，身体不适，很不好受的。”

　　上一世的她，是会在意这些的人吗？看着这样的云若霰，云若霜忽然有些恍然，是不是她不该将上一世的那些恩怨，加诸在面前的这个女孩身上？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浮现的同时，云若霜一个转眼，在波澜不兴的水池中，又一次看到了那一行字。

　　“午时三刻，荷塘弑姐”。

　　而此时，距离午时三刻，已经只有一刻了。

　　云若霜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她收敛心神，戒备地看向一旁的云若霰，决定对方有什么动作，都第一时间躲开。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可不想这么早就离世的。若这一切当真同云若霰无关，她也会彻查幕后的人，然后，或许她会将云若霰，重新当成自己的妹妹，尽释前嫌。

　　云若霰却对她的所有想法毫无所觉，她只是又拿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一边吃，她到底还是对周围上了点心。

　　阿姐从进来后就有些神思不属，她作为妹妹，总要帮阿姐提防一些才是。

　　就在这时，苏若兮身着粉缎长裙，披着大氅，从梅林深处走出。云家二姊妹对视一眼，都明白，赏花宴要开始了。

　　果然，苏若兮走到正中，对周围几人盈盈一礼，开口：“近日家中梅花开得太好，小妹不忍独赏，这才向各位姐姐发出邀请。感谢各位姐姐赏脸，竟真在这寒冬之日，参加小妹举办的赏花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