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满楼》染日灰

21、风波 周一清晨的

　　周一清晨的教室弥漫着粉笔灰和窃窃私语。林砚白刚推开后门，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突然戛然而止。韩莘和几个女生围坐在她的座位旁，见她进来立刻作鸟兽散，只留下课桌上用红墨水画的狰狞鬼脸。
　　"哟，大作家来了。"韩莘故意提高音量，"听说某些人周末又和学生会副主席'单独补习'了呢。"
　　教室里响起几声暧昧的轻笑。林砚白面无表情地抽出湿巾，将桌上的涂鸦一点点擦净。红色墨水晕染开来，像稀释的血迹。
　　"装什么清高。"韩莘凑过来，香水味混着若有若无的烟味，"谁不知道你那些小说是怎么出版的？梁副主席家里——"
　　"韩莘。"梁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温和得像清晨的阳光，"上周的数学作业好像只有你和林砚白全对，能帮我看看这道题吗？"
　　他手里拿着两份试卷，韩莘的名字旁边用红笔标着显眼的"抄袭"字样。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我..."韩莘的脸涨得通红。
　　"或者我们可以去办公室讨论？"梁珒推了推金丝眼镜，"张老师正好想了解你解题思路的...独创性。"
　　林砚白看着韩莘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头发现桌洞里多了一本崭新的《文学理论教程》。扉页上贴着便签：【图书馆新到的，帮你预留了。今天放学后文学社见？——T】
　　她刚合上书，一个纸团就砸在桌角。展开是歪歪扭扭的字迹：【婊子配狗】。落款画着个猪头，但笔迹明显是模仿韩莘的。
　　教室后门突然被踹开。体育委员刘强带着几个男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故意撞翻林砚白桌上的文具盒。
　　"不好意思啊。"他踩过散落的钢笔，"听说你和梁珒在实验室'做实验'？做得挺晚啊？"
　　哄笑声中，林砚白弯腰去捡钢笔，发现笔尖已经弯折——这是梁珒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笔夹上刻着小小的"L"。
　　"刘强。"她慢慢站起身，"上周五篮球场更衣室。"
　　男生的笑容僵在脸上。
　　"教导主任的监控。"林砚白轻声补充，"需要我继续说吗？"
　　刘强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最终灰溜溜地回到座位。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忽然转了风向，几个女生好奇地打量着林砚白，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
　　午休铃声响起时，林砚白发现储物柜被人撬开。她的《雨蚀》手稿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沓打印纸——每页都印着她和梁珒在实验室的照片，被人用红笔添上了不堪入目的涂鸦。
　　走廊尽头传来韩莘尖锐的笑声。林砚白攥着那沓纸走向厕所，却在拐角撞见梁珒被三个男生堵在楼梯间。
　　"装什么好学生？"为首的男生揪着梁珒的衣领，"你叔那些破事谁不知道？"
　　梁珒的白衬衫领口被扯开一颗纽扣，锁骨处的淤青若隐若现。他依旧保持着温和的表情："王同学，你叔叔上周刚因为学术造假被调查，需要我帮你分析概率吗？"
　　男生暴怒地举起拳头，却在看到梁珒身后时突然僵住。林砚白倚在墙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男生父亲收受贿赂的新闻截图。
　　"继续啊。"她轻声道，"我正好缺个新书反派原型。"
　　放学后的文学社空无一人。林砚白推开活动室的门，发现黑板上写满污言秽语，她的储物箱被撬开，手稿碎片像雪花般散落一地。
　　窗边站着个人影。韩莘转过身，手里捏着《雨蚀》最后一章的残页："你以为自己很特别？"她的眼睛通红，"梁珒对谁都这么温柔，上周他还..."
　　林砚白弯腰捡起一张碎纸，上面是她昨晚刚写好的结局：【雨停了，但伞还撑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写出《雨蚀》吗？"她突然问。
　　韩莘愣住了。
　　"因为雨水最公平。"林砚白将碎片拼回原处，"落在好人身上，也落在坏人身上。"
　　门被轻轻叩响。梁珒站在夕阳里，怀里抱着完好无损的《雨蚀》原稿："教务处刚找到的。"他的金丝眼镜映着暖色的光，"顺便，韩莘同学，张老师让你去趟办公室。"
　　韩莘夺门而出时，梁珒的袖口擦过林砚白的手背。他的体温比平时高，呼吸也有些急促。
　　"你发烧了。"林砚白皱眉。
　　"只是有点累。"梁珒笑了笑，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纸袋，"对了，这个给你。"
　　袋子里是支全新的钢笔，笔夹上刻着"L&R"——Rain的"R"。
　　"为什么？"
　　梁珒低头整理被她捡起的手稿，发梢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因为雨总会停的。"
　　窗外，暮色中的校园广播突然响起。教导主任严肃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上："关于近日校园内的不实传言，经查系韩莘等人恶意造谣，现给予记过处分..."
　　林砚白看向梁珒，发现他正望着天边的晚霞。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那些平日里藏在温和表象下的棱角，此刻清晰得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