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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止疼药与遗物 暴雨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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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停歇后的第三天,铅灰色的云层依然压得很低。苏玥站在陈凛公寓的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前,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干涩的响动,仿佛在抗拒着什么。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贴着"福"字的斑驳墙面上,那个"福"字的一角已经翘起,在穿堂风中微微颤动。
推开门,屋内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这是陈凛独有的气息。苏玥轻轻合上身后的铁门,防盗门与门框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惊起了角落里的一只蟑螂,它慌乱地窜进墙角的裂缝中。她的目光扫过满墙的案件剪报,红笔圈出的重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仿佛是一个个未愈合的伤口。
走到那个熟悉的微波炉前,苏玥深吸一口气,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当她移开微波炉,暗格的铁盒安静地躺在那里,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不知是潮气还是她手心的汗。打开铁盒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止痛药整齐地码在左侧,现金捆扎带依然沾着暗红痕迹,右侧的手枪泛着幽蓝的冷光,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故事。
铁盒底部压着一本黑色封面的日记本,封皮已经被摩挲得发亮,边角卷起。翻开日记,陈凛潦草的字迹跃入眼帘,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压抑的情绪。在日记本的夹层里,藏着一叠照片,苏玥颤抖着抽出照片——照片上的主角全是她:值夜班时疲惫的侧脸,在医院楼下买咖啡时的背影,站在天台发呆时的落寞神情...每张照片的背面,都用铅笔写着拍摄的日期和简短的备注,字迹工整得与他平时的潦草截然不同。
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苏玥的泪水模糊了视线。陈凛的字迹比往常更加凌乱,仿佛是在匆忙中写下:「如果哪天我死了,请把以下名单交给林峰:马爷的仓库位置、毒品交易记录、警局内鬼名字...还有,告诉苏玥,微波炉后面有她父亲临终前留给她的信。」在这段话的旁边,还有一行被划掉又重新书写的字迹:「对不起,我终究还是食言了。」
苏玥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在铁盒的夹层里仔细翻找,终于找到一个泛黄的信封。信封上"小玥亲启"四个字,是父亲熟悉的字迹。拆开信封,信纸已经有些发脆,父亲的字迹工整而温暖:「...小玥,爸爸不是故意骗你。陈凛是我最信任的战友,我们曾并肩作战,他就像我的亲弟弟。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他已经用生命保护了你...爸爸对不起你,没能看着你长大,但爸爸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替爸爸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
泪水大颗大颗地落在信纸上,晕开了父亲的字迹。苏玥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耳边仿佛又响起陈凛低沉的声音,眼前浮现出他痞气的笑容和受伤时倔强的眼神。窗外,初夏的阳光终于刺破厚重的云层,一缕光线透过破旧的窗帘,照在铁盒里的止痛药上,泛着苍白的光。
苏玥伸手拿起一粒陈凛留给她的止痛药,放入口中。药片很苦,顺着喉咙滑下,却比不上心中的苦涩。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那张熟悉的行军床边,缓缓躺下,将手枪紧紧贴在腰侧。手枪的金属外壳冰凉刺骨,像极了陈凛最后再也不会暖起来的手指。她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陈旧的床单上,仿佛要将所有的思念与悲伤都融进这张承载着回忆的行军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