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月下花开》桔子粟

1、2025年

　　再次见到周顾言，是一个阴沉的傍晚。
　　乌云层层叠叠，从缝隙间吹出湿哒哒的寒风。
　　姜栀子抱着教案和课本快速穿过走廊，在学生热切的问好和笑闹声中，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暖空气迎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
　　正对门口，刘老师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整个人向后靠进椅子里，这是他训人的一贯姿势。
　　训话也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停止：“我看重你才跟你说这些，你看他们有的人我管不管？你是个苗子，现在不抓紧时间读书，该学习的时候谈恋爱，以后后悔了哭都没地方哭。”
　　姜栀子取下小蜜蜂，动作尽量放轻，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刘老师还是注意到了她：“你可能觉得我年纪大了，我讲道理你心里不接受，姜老师年轻，你让她和你说说，早恋好不好？”
　　突然被拉入谈话，姜栀子收东西的动作一顿。
　　“当然不好。”她习惯性地附和。
　　刘老师曾经做了她三年班主任，尽管现在她已经研究生毕业，入职这所高中快一个学期，在刘老师面前还是不自觉地紧张。
　　刘老师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从抽屉里拿出烟盒：“你在这等着你的家长来。”
　　门开了又关，剩下女生和姜栀子两个人，安静地听空调呼呼作响，吹出来阵阵暖风。
　　“其实，”姜栀子在这片平静的温暖中开了口，“你们现在正处于青春期，圈子也窄，对同学萌生好感是很正常的。”
　　自进办公室以来，女生一直低着头，如同一尊蜡像，不回应也不反抗，直到此刻她才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蜡像活了过来。
　　姜栀子转向她，拉近了距离：“这种好感不一定是喜欢，也可能只是欣赏，甚至吸引你的那个人可能都不是真正的他，单纯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一个美好形象，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追随着对方吸引你的那些发光点，努力向前，让自己变成更好的人。”
　　“姜老师。”女生脆生生地开口。
　　姜栀子刚从学校毕业，年轻漂亮，讲课也有意思，大家都很喜欢她。
　　女生也不例外，不自觉就会卸下心防：“你读书的时候一定是被很多人追随的那种吧？”
　　姜栀子愣了愣。
　　女生的眼睛清澈明亮，像面镜子，她竟然在里头望见许多年前的影子。
　　一个不起眼的女孩，穿整套的校服，拉链拉到领口，头发尽数往后绑成条温顺的马尾，脚上踩着不知名的黑白帆布鞋，走进人海里就找不见。
　　“姜老师？”
　　镜子不见了，姜栀子回过神。
　　女生指了指门口：“好像有人。”
　　姜栀子回头，果然听见了敲门声：“进。”
　　三月倒春寒，男人上身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皮夹克，带着湿凉凉的寒气推门而入。
　　姜栀子恍惚中好像听见陈旧的锁扣拧转声，尘封的记忆纷至沓来。
　　在毕业后的那些年里，她曾幻想过很多种和周顾言重逢的方式，唯独漏了这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