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蜚兽幼崽?   九 ...


  •   九蛮那颗被喷嚏和恐慌搅得一团浆糊的脑袋,在看到桑晚突然停住脚步、目光直直钉在水潭边某处时,终于抓住了一丝救命稻草!它哪里还顾得上打喷嚏,用尽全身力气,四条被毛覆盖的小短腿猛地一蹬!

      “噗叽!”

      毛茸茸、暖烘烘、还带着剧烈奔跑后热气的一团白球,精准地扑在了桑晚的小腿上!

      “呜……” 九蛮发出一声劫后余生般的呜咽,两只前爪(或者说覆盖着绒毛的肉垫爪子)死死抱住了桑晚的小腿,整个圆滚滚的身体都贴了上去,像一块甩不掉的白色年糕。巨大的青黄色独眼噙着泪水(混合了喷嚏的眼泪和真心的委屈),可怜巴巴地仰望着桑晚,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意义不明的哼哼唧唧,仿佛在控诉她刚才的“无情抛弃”。

      桑晚被腿上突如其来的重量和温热触感惊得一个趔趄,差点被这“毛团炮弹”撞倒。她下意识低头,正对上那双水汪汪、写满了“不要丢下我”的独眼,心头莫名一软,方才被绒毛支配的崩溃感也消散了大半。这小东西……虽然喷嚏打得惊天动地,但似乎并无恶意?

      顺着桑晚凝固的视线,九蛮也茫然地扭头看去。当它的独眼捕捉到水潭边那块巨石旁,那一片熟悉的白色布料时——

      嗡!

      巨大的独眼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所有的委屈、喷嚏、茫然都一扫而空!

      衣服!阿浊给我做的衣服!

      对!让阿浊帮我补衣服!她最会弄这些了!她来了!她就在这里!

      “嗷呜!” 一声短促而兴奋的低吼从喉咙里滚出,九蛮瞬间松开了扒着桑晚小腿的爪子。它像一颗出膛的白色炮弹,四条小短腿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带起一阵小小的旋风,嗖地就冲到了那件白色锦衣旁边。

      它急切地用鼻子拱了拱衣服,确认是它心爱的宝物无误。然后低下头,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叼住衣袍的一角,用力往后一扯!

      噗啦一声,衣服被它从石头上扒拉了下来。

      接着,在桑晚有些呆滞的目光中,就见那个圆滚滚的白色毛团,顶着那件明显比它体型大上许多的白色锦衣,像个移动的白色小帐篷,又像个被风吹着跑的毛绒蒲公英,晃晃悠悠、笨拙却又目标明确地朝着她“飘”了过来!

      那件纯净的白色锦袍,覆盖在它蓬松的雪白毛发上,只露出底下奋力倒腾的四只小爪爪,还有从衣袍下摆边缘探出来、紧张地卷曲着的黑鳞金尖蛇尾。这画面……既怪异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憨态和急切。

      桑晚看着这个顶着衣服“飘”到自己脚边的毛团,心头的疑虑和警惕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取代。她蹲下身,尽量放柔了声音:“给我的?”

      九蛮立刻用力地上下晃动那颗顶着衣服的大脑袋,独眼里充满了期待的光。它松开叼着的衣角,用鼻子小心翼翼地把衣服往桑晚脚边又拱了拱。

      桑晚伸出手,轻轻拿起那件锦衣。入手的感觉异常柔软,触感温凉,绝非人间丝麻,倒像是某种……极其柔韧的兽类毛发编织而成?她仔细查看,衣料本身流转着一种内敛的微光,下摆处用极细的金线绣着繁复而华美的彼岸花纹路,栩栩如生,透着一股古老的贵气。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那最显眼的破洞上。焦黑的边缘,是白日里封印灼烧的痕迹。而在破洞周围,几根细长的、纯白色的毛发,顽强地嵌在衣料的经纬之间,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编织”了进去,试图填补那个破洞,只是手法极其笨拙粗糙。

      桑晚伸出两指,小心翼翼地捻起其中一根残留的毛发。触感……比她想象的要绵软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弹性,并非她预想中的粗糙刚硬。她下意识地用指腹细细搓了搓。

      就在这时,脚边的毛团又有了动作。九蛮似乎觉得光给衣服还不够,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浓密蓬松的白毛,又看了看桑晚捻着毛发的手指,巨大的独眼眨巴了两下。

      它伸出前爪,扒拉住自己头顶最浓密、看起来也最柔顺的一簇白色长毛。

      “滋啦——”

      爪子捧着那撮还带着它体温的白毛,急切地、献宝似的往桑晚捻着毛发的手指上塞去!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催促声。

      桑晚看着被硬塞到手指间的、还带着温热和一丝……玄黄水微腥气的白毛,再看看脚边那只仰着大脑袋、独眼里充满了无比认真和期待的毛团子,一个荒谬又似乎顺理成章的念头浮上心头。

      她试探着,指了指手中的衣服,又指了指那撮白毛,再指了指破洞:“你……是让我帮你,用这个……补衣服?”

      “呜嗷!” 九蛮的回应是极其响亮、充满肯定的一声短促兽吼!它的大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尾巴也跟着兴奋地拍打地面,溅起几点湿泥。对!就是这个意思!阿浊真聪明!快帮我补好它!兽兽想要阿浊补好的漂漂亮亮的衣服!

      桑晚看着它兴奋的样子,再看看手里那撮柔软的白毛和破洞的锦衣,一时竟有些无言。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痒的鼻尖,又想起刚才那场“喷嚏风暴”的恐怖……算了,这小东西看起来暂时没有打喷嚏的迹象,而且……它似乎真的很在意这件衣服。

      “好吧……” 桑晚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片被玄黄水潭和倒伏彼岸花包围的空地,“不过,这里可不是补衣服的好地方。” 她指了指水潭边那块巨大的、形状奇特的岩石,“去那边?”

      九蛮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欢快地“呜”了一声,叼起地上的锦衣一角(这次没顶在头上),迈着小短腿,一溜烟地跑向那块巨石,还不忘回头用尾巴尖朝桑晚急切地勾了勾,示意她快跟上。

      一人一兽来到巨石旁。桑晚这才发现,巨石朝着玄黄水潭的方向,赫然有一半掩着的、约莫一人高的洞口!洞口边缘光滑,显然经常有东西进出。

      九蛮熟门熟路地叼着衣服,灵活地从藤蔓下方挤了进去,身影消失在洞内。

      桑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拨开藤蔓,探头向洞内望去。

      洞内空间比想象中要大一些,并不深,但很干燥。最显眼的,是洞中央一个巨大的、用某种极其柔软蓬松的白色“干草”精心铺垫而成的……窝?

      那窝看起来异常舒适,圆圆的,像个巨大的鸟巢,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阳光(?)和玄黄水气的温暖干燥气息。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厚厚白色“干草”的底层,隐隐透出几缕极其纯粹、如同熔金般的光泽——那似乎是某种金色的、质地奇特的干草,被小心翼翼地垫在最下面。

      九蛮已经跳进了它那巨大的白□□里,在柔软蓬松的“草”垫上兴奋地打着滚,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看到桑晚探头进来,它立刻停下来,用爪子把衣服往窝边推了推,独眼亮晶晶地看着她,意思是:这里!这里舒服!在这里补!

      桑晚看着这个温暖干燥、明显是精心布置的小窝,又看看窝里那只打滚撒欢、毫无心机的毛团子,心头最后一丝警惕也放下了。她矮身走进洞内,将衣服放在窝边干净的地方,好奇地伸手摸了摸那窝里的“干草”。

      触感……极其柔软顺滑,带着暖意,和她刚才捻到的那根补洞的毛发触感非常相似,但又似乎……更细腻一些?像是幼兽最细软的绒毛。然而,当她手指稍微用力,拨开表层的柔软绒毛,触碰到窝底更深层时,指尖传来的触感却陡然一变!

      那是几根明显粗硬许多的毛发!坚韧、冰冷,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与她刚才捻到的柔软白毛和窝表层的细软绒毛截然不同!那触感,更像是……某种强大生物褪下的、带着力量感的鬃毛!

      桑晚的手指猛地顿住!

      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地从窝底那几根粗硬异常的白色毛发,移向窝里那只正用尾巴卷起锦衣一角、献宝似的往她手边递的毛团子。

      圆滚滚的白色身体……蓬松柔软的毛发……头顶两个小小的黑色弯角……覆盖着黑色细密鳞片、尖端点缀金色的蛇尾……以及,脸上那只独一无二的、青黄色的巨大独眼……

      牛头……蛇尾……独目……

      一个在忘川摆渡船上听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蜚兽!

      上古凶兽,形如牛,白首,一目,蛇尾!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灾厄的象征!

      眼前的毛团子,除了这一身过于蓬松柔软、显得人畜无害的雪白长毛,其余的特征……几乎与传说中那狰狞可怖的蜚兽,完美契合!

      桑晚的心脏骤然收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皮。她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努力把衣服往她手里塞、独眼里满是期待和依赖的“毛团”,巨大的荒谬感和惊骇感如同冰水浇头。

      这……这怎么可能?传说中的灾厄凶兽,能令天地变色、赤地千里的恐怖存在……会是眼前这个打喷嚏能把自己吹飞、为了一件破衣服急得咬自己毛的小东西?

      难道……它真的是蜚兽?但……是幼兽?

      这个念头像救命稻草一样浮现。只有幼兽,才能解释它这不合常理的体型和……这过于“无害”甚至“蠢萌”的行为?毕竟,传说中成年的蜚兽,可是能一口吞下山岳的恐怖存在!

      桑晚的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扫过这个洞穴。一人高的洞口……能容纳一个成年人进入的空间……还有窝底那些粗硬得不像幼兽该有的毛发……以及洞外那汪绝对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玄黄重水……

      幼兽……真的需要这么大的窝吗?那些粗硬的毛发……又是什么?

      九蛮完全没察觉到桑晚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它见桑晚只是盯着衣服和它的窝发呆,迟迟没有动手修补的意思,不由得有些着急。它松开卷着衣角的尾巴,伸出前爪,再次开始扒拉自己头顶的毛发,似乎还想再扯一撮下来递给她。

      “呜?” 它歪着毛茸茸的大脑袋,用那只巨大的、此刻写满了纯然困惑和催促的青黄色独眼,不解地看着桑晚。阿浊?快补呀?兽兽的毛都准备好了!

      桑晚看着它这笨拙又执着的模样,再看看手中那件流淌着古老华贵气息、却又带着个滑稽破洞的锦衣,再联想到它可能是上古凶兽幼崽的身份……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认命般地接过那件锦衣和它递来的新一撮白毛(比刚才那撮更细软),在九蛮身边坐下,手指轻轻拂过那焦黑的破洞边缘。

      “补……可以,” 她看着那双近在咫尺、充满期待的独眼,声音有些干涩,“但,不许再打喷嚏了!听到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