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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囚蝶之夜 惊雷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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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炸响的刹那,摘星楼的铜铃发出垂死般的呜咽。曲小瓷赤足踩在冰凉的汉白玉栏杆上,湿透的广袖翻飞如破碎的蝶翼,暗红嫁衣被暴雨浇得沉甸甸的,绣着并蒂莲的裙摆裹着血水般的泥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远处西洲的方向隐没在雨幕里,仿佛连故土都不愿看她这副狼狈模样。
裴照撞开雕花木门的瞬间,雨丝裹挟着砂砾劈在他脸上。他浑身湿透的铠甲泛着冷光,腰间佩剑不知何时已遗失,露出内衬染血的中衣——那是方才宫变时溅上的。当他看清曲小瓷摇摇欲坠的身影,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下来!”他的嘶吼被雷声碾碎。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指节因过度用力泛着青白,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如扭曲的枯藤。曲小瓷被拽得踉跄,却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指甲狠狠划过他颈侧。温热的血珠渗出来,顺着锁骨滑进湿透的衣领,而她趁机甩开他的手,又向后退了半步。裙摆下的脚踝悬在栏杆外,只要再倾身一寸,便能坠入这雨幕笼罩的深渊。
“放开我!”她的声音混着雨水灌进裴照耳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三年前那个在他怀中颤抖的少女早已不见,此刻眼前的人眼神如淬毒的箭,“你要的城防图已经到手,西洲也快亡了,还留着我做什么?”
裴照突然笑了,笑声比暴雨更冷。他抹去颈侧的血,猩红的指腹在苍白的脸上抹出狰狞的痕迹。“自由?”他逼近一步,潮湿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你以为西洲王把女儿送来和亲,真当是为了两国交好?”他的手突然掐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起头直视自己,“你不过是他们用来刺探军情的利刃,而我——”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脖颈跳动的血管,“是折断这把刀的人。”
曲小瓷浑身发冷,不是因为暴雨,而是他眼底翻涌的疯狂。记忆突然闪回三年前的御苑,那时他也曾这样捧着她的脸,轻声教她辨认牡丹的品种。可如今,同样的手却像锁链般禁锢着她。“所以你就可以叛国弑君?”她挣扎着质问,眼泪混着雨水滑落,“用我父亲的命,换你平步青云?”
“叛国?”裴照突然低头,牙齿狠狠咬住她的脖颈。刺痛让曲小瓷闷哼出声,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他松开牙齿时,齿痕周围渗出细密的血珠,“在你父王派人刺杀太子的时候,这场战争就注定要开始了。”他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像毒蛇吐信,“而你,从踏进东宫那刻起,就别想再逃。”
又是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摘星楼飞檐上狰狞的螭吻。曲小瓷望着他眼中跳动的雷光,突然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她猛地屈膝撞向他腹部,趁着他吃痛松手的瞬间,转身就要跃下栏杆。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裴照从背后死死抱住。
“想死?”他箍住她的手臂几乎要将她的骨头碾碎,滚烫的呼吸喷在她湿透的发间,“我偏要你活着,看着我踏平西洲,看着你父王的头颅高悬在城墙上!”他的吻裹挟着雨水重重落下来,带着近乎绝望的暴戾。曲小瓷奋力挣扎,咬破了他的下唇,血腥味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扩散,可裴照却像感觉不到疼痛般,将她死死抵在栏杆上,仿佛要将三年来所有的隐忍、猜忌与不甘,都化作这场不死不休的禁锢。
雷声轰鸣,暴雨如注。摘星楼上,两个满身伤痕的人在黑暗中纠缠。一个拼命想要挣脱命运的枷锁,一个偏执地想要将对方困在身边。而在这疯狂的雨夜,谁也不知道,这场始于权谋的爱恨纠葛,究竟何时才能画上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