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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采花贼 徐映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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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映真走在前头,气息微弱“跟我来吧。”
“如你们今日所见,此前我的痴傻是装出来的,我没有疯,我也不是一把刀犯下案子的受害人,也没有见过一把刀,我只是在伏家做工的一个伙计。”徐映真带着和月与明尧二人进了屋子里的一条地下暗道。
和月没想到徐家竟然还有这么个地方,想着既是地下暗道,莫不是底下有人?明尧也没料想到,有些惊讶地与和月对视一眼。
这地下暗道看着有些年头了,明尧走在暗道上不时扒拉面前的蛛网,人走过扬起的灰尘让他忍不住捂住了口鼻,但徐映真在前走着,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有些缓慢地走着。
通道两旁微弱的烛火亮着,和月路过时带起的风险些将烛火吹灭,但好在那烛火是极顽强的,在人走后那几乎要灭的烛芯又重新亮了起来,火焰映在墙上,时高时低,将三人路过的影子映在了墙上。
走了有一会儿,徐映真站在一扇门前,定定地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小声地说了一句,“我进来了。”这话像是对自己说的,也像是对屋内的人说的。
和月在徐映真身后看到她推门的手微微颤抖,到最后下定决心将门推开,想来她心里是极其煎熬的。
和月看向这间屋子的四周,虽然屋内陈设有些简陋,但该有的物件都有了,看着像是有人在这生活的痕迹。
徐映真则是径直走进了屋子的里间,里面只有一张床,有一位女子静静地躺在那儿,长长的发拖至地上,背对着刚刚进屋的几人,但她似乎没听见任何声音,依旧侧躺着一动不动。
徐映真走上前给她掖了掖被角,又温柔地将她的头发梳理一番,将其拢了上去,在听见她的呻吟后给又她轻轻拍了拍背,极有耐心道:“别怕,别怕,我在这儿呢,好好睡吧。”
见状和月与明尧慢慢走近床边,只见徐映真脸上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只是和月忘不掉她的眼神,空洞麻木中又带有许多的痛苦。
和月不知该怎么描述看见徐映真眼神时那一瞬心里的感受,只是觉得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但和月并不理解。
和月看向床上那人,“她?”
“她只是睡着了。她没事的,她没事的……”徐映真闭上了眼,小声开口道。
和月慢慢走近那女子,自然看到了她脸上裹满的白纱,看到了她睡梦中还微微颤抖的眼,看到她尽管在睡梦中但还是有着无尽的恐惧,也听到了她口中一声声的呢喃。
“疼,疼,疼……”
声音里是止不住的颤抖。
明尧也看到了这女子的模样,蓦地似是想到了什么,抬头与和月对视一眼,对视那一瞬两人心里都有了同样的答案,两人面色都有些沉重,也明白了她的脸是怎么一回事。
她露出来的脖颈处还能看见些青青紫紫的痕迹,让人触目惊心。
屋内满是沉默,这气氛过于沉重,明尧觉得浑身不自在,“我们要不然出外间谈吧,既然她睡着了,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还是不要打扰她的好。”
徐映真点了点头,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出去。
“她叫陈明珠,是个孤儿。定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很小的时候跟我娘在城外见过她一眼,当时看她那一眼我就想着要跟她做朋友,或许是缘分,她后来来了定州城,我们便成了朋友,一起长大。我在伏家做些伙计,此前有段时间她也在伏家做零工。”徐映真此时平静了许多,慢慢讲述着关于里屋那女子的事。
“我们虽然是去给别人做工,早出晚归日子过得苦了些,但每个月都能有工钱,也能买好些东西了,虽然日子不富裕,但我们都挺满足的,每天活得也都挺有盼头的,觉得每一天都很好。”
徐映真长舒了一口气,但眉头紧蹙,“那天早上她说她身体有些不舒服,但还是来等我一起去伏家,见她难受,我就……我就让她待在我家休息半天,当时我想着去给伏家管事儿的说一声,给她请半天假,想着应该是她最近太累了。”
“明珠本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但我还是坚持让她留在我家里休息,她也拗不过我,只得答应了,但我没想到……如果知道后来发生的事,那一天我不会那样坚持……”
徐映真边说边用手搅弄着衣袖上的带子,一如她那日中午回家时的样子。
“哎,在大户人家做管事的可真好,跟他请半天假为了在这儿继续做下去还得给他钱。得嘞,又白干了半天的活。”
“哎呀!也不知道明珠怎么样了,得赶紧回家去了。”徐映真手上还提着买的刚出锅的糖糕,飞奔着回家。
“明珠,明珠,我回来了,你快看我买了什么——刚出锅的糖糕!你没事吧,还不舒服我就带你去看大夫……”
徐映真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头脑有些发昏,眼前的景象也有些模模糊糊的,一瞬间徐映真似乎看不清了,手中的糖糕“啪”地一声散落在地,有几个还落到门外,滚了几圈变得灰突突的。
陈明珠听见徐映真的声音,转头与她对视的瞬间,“啊——”
陈明珠抱住自己的头,惊声尖叫:“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好不好好不好……”
一边痛苦地喊,陈明珠跪在床上,一遍一遍地往徐映真的方向磕头,血浸透了脸上的纱布。
“明珠!是我啊,我是小真啊,别怕别怕,我回来了,我去请大夫来,我去报官,会没事的,你别怕,我在我在……对不起对不起,我去找大夫。”徐映真双手颤抖地将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抚着。
“小真?是你啊。”陈明珠拖着沉重的身子想要下床,脸上的疼痛却让她动弹不得,只觉得整张脸都在不停地跳动。
尽管如此,她还是坚持着,挣扎着想要下床。
徐映真抹了抹脸上的泪,“明珠,明珠,你就在床上躺着,别下来,我去找大夫,你在这儿等我,好吗?”
“我闻到糖糕的味道了,香香甜甜的,我就知道你买了,我们快吃吧。”陈明珠从床榻上半摔下来,照着糖糕散落的地方往外爬。
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就在手终于触碰到糖糕时,陈明珠却发现自己连拿起它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趴在那儿,双眼微睁,呆滞地看着地上的糖糕。
“糖糕上沾灰了,明珠,别吃了,我重新给你做。”徐映真连忙将她扶起,又给她披了件外裳。
“是脏了吗?”陈明珠艰难地闭上眼睛,无力地问了一句。
“不是的,不是……”徐映真将散落的糖糕尽数捡起,将其全都塞进嘴里,“只是沾了灰,可以吃的可以吃的,不脏……你看,我……我都吃了,不脏……”
“我不想待在这,你家不是有个地下通道吗,带我去那好吗,不要报官……我不要报官,我不想别人知道,我也不看大夫,别让别人看到我这幅模样好吗?好吗小真?我怕,小真,我怕……”
身体上的疼痛让陈明珠无法睁眼,而心里的疼痛则让她不愿睁眼。
就这样,徐映真将她带到地下通道那儿的屋子里,那儿已经很久没有打扫过了,到处都有层厚厚的灰,蛛网结了一片又一片,没有烛火,只剩一片漆黑。
“后来我找了大夫来,他说他没法儿治。你们知道讽刺的是什么吗?”徐映真回忆起往事,眼底一片猩红。
“一把刀做了那些事,在割了明珠的脸之后留下了一瓶药,那个大夫说他从没见过那样的药,但也只有那药……只有它才可以救明珠。”徐映真几乎是咬牙说出这些话的。
和月沉默片刻,“所以你后来去报官,说这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想要找到一把刀是……”
徐映真打断了和月的话,“对,我需要他的药,我也想要他的命。所以我去了县衙,告诉他们我被一把刀玷污了清白。”
“城里也有几位姑娘被……她们有的被他威胁,有的怕被人议论也有一个被他划了脸,但只伤在了耳后到下巴的位置,只有明珠,只有她,整张脸都……”
“如果我不去报官,明珠怎么办,那些被伤害的人怎么办,明明她们没有错的,只凭我又怎么能找到一把刀?又怎么能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呢?”
徐映真转身背对和月与明尧,哽咽到说不出话来,“我没想到……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原姑娘帮了我很多,我也没想到原姑娘会被抓走,”
“如果……”徐映真顿了一会儿,“那天早上,我没让明珠留在我家里,如果我带她去看大夫,或者如果我回家再早一些,这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
“只可惜没有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只能尽我最大的能力,用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去挽救。”
徐映真见和月看向自己绣有燕子的手帕,不由得又陷入了回忆,“这是我跟明珠一起绣的帕子,她绣了燕子的头,我绣了燕子的身体。她说,我们两个就像燕子一样……”
徐映真抹了抹脸上的泪,没继续说下去,“明珠现在的情况也告诉不了你们过多关于一把刀的情况。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和月:“明日午时,城外雾竹林。这是一把刀定的时间。”